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国祸.壹 ...
-
两年前时晋天二十二年初
东暖繁城
“呃，这是....张家老太的....这....李家夫人.....吴家...啊呀，好烦。公子去哪里了，这些赊欠的账簿看得头昏。”
晟尚阁后院，种的皆是从苍凌运来的红竹。一片赤玉里点缀着一抹跳脱的绿衣，女子坐在高大的观赏石上，嘴里衔着一条竹枝。两只寸足一上一下，有节奏的拍打着身下的石头。嘴里念念叨叨，手上举着一本写满了条款的簿子。也许是看得有些许烦躁，柳叶眉紧紧的皱在一起。
“公子....公子....快回来....快回来.....”
已经坐不住，绿衣女子向后一仰，似要掉下去。但稳稳地躺在了石头上。脚也开始不老实，慢慢地向上翘。猛地，院门的方向传来一声不赞同的低喝，
“宁若音！“
这次女子可能被吓到了，脚下一慌乱，就从高耸的石头上栽了下来。饶是在落地前使了个鹞子翻身，也免不了和草地的亲密接触，
“公...子！“
男子似是很无奈，但却又习以为常。弯腰扶起完全不顾及形象要爬起来的少女，帮她整理了一下几缕黏在面颊一侧的发丝，
“不是让你看帮古伯看账簿，然后把还赊着账的客人名单列出来么，怎么那么不老实。”一身黑衣凸显男子英挺的身姿，腰间坠着一块白玉月牙佩。声线很是温润，语气里透着微微的宠溺。
“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嘛，公子你出门应酬，留我在酒楼里多无聊。还有还有，听说最近颜阁新来了一位绝色美人.....啊，公子，你干嘛打我的头！”绿衣女子正说得起劲儿，突遭扇柄袭击，大叫出来，模样很是哀怨。
“宁若音，你又想被禁足？”呈北陌斜睨着女子，威胁道，
“上次你跑去聚宝楼把人家的老本都给骗了，要不是我给你善后，你现在估计已经在牢里了。”
宁若音颇不以为然，正待辩解什么，晟尚阁掌柜古伯伯忙不迭的跑进后院。上气不接下气的弯腰杵着双膝，喘着粗气和呈北陌说，
“主子，有，有一位客人点、点名要主子出去，看着不像是能善了的人。”
宁若音扶住古伯伯，搀他在石凳上坐下，笑着说，
“想想应该是公子的老相好吧...”说完挑衅似的看了一眼正向外走去的呈北陌。
听到身后幸灾乐祸的声音，呈北陌无奈的摇摇头。心里已经大概猜到是个麻烦了。
还没走到前堂，就依稀听见一阵嘈杂的推让声。呈北陌左手拂过腰侧的坠饰，径自看着正揪着跑堂小二领子的女子。只是一眼，呈北陌就知道是前两天才从东暖边境小国翼来的郡主。这个郡主为人甚是嚣张，才进繁城时就为了一枚佛链和小若起了冲突。这个自诩清高的郡主当场甩了小若一耳光。小若看在他八皇子的面子上没有动她。估计.....
果然，青玉郡主见到他，甩开小二的领子。径自朝他走来，微微欠了一下身子，道，
“八皇子，青玉想来讨个公道。”
呈北陌扫了一眼前堂翻倒的桌椅，已经退到账台的小二和站在身后微显狼狈的古伯伯，似笑非笑的说道，
“郡主把在下这个地方当做练武场，应该是在下向郡主讨个说法吧。”
青玉郡主看了一眼不怒自威的呈北陌，开口道，
“殿下只要把你的贴身婢女交给青玉，青玉定会双倍赔偿。”说完，还咬牙跺了跺脚。
“恕实难从命。在下身边确实没有贴身婢女。至于赔偿，在下自会找翼王。古伯伯，送客。”说完竟是转身就走的。
青玉郡主见呈北陌招手叫来掌柜，急忙拉住其衣袖。呈北陌一怔，低头淡淡地看了一眼揪住自己袖口的葱白指尖，道，
“郡主请自重。”
青玉郡主脸红地撒手，不甘心的说道，
“八皇子，请把宁姑娘交出来，青玉有事儿与她相谈。”
相谈？互掐还差不多吧。
呈北陌心里一笑。果然小若是不会放过给了她一耳光的郡主。只不知是怎样的过程。刚刚见青玉郡主提到小若，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估计被整得很惨。呈北陌进到后院，将郡主“送”走的古伯伯也随自己主子进来，满园静谧，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宁若音却不见了身影。古伯伯看了主子一眼，心里也明白大半分，估计这小妮子知道闯祸了，又离家出走了。
呈北陌在安静的园子里将宁若音随手丢在石桌上的账册看完，让古穆搬回了屋子，也未有什么话，起身时看了一眼宁若音走前呆过的石坐，皱了皱眉。古伯伯随着主子的视线，又有想要扶额的冲动，巨石旁那棵半年前才栽起的梨树主干上迎风飘扬着一张字条——
“未免公子思春甚深，小婢自去别馆将青玉郡主请来与公子秉烛夜谈。小若。”
饶是古伯伯这半百的年纪看那些个字儿毫不费力，更别说正在打扫院子的小厮婢女。一个二个经过主子身边都是偷着笑的。八皇子府上管理严中有松，亦主亦友，像宁若音这样不拘小节的人却还是第一个。不知道一年前主子是怎么思虑不周将她带回府上，又是怎样的宽容让她在繁城这九街十一巷“横行霸道”的。连帝上都对八儿子这个“贴身婢女”略有耳闻，说是在这繁城地界里鼎鼎有名也不假。
晚间见晟尚阁已没有多少客人，都是些周围来打酒的大爷或者小厮。古伯伯将在后院屋里看账簿的呈北陌的晚膳端进屋子顺便催促他吃完回府，一边念叨着小若定是回皇子府去了，让主子别担心......呈北陌将吃了三分之二的蛋羹放到食案上，看了一眼忙着收拾桌子的古伯伯一眼，说道，
“那丫头一直这样野性子，我们都习惯了。她倒是不必担心，只是古叔有听说这次翼国国君亲自寻访东暖可有什么目的？”
古老伯放下手中的镇纸，搓了搓有些老茧的手，
“这几天我让古穆那小子去打听了。说是近一年国内大旱，田地里生不出庄稼。上至官员下至百姓，算是民不聊生了。这次亲自来拜访帝上是看能不能免其两年的进贡。但是这翼国国君来繁城都有大半个月了，一直呆在别馆，帝上也没有请见的意思，这就很蹊跷。”
“父皇前几日在殿前私下召见三皇兄和我时也是这样的一番说辞，”呈北陌停顿了一会儿，随手翻了翻已被合上的其中一本账簿，“从行云医馆那边的登记薄来看，我们一直与翼国有药物来往，据我所知，其中这——”说着翻到其中一个账目指了指，“蓟草和庄稼的生长环境相似，既然这一年我们没有断过这一往来，翼国又怎会大旱无米？”
古伯伯拿起账簿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主子的意思是....”
呈北陌和古伯伯对视了一眼，都在心里暗自惊了一下，翼国这一趟繁城来得不简单。青玉郡主对于翼国国君来说是掌上明珠，奉若至宝。以前都没有出过翼国华都，这次却将其带来觐见帝上，这一举动很是耐人寻思。
若说是为了联姻，目前还未有正室的皇子能排得上位的莫过霁王呈天岳，刚刚受封凌王的呈天桓，五皇子呈南宇和八皇子呈北陌了。其中五皇子在一个月前为避东暖和苍凌交战，已定于三月后随苍凌使臣前往他国为质。若说是其他目的，东暖地处祁和大陆的东面，越过其境内南面的英杰山就是一片被人称为“侵蚀荒漠”的沙漠，沙漠尽头连接着祁和另一大国——南吟，与南吟相连的是风岚；东暖的西面是疆域广阔而狭长的苍凌，上接东暖下连南吟，呈现月牙状；其余相邻的国家皆是如翼一般的附属国，但只有一个国家例外——珲月，此国一年前曾试图勾结东暖边陲重地宁城执行史，占据东暖地域，但被该城城主及时察觉，处置了执行史而不了了之。之后珲月陆续派出几百或几千散军在宁城附近挑衅，但因影响不大，帝上未觉有失，也没有大规模的剿灭行动。如果珲月和翼达成了某种协定......
子时，某院落
“咕咕”“咕咕”
一道黑影从墙外迅速的撞了进来，停在了两座楼阁之间的柳缝中，小脑袋左右张望了几次，优雅的理了理丰盈的羽翼，瞅准楼阁远处小屋的窗棱飞了过去，
噔噔，小脑袋敲了敲关紧的窗，被里面的人拉开缝隙抱了进去。
抚摸着小东西的脑袋，这人一边点了烛火，一边取下鸽子脚上的纸卷，烛光映出了一副半老的妇人面孔，妇人将纸条放在烛光下展开，只看了一眼双手竟剧烈的抖了一下，烛光吞噬了半张纸条，妇人手一松，纸条无力的落在小木桌上，隐约接着火光可以看到：计败露，下落不明几字。妇人的面色在烛光下隐隐不安，“噼啪”烛火炸出一丝声响像是惊醒了梦中人，妇人将剩下的纸条就着火光燃尽，将在木桌上踱步的白鸽送出窗外，熄了烛火，转身走进里屋，合被而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