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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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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叫芮琪,是一名平凡的大四学生。
临近年底工作不好找,我兜兜转转还是碰了壁,只能赋闲在家。巧的是寒假第一天就赶上爹妈工作调动,家里就只剩我自己一个人,再加上北方冬天太冷,就更不想出门了。于是我的日常就只剩下吃饭睡觉琢磨毕业论文,非常孤独,却也无可奈何。
这天晚上半夜十一点左右我肚子疼,几个回合下来,发现厕所没有卫生纸了。真是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啊。我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裹紧了大衣下楼,走了好几家超市都关门了。我只能左拐右拐地来到那家平时再怎么也不肯去的简陋小卖店。
小卖店是一对年近花甲的老人开的,老爷爷负责进货,老奶奶负责打扫卫生和售卖。他们养了许多猫,只是平时都圈在屋子里不让他们随处乱跑。我曾偶然间见过一只虎皮斑纹的和一只灰黑色的土猫,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大概还在上初中吧。老奶奶找东西的速度异常迟缓,她让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的,我仅仅是想买了卫生纸先应付一晚,于是摇了摇头,昏黄的灯光不太明了,把我和老人的影子放大,影影绰绰地拓印在斑驳的墙壁上,让人没来由地心慌。我皱皱眉头,只想付了钱赶紧走人。
我拎着卫生纸刚出小卖部的门口,一个矫健的黑影就从我面前一闪而过。冰天雪地的,路灯也十分昏暗,我以为是野猫流浪狗什么的,也没过多理会,拉紧了衣领,迎着凛冽的寒风拐进了回家的那条巷子。
眼看着要到大门口了,突然就听寒夜里有人朝我大呵一声:“嘿!站住!”吓了我一个激灵,我连忙左顾右盼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嗨嗨,别遥哪儿撒么了,我在这呢!”我低头一看,脚前立着一只比狗小一些的动物,长得说像猫不是猫,说像狐狸也不是狐狸的。只见它身体瘦长,毛茸茸的尾巴遮着肚子,正背着手人模人样地站着,耳朵尖尖小小的,嘴巴周围一圈白毛,两颗贼溜溜的小眼睛在深夜里射出两道荧荧的光。
“你……叫我?”我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它上下左右认认真真地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似是害羞地搓了搓手,“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想着天怪冷的没啥事儿我就先走了。不料我刚抬腿迈了一步,它突然伸出小爪子扒住了我的裤脚,“哎算了,你呢凑合凑合也行吧……”
我听了这话心里相当不爽了——大半夜的你吓我一跳我都没找你算账呢,咋的?!求人办事还这么挑啊?啥叫凑合凑合?你去找那不凑合的别烦我啊!我着急回去上厕所,直接从它身上迈过去,噔噔噔几步就跑上楼了。
谁知道这家伙见我没搭理它,顺着我的裤脚绕着袖子一路向上爬,蹲在我的肩膀上用小爪子强行扳住我的脸张口就问:“小姑娘,我问你,你看我像不像个仙儿?”
“你你你你会说话?!”它这一问差点吓得我都结巴了,差点没站稳从楼上栽下去。我想起来它到底是个啥了!原来听家里老人们常说,修炼到一定程度的黄皮子在得道之前会拦住人问“你看看我像个啥?”如果你说它像个人,就助它一臂之力让它修成正果了;如果你说它像别的什么东西,就等于直接废了它的道行,它千年修行就功亏一篑又要重头炼起。我这怕是遇上黄皮子讨封了!
“你的反射弧有这~么长!”黄皮子伸出小爪子夸张地比划着,“呐,我问你呢,你看我像不像个仙儿?!”
它不依不饶地顺势来了个壁咚,眨巴着眼睛。
静——我跟它大眼瞪小眼,楼道里的灯灭了,又被我一脚跺亮。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他妈咋办啊?!人家都是问自己像不像个人,很显然我面前的这位可是野心勃勃,这哥一张嘴就问自己是不是大仙儿!咋的狮子大开口啊?!你说我要说不像吧,毁了它的道行万一它报复我家人怎么办?我要是说像吧,万一它以后为非作歹,因果报应到我身上我也承担不起!我要啥也不说吧,看这个架势它根本不会放我走啊!
“你你你你先从我身上下来,我紧张。”犹豫了半天,我哆哆嗦嗦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我是真紧张,整个人抱紧卫生纸靠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试图转移话题。
“你就说一个字,我就放你走。”它落到地上退后两步,却依旧盯着我不依不饶地说。
“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我刚皮了一下,就感觉肚子又在隐隐作痛。也不管面前站着的是啥了,返身上楼就要去厕所。
“小姑娘你别走啊!你看我像不像……”它死命拖着我不让我走。
“我都要憋不住了!有啥事儿一会儿再说!”
“你看我像不像个仙儿?”
“我看你一天仙儿呵的!”
我气急败坏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音刚落,只见那黄皮子原地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了。
我管不得那许多,掏出钥匙开门直奔厕所,还好,有惊无险。
从厕所出来后我洗了把脸,镜子中的我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眼圈儿下面乌青一片,也许是熬夜玩手机害的呢。我尽量往宽处想着,把家里的灯全都打开,盖好小被子躺在床上默默望着天花板。那只黄皮子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呢?我不得而知。哎,算了吧,我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明天,明天来了就好了。
明天一定又是阳光普照的一天。
入夜。
“你终于来了。”耳畔是谁在说话,带着懵懂的欣喜。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来到一片辽远的旷野,道路两侧皆是荒冢枯草,乌鸦成排地掠过头顶,偶有一两只停落在没进一半的坟茔上头凄厉地哀鸣。远处昏黄的天和漆黑的土地暧昧地胶着,地平线变得不分明,像是困顿到睁不开的眼睛。
我心里发毛,正打算溜之大吉,突然离我最近的地方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凉气。只见一个凶神,我就像一只敏感的小动物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拔腿就跑。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男人,二话不说就开始追我——是拿着大砍刀追我的那种追。
我拼命跑,那人拼命追,后来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心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刚一回头打算英勇赴义,没成想对方一时没刹住一下子把我撞了个人仰马翻。说来也奇怪,这人突然变成了一块大石头压在我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那种快要窒息的恐惧感袭遍了全身,我无计可施,惟有手指甲死死地抠进了泥土里,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唔……”也不知道是清晨的第几缕阳光射进来,我睁开惺忪的睡眼,却看到了眼前的……屁股?!
还是一个长着黄毛的大屁股!!
我一个鲤鱼打挺蹦下床,那一坨屁股顺势滑到了旁边的被子上,我好奇地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纹丝不动。
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我在脑海中努力地回忆着屁股的主人的线索,哪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我想起来了!是它!昨天害我差点完犊子的黄皮子!我怒火中烧,拎着黄皮子毛茸茸的尾巴来到阳台打开了我家的窗户——嗯,四楼,不死也残了。
“俏丽吗啊!”黄皮子被窗口凛冽的寒风吹得浑身黄毛倒竖,窜到我衣服领子里破口大骂:“你想冻死老子啊!”
“说吧,要怎么做你才肯离开我!”我一脸严肃,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先给我五百万分手费!”
“……”我阴沉着脸再一次打开了窗户。
“俏丽吗啊——”整个小区上空回荡着黄皮子吱哇乱叫的声音。
“你废了我这么久的修行,要对我负责。”黄皮子像个人一样托着腮帮子坐在我面前,“本来人家就等坐地成仙了,让你一句话整的智商都掉了一半!”
“……你怎么可以甩锅给我!大晚上的一声招呼都不打,放在谁身上谁都吓一激灵啊!”我振振有词。
“我不管!”黄皮子开始耍赖。
“我妈不让我养宠物。”我两手一摊。
“那,反正咱妈现在也没回来!我就要在你家呆着!”
啥玩意儿啊!咋就突然变成咱妈了?!我就纳闷儿了,它咋就能舍脸扒皮地在别人家呆着了?赶还赶不走了?!
“我饿了,家里有啥吃的不?”
它冷不丁这么一问倒把我难住了,我为了省事天天叫外卖吃,家里目前啥也没有:“好像还剩点零食,我找找吧……”
“找啥零食啊,我要吃饭饭!”
“在人家就别挑三拣四了,我不会做饭!”
“没事儿,我会!”黄皮子一听这话来劲儿了,它大摇大摆地走到厨房,让我在门外候着。只听里面锅碗瓢盆一阵乒乒乓乓,不多时,厨房里便传出了香味儿。
呦呵,想不到这小家伙还有隐藏属性哪?!
“还傻站着干啥,快来捡碗筷咯!”黄皮子一边使唤我还跟我妈一样数落我:“你说你啊,身为一个大龄女青年,工作工作没有,饭饭不会做,你瞅瞅你还能干点啥?”
WTF?!昨天晚上不还说我是小姑娘呢吗!雄性,都是大骗子!
我闷闷地吃着饭菜,不多说,还挺香的。我问它:“你咋不动筷子?”
黄皮子勾起嘴角朝我呵呵一笑:“我好歹也算个仙家,你见过谁家供的大佛跟你们凡人一起吃东西了?”
“……”总觉得,这里马上就是它的家了,而我反而变成了客人。
“话说,如果我天天做饭的话,能在你家住了吗?”黄皮子把小爪子抱在胸前一脸期待地问我。
每天能吃上热乎饭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嘛。我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想了想又嘱咐道:“不过等我妈回来了你就得赶紧走,她不喜欢动物。”
黄皮子开心极了,仿佛周身围满了盛开的花朵,美得原地转起圈圈来。它郑重其事地握着我的手上下摇晃:“你好你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舍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