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殇情（二） 宣统2年似 ...
-
宣统2年似乎并不太平，刚过完年没多久，就发生了一系列的大事，其中属汪精卫刺杀载沣的事最为轰动。原本还有点担心会影响到股市，但还好，这里的买卖股票都是以英国那边为准，基本没有什么大致的波动。但连日来的橡胶股屡创新高，总让我有点心慌慌！
上个月源丰润银号的严老板和上海道台蔡大人又来四明银行，高兴地说着这几个月来如何靠股票赚钱，同时也鼓动洽卿开放抵押股票的借贷业务。不过看洽卿意思，似乎还是坚持以前的想法。
时间慢慢的步入6月份，最近我向洽卿请了几天的假，因为霍元甲的武馆也筹备的差不多了，预计于这个月中正式开馆收徒。所以这几天包了阿虎的车，让他带我到处去采购一些必需品。
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走出百货公司，阿虎坐在车旁看着对过马路。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顾竹轩正拉着个洋人，那洋人和顾竹轩差不多个头，双手里抱着个黑色大包，两只眼东张西望的，感觉像是做贼似的。
“阿虎！”唤了一声仍在张望的阿虎，他立马跳起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我抬了抬下巴，道：“顾竹轩拉的是你们的老板吗？”
“不是，那个是老板的朋友！”
“哦！”
阿虎放好了东西，问道：“买好东西还要上哪儿？”
我想了一下，基本没什么东西要买的了，于是说道：“回武馆吧！我还要再布置一下！”
阿虎应了一声，拉着我去了武馆。
在半路上想起，这几天都没有回银行，阿太不知道有没有去找过我，说好三天一通消息，他会不会候在银行那里。万一被洽卿知道，事倒是不大，但解释起来就太麻烦了！
“阿虎，顺道拉我去个地方，放下我后你先回武馆吧！”
“好咧！”
---------------------------------------------------------------------------
坐在二楼的“办公室”，整个房间晕晕暗暗的，总让人感觉有点压抑。
不一会儿洪爷风风火火跑上楼来，劈头就叫道：“赵大小姐，你这几天上哪儿了？我差人找了你好几天！”
我瞥了他一眼，道：“这几天帮朋友办点事，没回银行！怎么，这么急找我有什么急事？这股票又没有跌，不还是一路飘红吗？”
“不是，我听说最近英国那边股票又升了好多，试想着要不要再下点本钱！所以就差阿太找你！”他摸着后脑勺，傻笑道。
这家伙的贪念倒是不小，虽说他赚得越多我抽得也多，但依现在来看，价位太高，再入市也未必得利。我笑着劝道：“股价太高了，如果还要拿钱出来，在短时间未必能获利。所以也没有必要再投资了！”
“可是，我看其他人这几天天天在往里面投钱呀？”他仍不死心的说着。
皱起眉头，遇上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真是烦，我不耐烦地说道：“既然洪爷主意已定，又何必差人来找我呢？您自己拿主意不就行了！”
洪爷听了我的话，脸色隐隐泛白，盯着我看了会儿，坐回了自己位子上。
叩叩叩，响起几声敲门声，阿太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到了洪爷耳边低语了几声，马上，洪爷脸上又显起了笑意。
挥退了阿太，洪爷得意洋洋地向我道：“英迈公司今天分发利息了，我又多赚了一票！哈哈！我决定了，我要再追加一万块！”他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挑衅的盯着我。
没有理他，我起身告退，反正他的死活，我根本不放在心上。但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妥，难道只是我太过担心了？
------------------------------------------------------------------------------
回到武馆，看着一大群人忙东忙西的，我卷起袖子也加入了队伍。拿着干妈这几天剪好的剪纸，我粘了点糨糊小心翼翼地贴在窗户上。
“歪了点，蓉姐，再往左边点。”阿虎在我身后说着。
我轻轻往左边移了点，转过头问道：“行了没？”
“嗯，差不多了。”
“阿虎，把旁边的椅子搬过来，我把这张贴上去。”我指着不远的那张椅子，要知道这时代的椅子可是真材实料的，这么气派的椅子，我一个人可搬不动，所以这种重活还是给男人做吧。
阿虎吃力的把椅子移到我这里，我提着裙摆就准备踩上去，阿虎忙阻止我道：“蓉姐，这种粗话，让我来做吧！”
我推开他，道：“闪边去，我还没废呢？”扬了扬下巴。我笑嘻嘻的踩上椅子，“正了吗？”
“正了！”传来一声硬邦邦的声音。
回头一看，却是顾竹轩，他不是去送洋人了吗？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我跳下椅子，好奇问道：“你怎么来了？刚才我还看见你送了一个洋人呢？”
他伸手把我的散发拨到耳后，没提防他做出如此暧昧的动作，我一时楞在当场，反映过来后才有点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竹轩倒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拿起一朵由缎带扎成的花，搬了椅子蹬上去开始挂花！
最近和他在一起时的气氛怪怪的，感觉上好像是我欠了他什么似的。纳闷地想着，可能是由于我接受了洽卿而拒绝了他，自已心里有点愧疚吧！唉！
“刚才送迈扁先生的时候，看到你和阿虎在一起。刚把迈扁先生送到码头我就折回来了，想是你们如果有什么事我还可以帮一下手。”顾竹轩一边干着活一边说着。
“那一会没事了吗？你老板和老板娘会不会再找你！”知道他有心来帮忙，心里还是有些感激的。
“你不用操心了，我得空。”
我应了声，把下面的东西递上去给他，忽又想起了刚才他说的洋人，叫什么来着？迈扁？不就是英迈公司的老板？他去码头干吗？
“出什么神呢！把缎子给我！”顾竹轩催促着我干活。
“顾竹轩，你刚才说那个洋人叫迈扁？”我抬头皱眉道。
看他点了点头。
“你今天带他去什么地方了？”
“去了几家钱庄和银行，之后送他去码头上船！”顾竹轩照实说着。
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安感！急急地问道：“那他是不是英迈公司的老板！”
他侧着头想了一下，“好像是的！”
晴天霹雳，希望我的预感不会真的灵验！我扯着手里的绸缎，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现在是什么状况？难道是这个德国人卷款而逃？但现在英国那边又没有消息说股市有重大下挫，他为什么会去提钱走人呢，而且还是去了几家票号和银行！
顾竹轩看着我的脸色不佳，跳下椅子，担心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摇着头，心里那挥不去的不安感又加重了，不行，要马上通知洽卿，无论是真是假，只有先叫洽卿查一下，万一英国人瞒着国人把手里的股票抛空，那所有的风险不就是由中国人承担了？
“股灾”两字又跳入了脑海！
片刻不能犹豫，我丢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拉起顾竹轩，道：“快，送我去四明银行！”
刚回头，就撞上一堵肉墙。头上传来一记闷哼的声音，“我说蓉儿呀，这么久不见，也不用这么着和我打招呼吧！”
寻着声音我找到了它的主人，瞪大眼睛道：“其美！你怎么在这里？”
他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又扬起，扬了扬嘴角道：“还不是有个人，几天不见你想你了！这不硬是要我带他来这里找你！”说着侧着身子，我终于看到他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飞奔而去，扑向他的怀里。
他紧紧的圈住我的，下巴摩擦着我的肩，低声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不想我呢？”轻轻掐了他一下，口气泛酸地说道：“你也知道，上次还不是半个月没消息！”
“啊！”我推开他，急急地说道：“洽卿，你知道英迈公司的迈扁吧？”
见他点点头，疑惑地看着我。
“那个迈扁，今天到各个钱庄和银行去提钱，然后就上船离开了码头！”
他吃惊的望着我，“你听谁说的？”
我挣开他的怀抱，拉着他走向顾竹轩，对着顾竹轩道：“顾竹轩，你告诉洽卿，今天你带那个迈扁去了那些钱庄和银行，还带他去了……”话说到一半，才发现顾竹轩表情非常的不自然。糟糕，我竟然忘了他对我……刚才还在他面前和洽卿……
“顾先生，你好，我是蓉儿的朋友，我姓虞！”身后的洽卿把我往怀里一带，随即伸出右手。
顾竹轩直直地看着面前的手，许久才伸出手和洽卿握了握。
我被动的被洽卿环在怀里，不敢抬眼看两人一眼。
只听洽卿说道：“刚才蓉儿所说的有关迈扁的事，能否请顾先生详细地再说一遍，毕竟这事可能会影响到中国人的利益。”
“是呀，那我们坐里面去吧！蓉儿，你去倒几杯茶进来吧！”陈其美对我眨眨眼，我感激地向他点点头。
腰里的手松了，我快步走出了厅堂。
在院子里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陈其美走了出来，对着我点了点头，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随后洽卿和顾竹轩也跟了出来。看着两人脸色如常，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毕竟这两个人对我都很重要！我不想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洽卿走到我跟前，理了理我额前的碎发，温柔地说道：“这几天您也累了，先让顾先生送你回去吧，我还有事先回银行！”
在我额前留下一吻，绕过我出了大门。
看着他走出大门，感觉身后有道灼热目光，该来的躲也躲不了！挺了挺背，我转身对上了顾竹轩，“顾竹轩，我……”
他挥挥手打断我的话，“他对你很好，这样我也放心了！”笑着来到我身边，“走吧，妹子！”
眼里一热，太好了，他……终于……想通了！
亲热的挽起他的手，“顾大哥，我们回家吧！”
----------------------------------------------------------------------------
第二天，我早早去了银行，刚走进经理室就发现气氛不对，今天经理室里的人特别多，除了洽卿，陈其美，还有久未见面的朱葆三，源丰润银号的严老板和上海道台蔡大人。
几个人都枯坐着，脸色沉重。
不会被我估中了吧，难道那个迈扁真的卷款而逃？我眼带询问的看上洽卿，他对我点点头。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洽卿，会里的那笔钱我会尽量想办法筹齐还给你！”陈其美缓缓道。
洽卿摆摆手，道：“那笔钱不碍事，你也不用急，毕竟现在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又转向蔡大人道：“蔡大人，你那里的消息如何？伦敦那里的股市有没有大的波动？”
蔡大人摇摇头，无奈地说道：“现在英国人将伦敦那里的消息都封锁了，我只是知道那里的股票……”重重地叹了口气。
洽卿皱着眉，食指敲着桌面，道：“那有没有可能我们也不让消息流出，暗里通知各个票号让他们尽快将手里的股票抛售！”
蔡大人又叹了口气道：“那有这么容易，据我所知，几家钱庄都买了几百万的股票，现在英国人手里的股票都转给了钱庄，就算钱庄暗地里想将股票抛售也来不及了！”
我在一边听着，看来事件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洋人将风险都转架给了钱庄，一旦英国伦敦的消息放出，这里的股票将一分不值。
也难怪那个迈扁会偷偷卷款逃跑，如果是我也……突然想起还未来得及通知洪爷他们，虽然他死不干我的事，但好歹我也有一份在里面呀！
心里暗暗说了声抱歉，钱庄是亏几百万，想挽回也挽回不了了。但洪爷那边我可是事先答应好了的，即使那个洪爷再讨厌，但我可是个守信的人，而且他只投了几万块，就算他抛空了也影响不大。慢慢地移向门口，走了出去。大人物在里面想办法，应该不会太注意我的。
走向更衣室，找出了纸笔，写下“股市有变，立即抛空，切记勿有贪念！”这句话装进信封里，我跑下楼，在街上找了个小孩叫他把信带到闸北洪斧仓库，帮他叫了辆黄包车，又给了他二块钱，小孩高高兴兴地送信去了。
吁了口气，我到隔壁的法式餐厅买了几杯咖啡，带上了楼。
---------------------------------------------------------------------------
宣统二年，6月
伦敦股市的不利消息，席卷而来。不过，当风潮初起之时，人们还没有方寸大乱，因为这时上海银钱业的巨擘源丰润、义善源还挺得住，而只要源丰润、义善源不倒，上海市面就乱不到哪儿去，更不会引起全国大乱。由于同业之间生死与共，利害相关，每逢市面不稳，源丰润、义善源都会竭力救市，成为上海乃至中国银钱业的擎天之柱。
但是一些小银号的人却没有逃过此劫，正元钱庄的陈逸卿损失200余万两，谦余钱庄戴嘉宝损失180余两，陆达生损失120余万两。7月21日，正元钱庄、谦余钱庄率先倒闭，22日，兆康、森源钱庄关门，23日，元丰继之；24日，会大等三庄又继之。
7月份，几个大钱庄相继倒闭，使得上海各大银行发生挤兑。幸好洽卿早有远见，囤积了大量现银，才勉强过关。这对于一个私有银行来说实在不易。
而在此时，道台大人又向四明银行借了70万、外资银行借款350万，用于支持源丰润和义善源，增强这两大机构的力量，以稳定市面。
好景不长，9月份，清政府按照惯例要上海方面从源丰润、义善源等庄号提取190万两“沪关库款”，用以支付当年到期的“庚子赔款”。
“沪关库款”是属于国库性质的上海海关的税款，历来由上海道台经手，存放于信誉卓著的源丰润、义善源，以备中央财政不时之需。9月，度支部（财政部）欲提“沪关库款”，时距正元等钱庄倒闭仅两个月，蔡大人上奏朝廷，请求暂不从源丰润等钱庄中提取这笔巨款，改由大清银行拨银200万两垫付“庚子赔款”。但清政府所关心的只是能不能如期交付“庚子赔款”，认为如期交付“庚子赔款”事关国家荣誉，而金融风潮只是上海一隅之事。因此，军机处对蔡大人不愿提取源丰润存款十分不满。
而当时度支部侍郎陈大人与蔡大人素有嫌隙，便指使江苏巡抚参奏蔡大人，说他妄称市面恐慌，恫吓政府，不顾朝廷颜面，拖付“庚款”。罪名如此之重，蔡大人当即革职。
蔡大人革职后，一度申辩，但遭军机处斥责，羞愤之下，一举从源丰润等钱庄提回款项200多万两以交还政府，源丰润当即倒闭。
源丰润的倒闭，带倒了9家银号和钱庄，造成30家钱庄歇业，恐慌播发了。继源丰润之后，义善源不能独存也倒闭。源丰润、义善源分号遍布全国，往来庄号不可胜数，它们的倒闭，致使北至营口、北京，南至广州，西至重庆，全国各大商业工业城市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而就在此时，陈公哲那里也传来了令人痛心的消息，9月14日，霍元甲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殇情（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