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望流年（Bleach）》风的痕迹

50、缘灭

　　日番谷不在，乱菊也不在。但是，十番队依旧秩序井然。
　　看来，天才小队长平日里教导有方呢！我忍不住笑。
　　队里的其他人看见我都是一幅熟络的样子，没有阻拦、没有盘问，甚至，没有惊讶……就好像，我原本就是十番队的人一样。
　　大概是之前睡得太多，我现在就连一点合眼的欲望都没有。独自坐在日番谷的办公桌后面，想起他皱着眉头批阅文件的样子。突然，有点鼻酸。
　　拉开右手边的抽屉，里面是几册他平日里常看的书。我随手抓起一本翻了翻，书页间竟然隐约散发出干菊花的清香。仔细一找才发现，原来每隔几页，就夹着一朵小小的、压扁、风干的野菊花。再翻剩下那几本书，居然，也都是一样。
　　“133……”
　　我叹了口气，把书一本、一本收拾好，放进抽屉里，轻轻合上。可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抽屉，竟又忍不住伸手拉开，然后，再合上……拉开、合上、拉开、合上……我突然烦躁起来，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想干什么。最后，嘭的一声，我重重合上抽屉，强迫自己站起来，离开那张大大的办公桌。
　　坐在屋顶上，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等待天亮，或许才是现在最适合我做的事情。那根银色的发带，已经被我解下，在指间无意识地缠绕着。夜风很劲，吹得发根凉透。
　　曙色微明的时候，我回到屋里，拉开抽屉，把那根发带夹进书中，然后，将一切原样收拾好。
　　赶到双殛的时候，天已经放亮。
　　吹了一夜的风，完全没有止息的迹象。裹挟着细沙，刺痛了我的双眼，也撩动了那件白色的长袍。
　　“我还担心自己会扑空呢！”我看着蓝染笑。
　　“怎么会？！”他故作惊讶地瞪着我：“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信用吗？！”
　　“怎么不会？！你就说了句‘双殛’，又没说清楚是什么时间！”
　　“这还用说吗？！”他笑得很笃定：“一句‘再见’又花不了多长时间。一天，已经很足够了。”
　　“你还真是……呵呵……”我笑着叹道：“你果然是明白的呢！”
　　“准备好出发了吗？”他的手，带着熟悉的温暖，从我发间穿过。
　　“虚夜宫……是什么样子？”我忍不住问。
　　他稍加思索，然后撇了撇嘴道：“嗯……挺无聊的样子。”
　　“无聊？！”好意外的形容词……我立刻表示怀疑：“那你怎么能呆得下去？！”
　　“因为里面的人很有趣啊！”他笑着给出正确答案。
　　“这倒是个好理由！”我点了点头，又问：“除了市丸和东仙之外，都是些什么人啊？！”
　　“好奇的话，不会自己去看么！”他扬了扬下巴，脸上分明写着“就不告诉你”五个字。
　　“小气！”我瞪着他，冷哼。
　　“你又误会我！”他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子，道：“我这哪是小气，明明是邀请嘛！”
　　“呐，蓝染……从天上俯瞰一切，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我抬起头，望着天空。
　　“这个啊……”一瞬间，他的笑容看上去很遥远：“……恐高的人不喜欢的那种感觉。”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大声抱怨道：“这算什么回答！我又不恐高，怎么能知道？！”
　　“是吗？！”他低头看着我，笑了笑，沉吟良久，才开口：“音无……”
　　“什么？”
　　“死神如果死亡，在魂飞魄散之后，体内的灵子会变成瀞灵庭的一部分……如果可以选择，你想成为哪一部分呢？”
　　“无所谓。”我想了想，笑道：“瓦片、草根、窗户纸、河水……什么都好。无所谓。”
　　“哦？！呵呵……我还以为，你会说成为净白塔的塔尖，或是山顶一棵松之类的呢！”
　　“为什么？！”
　　“因为，那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吧！”他冲我促狭地眨了眨眼，道：“这样，你不就能知道俯瞰一切的感觉了么！”
　　“按经验判断，我只怕没那么走运！”我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道：“我要解咒了哦！”
　　“好。”他点了点头，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站定：“我就在这里。”
　　“需要布个结界吗？”
　　“我是蓝染惣右介。”他扬起嘴角。
　　蓝染惣右介……我笑着闭上眼睛，开始呪诵……
　　“终于肯面对我了么？！”耳边传来一声轻嗤。
　　我睁开眼，看见另一个自己，一袭白衣，背对着我，立在茫茫大雪之中。
　　“对不起。”跟自己说这三个字的感觉，很奇怪。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哟！见面第一句话，居然才三个字！”她冷哼一声，慢慢转身，看着我道：“……你还真是冷淡呢！”
　　“不然，你想听我说什么？”
　　“嗯……我想听什么啊……呵呵……”她的笑声阴森而尖利：“有些心情，没有亲身体验过，我说了你也不可能理解呢！……不如这样吧！你在这里呆上六十年，然后，你来告诉我，那个时候你最想听什么，如何？”
　　“很遗憾，我已经决定了离开。”
　　“离开？！”她愣了愣，随即嘲讽地看着我，道：“那更好！你自动消失，可以帮我省不少麻烦。”
　　“我说了，我决定离开。”我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我，是音无绯真。你呢？”
　　“我……”她张了张嘴，突然语塞。
　　“你，不就是我么！”我看着她微笑。
　　“我才不是！”她大声地反驳：“我和你根本就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至少，我不会让这个鬼地方老是下雪！”那双浓黑的眸子里燃烧着怒火。
　　我静静地看着她愤恨的脸，然后伸手抱住那俱比冰雪更僵冷的身体：“你能听见我的呼喊，在这个雨雪纷坠的世上。但是，自己却发不出声音……不过，以后不会了。我们，握手言和吧！”
　　“哼！知道打不赢我，所以想求饶吗？！”她在我耳边狠狠咬牙道：“告诉你，我等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要跟谁讲和的！”
　　“你恨我？”
　　“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你！”
　　“憎恨自己是什么感觉？”
　　“我恨的是你！”
　　“对不起。”
　　“谁要听你道歉！”
　　“对不起。”
　　“我说了，不要道歉！！”她尖叫起来：“与其在那儿说废话，还不如痛痛快快打一架！”
　　“对不起！”我用力抱紧她：“对不起，音无绯真……”
　　就在这时，一柄细长的利刃吐着锋锐的光芒，优雅地破空而出，瞬间贯穿了我们两个人的胸膛。
　　好快的刀！我忍不住笑起来。若换了别人，只怕还未觉得痛，便已经断了气。我甚至只来得及感觉到一丝凉意，仿佛爱人冰凉的指尖带着怜惜从胸口轻轻滑过。
　　“为什么？”她问，声音里却并没有多少惊讶。
　　“再见，音无绯真。”
　　“我恨你！”她看着我，脸上，是早已凝结成冰的泪水。
　　看着一片银白的世界在我脚下渐渐崩塌，我闭上眼睛默念——再见！
　　“音无。”熟悉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意识。
　　“蓝染……”我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嗔道：“你说话不算数！”
　　“怎讲？！”
　　“你答应我不用镜花水月的！”
　　“没办法。”他笑了笑，道：“别的东西用起来不太顺手……”
　　“呵，算了……我现在这样子……也没法和你计较……”我的身体，已经萎顿地连自己的重量都支撑不住了。
　　蓝染叹了口气，一把抱紧我不住下滑的身体，道：“就算被人发现，追杀到虚圈来，那也是我的事。原本就不需要你来操这份心。”
　　“是……算我多事……”我靠在他胸口，长长的舒了口气，道：“无论如何……谢谢。”
　　“音无！！”一个熟悉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
　　“哦？！这么快就有人追来了啊……”蓝染呵呵地笑起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兴味。
　　“133……”我大惊之下，就要回头。
　　“别动。”蓝染制止了我的动作：“抬头，音无。”
　　“怎么？”我应声抬起头，迎向他的视线。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突然垂首吻住了我的唇。
　　“你……”一个“你”字刚出口，就被他的舌头堵了回来。嘴里，满是又咸又苦的味道。
　　“最后的礼物。”他离开我的唇，猛地用力拔出插在我胸口的斩魄刀，然后，松开双手。
　　我吃惊地捂住自己的嘴，向地面急坠。不过，在我和僵硬的黄土地亲密接触之前，有一个熟悉的怀抱接住了我。
　　“音无！”日番谷焦急地看着我，然后猛地抬头，大吼道：“蓝染！你给我把命留下！！”
　　“呵呵……你现在有那个时间吗？日番谷君……”蓝染轻轻一挥手，甩掉刀刃上的血，将镜花水月缓缓收回刀鞘：“与其来追我，不如，留下来听听她的最后遗言更好！你说呢？！”
　　说完，他转过身，远远消失在一片尘沙之中。
　　“音无！你怎么样？”日番谷手足无措地看着我的伤口：“……疼吗？”
　　应该是正中心脏吧。被他一问，伤口的痛才突然清晰地弥漫开来。我紧咬着牙关，却仍然止不住颤抖。喘息了一会儿，感觉疼痛稍缓，我才看着他，叹道：“为什么要追来呢？！”
　　“我不放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总觉得你昨天很奇怪。”
　　“你呀……”
　　“有什么话留着以后再跟我说，我现在立刻送你回去！”说完，他抱着我就要起身
　　“不要！别动！”我拉住他：“就这样，别动。听我把话说完。”
　　“音无！听话，让我先送你回去疗伤。”
　　“别动。……求你了。……因为，不可能有以后了……”
　　“你，你说什么？”他怔怔地看着我，突然喊起来：“音无，你到底乱七八糟地在说些什么？！什么叫‘不可能有以后’……”
　　看着他水汽弥漫的眼睛，我突然生出一丝留恋。毕竟，我们曾经在一起度过了那么长的一段岁月。六十年，对凡人来说，几乎就是一辈子了呢！
　　血，带着我体内残存的温度，迅速地从伤口流失，冰寒的感觉从胸口一直弥漫开去。真是没想到，成为魂魄之后，居然还能体会到这种失血的森冷。
　　“冷……”我的叹息还没出口，一件法披便轻轻落在我身上，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那长久以来牢牢盘踞在我记忆中不肯消散的熟悉的味道。看着上面大大的“六”字，我忍不住叹气：“怎么你也……”
　　他看了我一眼，道：“你说‘再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呵……我该表扬你聪明吗？！……对不起。朽木。骗了你那么久……”我抬起手，轻轻挡在眼前，透过指缝可以看见银白风花纱扬起的一角。真是可笑，这么看过去，明明很近，好像它就在我掌上飞舞一般，可是，却偏偏抓不住。慢慢握紧的掌心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原本，我想着，要撑到明年春天的……等到樱花开的时候。……真的，很想再看一眼呢……被樱花染成粉红色的天空……可惜，我始终还是等不到啊！”
　　“我帮你看。”朽木平静地看着我，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然后，再形容给你听。”
　　“说什么傻话……”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身体突然一阵燥热。冰寒之中骤然的升温，感觉有点难以承受，我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终于，要来了吗？！
　　日番谷感觉到我身体的异样，惊慌地喊着我的名字。
　　“听我说。”我打断他，道：“日番谷……冬狮郎……对不起……这是我的决定。所以，不要怪罪任何人。如果，要怨恨的话，就恨我吧。……永远，对我来说，太远了……我害怕看不到结局的未来……呵呵……到底，我只不过，只不过是一个懦弱、可笑的逃兵。”
　　“音无！你这个笨蛋！！”他紧紧抱着我，嘶哑着声音骂道：“你这个大笨蛋！我恨死你了！！”
　　“133……”
　　“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听我的话？！为什么？！”
　　“对不起。”
　　“我说过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好。”
　　“我恨你！”
　　“好。”
　　“我恨你一辈子！！”
　　“好……”
　　当那种熟悉的、在黑暗中逐渐消融的感觉袭来，我知道，自己正在慢慢消失……蓝染的问题，此刻又在耳边响起——如果可以选择，你想成为瀞灵庭的哪一部分？
　　最后的最后，我们究竟能够留住什么，又能够留下些什么呢？
　　在这个，叶落归根，也不过只得‘嗵’一声响的世界。
　　我坐在流年的岸上，静静等那一座渡我的桥。
　　殊不知，追逐时间的时候，渐渐失去了自己；转身追逐自己，却又被时间慢慢遗忘。
　　一低头，难逃的寂寞，已经在身上凝成了最耀眼的伤口。
　　原来，生命中，有些地方，注定空白。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