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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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市一中终于放学，学生们鱼贯而出，与家人汇合上车，也有的三三两两走向附近公交站等车回家。
校门口附近密密停泊的车辆缓缓驶入本就狭窄的筷子路，没一会儿就堵得水泄不通，车龙绵延百米，无辜路过的公交车也卡在其中动弹不得。
严殊南坐在副驾上漫不经心地玩手机。虽然窗门紧闭，隐约还能听到后方的喇叭声，他一抬眼，前面的车已缓缓向前蠕动了半米，只好出声提醒驾驶座上的人，“开车啦，姐。”
“啊？啊好。”严姝卿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机，换挡开车。
堵车耗时尤长，手机玩久了便显得无趣。严殊南放下手机，看了身边人一眼。虽然严姝卿已经出国读研，但面相还年轻姣好，衣服还是t恤牛仔，像刚入大学的新鲜人，甚至与他年纪相若。严殊南开口问道，“你都读研还这么闲？回来呆多久？”
汽车挪行一段，车流又停住了，严姝卿换到空挡，才转过脸看他，“我是回来搞调研，做课题研究的，呆一个礼拜就走。”说完她有点哀怨，“结果刚回来就赶上给你当车夫，我读一中的时候这里就堵车堵得要命。”
严殊南慢条斯理，并无歉疚，“谁让你过来接，我本来打算和同学坐公交车回去的。”
“是老妈让我来的。”严姝卿熟练地用父母作借口撒了谎。“好不容易考了驾照，还没上过几次路。”
又一个半年未见，严殊南身量见长，愈发显出青年男子的清朗，却又带着象牙塔里的一股少年书卷气，眼睛清亮，意态踌躇满志。以致她在校门漫漫等待之后看见他时，心里满涨甜酸。
车子快到十字路口，拐了弯便通畅无阻。严姝卿转过手腕看看表，十二点已过，便向严殊南提议道，“午饭在外面吃吧？”
“烤肉。”严殊南回答得很是干脆，“新天地有家新开的韩国烤肉店，味道不错。”
严姝卿也爱吃肉，对此并无异议。她看向前方，打转方向盘，“那你给爸妈打个电话吧，说我们午饭在外面吃。”
“手机没电了。”严殊南摇摇手上已经黑屏的手机，然后伸出手，示意要拿她放在座位间的手机。
“拿。”严姝卿抽空瞟了一眼，并不在意，反而问道，“你没带移动电源？”
“哦，忘带了。”严殊南语气随便，“密码。”
严殊南打完电话，没有立即放回手机。他朝严姝卿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地把手机里的短信、电话记录以及社交软件都简单浏览了一遍。
而严姝卿全无留意，两眼只顾开车。
看完后，严殊南若无其事地锁屏，“这么久了，手机里还是一个游戏都没有。”
“浪费时间，玩平板还更爽。”严姝卿伸手取了机器吐出的车卡，缓缓开进新天地的地下停车场。她忽然回过味来，有些狐疑地问，“你手机里有游戏？”
因着高考关系，严殊南也被家长唠叨过不少次要以学习为重，少些分心，顿时面上有些不耐，他拖长声音，“没有，所以才想看你手机有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妈管多严，爸手机里的□□也给删了。”见严姝卿开始倒车入库，他往后探身看了看，又问，“我要不要下车帮你看着？”
严姝卿盯着后视镜，虽然内心紧张，却也不愿露怯，“不用，你坐好。”
但严殊南不放心，还是解了安全带要下车，“怕你刮到人家的车。”
有人帮忙指示停车位置，严姝卿在驾驶座上有底气了不少，入库平顺，没有刮擦到两旁的车。
停好车后，严殊南忍不住吐槽这位司机太笨。严姝卿听得不服气，“等你学车的时候还不一定有我开得好。”
严殊南背好书包，低眼看她，微微笑，“那你等着瞧好了，保证开得比你好。”
饭点将过，免去了排队等号之苦。餐厅里的食客也坐得疏疏落落，服务员落得几分清闲，见姐弟俩进来，殷勤上前引他们入座。
严姝卿先接过菜单，几乎所有菜品配图都卖相动人，尤其烤牛肉类，更让她挑花了眼，迟迟不能下决心点单。严殊南用茶水烫好碗筷，递回她面前，严姝卿便顺势把菜单递给他，“你熟，你点。”
严殊南接下，草草翻完，点单倒是毫不客气，“黑牛特级雪花，牛舌，生五花肉各一份，再一份蔬菜拼盘。”
对面的严姝卿听了，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价格，悄悄给自己兜里的私房钱默哀。
人均消费高，服务倒也很快。才下单没多久，就有服务员端着碳火和菜品款款过来。
碗具拙朴，衬得其上的肉殷红质美。蔬菜也摆盘精致，遴选好几种时令青菜，配上胡萝卜条与青瓜条，鲜嫩欲滴。
严殊南看他们放置完，道了谢，自然而然地拿起夹子开始烤牛肉。
严姝卿也被眼前食色诱惑得食指大动，正想拿夹子，发现被严殊南抢了先，倒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拿着碗眼巴巴等吃。
一边烤着肉，严殊南抬起眼看她，“你读研完，留在日本工作吗？”
严姝卿倒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咽下辣白菜，“试试看吧，10月就开始投简历。如果有合适的，就留在日本。”
“你在那里吃得惯？”严殊南低头，把牛肉逐一翻过。
严姝卿像一下被戳到吐槽开关，情绪亢奋起来，“啊真的！去了国外才发觉果然还是中国菜最好吃！便利店便当都勾不起食欲，打工完满脑子想吃碗燃面爽一下。而且没想到在居酒屋点盘饺子都吃不饱。再说虽然中餐厅虽然也不少，但要找一家正宗中餐也不容易，经常碰到改良版的，还超级贵。吃一顿就顶一个多月打工的工资了。和食也不是不好吃，就是不太对味……”严姝卿一口气说了不少，最后她接过严殊南给她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总结道，“日本就只有吃的不能满足我这个异乡人。”
一番吐槽之后，烤盘里的雪花牛肉滋滋作响，严殊南把肉夹进她碗里，“不如在国内找个外企，又能吃中国菜，还赚国人钱。”
“好像也行，反正国内也投些简历吧，刚好两边毕业季时间不同，来得及。”严姝卿夹起牛肉蘸了蘸辣椒油，一口吃尽，满足地发出喟叹，“好吃。”
她又吃了几块，看着面前认真进食的少年，想起他已经是应届高三生，于是问道，“你打算考什么大学？”
严殊南往烤盘里加了几块牛肉，“我想去东大，读数学。”
“数学系啊，挺好的，投行之类很喜欢这种人。”严姝卿感叹道。他数学不弱，也颇为乐于钻研，成绩出色。东大既是名校，数学系应该也是严殊南自己遵循本心的选择。虽然离家稍微远了点，但少年壮志，自然无囿于这些。
“怎么，你当初毕业前和爸妈吵了一架，说讨厌读商科，硬是要跑去日本读艺术，现在又改主意了？”严殊南抬起头，对于她忽然想到投行有些不解。
“不是，”严姝卿纠正道，“我对商科还是蛮向往的，但自己真是学不来。大学还能勉强混过去，工作就不行了。”她放下筷子对严殊南认真道，“所以你选专业一定要选自己喜欢的，到时候就算爸妈反对我也支持你。”
严殊南还没回答，她自己却顿时变得有些丧气，“不过数学系应用面这么广，爸妈肯定同意你的。”严姝卿吃了一口肉，表情沉痛，“苟富贵，勿相忘。”
回应她的是严殊南一个白眼。他蘸了点盐吃肉，“我有另外的事需要你支持，不过以后再告诉你。”
“欸？”严姝卿的好奇心迅速被吊起，一连猜了好几个，“去旅游？打游戏？暑假不学车？”但都被严殊南否认了。
吃完牛肉，严殊南喊来服务员把烤盘换了，开始烤五花肉。
严姝卿嚼着辣萝卜，还在皱着眉头想，忽然她故作高深地问，“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严殊南伸手夹走了她碗里的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怎么了？”
“没怎么。那你市二模成绩怎么样？ ”严姝卿给五花肉翻了个面，顿时脂香四溢。她闻着这令人沉醉的香气，心情愉快。
严殊南往五花肉上撒了一点胡椒粉，“和之前差不多，班级第三，年级第八。”
“那她呢？”严姝卿抓住机会迅速问道。
“什么？”严殊南皱起眉头看她，有些疑惑地问，“谁？”
好像真的没有。严姝卿戳着碗里的辣萝卜，有点不甘心地说，“你的女朋友啊。”
“我没有女朋友。”严殊南再次否认。频繁的追问让他停下筷子，“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有女朋友？”
严姝卿挠挠头，“也就猜猜。你不说就算了。”
结账时，严姝卿看了下账单总额，顿觉头大。为免父母唠叨，她决定先和严殊南统一口径，“回去的时候你就和爸妈说这顿去面馆吃的，花了一百五。免得老妈又唠叨我不会理财乱花钱。”
“知道了。但妈说的也没错啊。”严殊南不留情地拆台。
“喂喂，你才刚吃完我请的这顿饭啊。”
他擦净手，理理背包，像是才留意到一样，他看着严姝卿手里的钱包问，“这是去年你生日我送你的钱包？”
是个普蓝色的竖款钱包，细窄轻薄。严殊南当初拿到第一年奖学金之前就已经物色好，然而没多久就涨价了，他只好又从每月生活费里抽出一些，加上奖学金把它买下。
严姝卿把银行卡放好，合上钱包，“对啊，还挺好用的。” 她称赞道，“有眼光哦。”
“一向如此。”严殊南挑眉，不客气地承认。随即他拉过严姝卿的手，“走吧，我还要去书城，买习题册。”
之后几天，严姝卿都在往外跑，看各种艺术展，联系艺术家访问与拍照。严殊南也平静度过刷题的周末后就回到学校继续上课。
南方的初夏热得很快。白天阳光炙热，教室门窗紧闭，用玻璃与外面隔成温度迥异的两个世界。等到傍晚凉风习习，令人顿觉舒爽。
严殊南到教室比较早，他拉开窗门，掠过树尖的清风一瞬涌入宽大的教室，冲走了凝滞的空气。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严殊南掏出来看，是严姝卿发来的微信：有空吗，我到你学校门口啦。
虽然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过来，但严殊南还是转身下楼，跑向校门口。
校门前围站了不少人，有等候的家长和学生，也有不远而来的外卖员。严姝卿拎着好几包东西，见严殊南过来，她招招手，朝他走近。
严殊南顺顺气，接过她手里东西，“怎么突然过来，带的什么？”
“这是妈给你煲的鱼汤，里面还有可乐鸡翅，这是曲奇饼，泡芙，还有一份芒果千层。”严姝卿掰着手给他一样样数来，“汤煲喝完之后洗干净，过几天爸妈会过来拿。”
严殊南拉她到校门附近的石椅一同坐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有些头大，“这么多我一下吃不完，又不好放。”
“你先喝汤呗，蛋糕和饼干什么的分给同学吃。”严姝卿耸耸肩，“我也没做很多，你和舍友分一下就吃完了。”说着，她忽然灵光一闪，“饼干你可以当早餐吃啊，配牛奶就不错。”
严殊南嫌喝鱼汤吐骨头不方便，只拿出了泡芙开吃，又递给严姝卿，和她一起吃。
“这次泡芙我试了那种新的，叫菠萝泡芙的做法，就是上面有菠萝皮的泡芙。不过怕做得不好吃，只有一部分是菠萝泡芙。”严姝卿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开始讲她的烘焙心得，“爸妈不喜欢吃太甜的，就没有在奶油里面加很多糖粉。家里还有加有水果的泡芙，但是不太好带。”
严殊南一面吃着，一面应道，“这种甜度也不错。”
她酷爱甜食，小时候就常拉上严殊南作幌子说要带弟弟玩，实际是溜出去买雪糕买蛋糕逛甜品店，连带着严殊南也喜欢甜食。年岁渐长，严姝卿爱上烘焙，放寒暑假时常常拿着食谱鼓捣各种面包蛋糕甜点。严殊南随之受益，假期的每天早晨都能在面包烘焙的香气中醒来。
“有几个泡芙口感好像不一样？”严殊南停下，询问道。
严姝卿点点头，“嗯，有人说入烤箱前往泡芙表面撒点水，泡芙会更酥，所以我也拿了一部分泡芙试了下。口感意外地……”
只见严殊南忽然凑近，抬起手来，右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仿佛所有声音都远了，耳朵只听见胸腔里鼓噪的响动。
“你这里沾了点奶油。”他低眼看着手指。
严姝卿也怔怔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即眨眨眼，她转过身急急忙忙翻口袋，“啊你早说嘛，我有带纸巾的。”垂落的头发有些麻烦，她抬手别在耳边。
“谢谢。”严殊南接过纸巾，看到她冒红的耳尖，费了好大劲才忍住笑意。
吃过泡芙，两人站起身来。严殊南掂掂手里的东西，“你是明天的飞机？”
“嗯，明天早上。之后要写论文，要开始找工作，可能也没时间回来了。”严姝卿笑着伸手拍拍他的肩，“六月份加油咯，爸妈都很期待。”
严殊南皱着眉点点头，“知道了。”
叮嘱完，严姝卿转身要走，忽然被叫住，严殊南走到她面前，摊摊手，“抱一下吧。”
严姝卿顿时一愣，别扭道，“这么大人了。”话虽然如此，严姝卿其实很喜欢自家弟弟偶尔流露的孩子气。
她强抑着轰鸣的心跳走近，轻轻抱了抱严殊南。他也收拢手臂，将她回抱，轻声说了一句，“加油。”
随后一年忙忙碌碌，严姝卿跟着导师做完了研究，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求职面试。
虽然读研的大学不错，有些名气，但不少设计单位还是更喜欢扎扎实实从小学美术的求职者，而不是像她这样半路出家的非专业人士。严姝卿有些气馁，想了想把求职范围扩大到与商科有关的设计宣传岗位，同时也尝试着给国内一些企业投递了简历，然而邮箱收到的回复不尽理想。
也不是没有开心的事。
去年严殊南高考发挥稳定，爸妈请了个年假，和他到欧洲游了一趟。照片父母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不少，算是严姝卿紧张生活里难得的慰藉。到8月时，严殊南特意给她寄了一封电邮，正文只有“家姐亲启”四个字，附件是扫描的东大数学系录取通知书。严姝卿看到的时候忍不住笑，真是够得意又臭屁的，分明就是在告诉严姝卿“快夸我”。
高考完毕，严殊南与她的联系就多了起来，和她交流军训晒黑了多少，吐槽老师布置的作业让他写了多长时间，当然也有他参与社团与学生会时的困惑与抱怨。严姝卿看着，像是莫名触到了身后的过往时光，重温了来时的路。
3月时，严姝卿收到了国内一家游戏公司原画师的offer，待遇不错，一线城市。她于是退了房子，告别导师，向家人知会，登上回国的飞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