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缘》红屋顶上的猫

2、我想请你吃饭 这是个周五

　　第二章我想请你吃饭

　　这是个周五。安要去拿多多的被子带回家洗，4点不到，就开车上了私家车道。因为时间尚早，安索性慢慢遛着看别人家的朝路上的花园，这种放松方式，也是她出乎意料找到素材的渠道之一。
　　说起她找素材，那真是故事多多。说她最好笑又有点歉意的一次，就在几个月前。那是夏天的一个傍晚，安被她的又有新影子情人的老公气得开车冲了出去。那天晚上，她直接去了香榭里榭大街，找到了一个世界各国游人都希望遭遇浪漫邂逅的一个著名的露天咖啡馆。她就座后，天色已经晚了。露天位子上以及远处到处是柔和不失明亮的灯光。安就坐在那里，微笑着看见陌生人从自己面前的街道经过。突然，她看见有一个人一直朝着她微笑，而且向她走过来，好像是一个老朋友，于是，安用手轻佻俏皮地向他做了一个可能一生再不会重复一次的动作。她向他“钩了一下食指”。那个人如期而至，飘然落座，在她的对面坐下了。他还带来那句同样俏皮的话：“你点的人是我吗？小姐？”，随后的事情更是充满了浪漫色彩。安说去“小解”一下，这个来自美国的黑头发蓝眼睛的中年男子，把他住在附近的酒店钥匙交给了她。安就真的去上到了他的房间，窥视了他的护照，钱夹，笔记本电脑，衣物，几乎所有的东西。如果拿都可以拿走。安并未在那里“小解”，因为即使高级饭店，座厕还是让她抗拒的。安下楼，很快出现在他的面前。随后，他们长谈了一个晚上。他们什么都谈，也包括性。她知道他第二天一早离开。再后来，他叫安跟他上去。安出了一个馊主意：如果换一家酒店就可。可怜的叫做“奔”的美国人，很开心表示同意。然后，他立即回去拿护照和信用卡。可是，就在他离开之后，安飞一般离开了，开着车仓惶消失在声色犬马的夜色里。安临走之时，给他留下了几个字：对不起，朋友。几天之后，那家咖啡馆的老板交给她一个纸条：没有关系，我的女巫。祝你好运！事情过去很久之后，安已经从那种恶作剧中清醒过来，有些歉意。此后，再也没有那样的恶作剧。安知道：给真诚的陌生人带去伤害，是非常掘劣的行为。
　　接多多回家，已是傍晚十分。安知道密斯特张要加班（开会），母女俩个人做饭会弄得很晚，所以决定出去吃饭。这会儿，她想到了密斯特萨，“该是请他吃饭当面道谢的时候了，我的病已经好了，好像能活很长时间。”
　　安真的拨通了他的手机：“你好，我是安，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空，我和多多想请你吃饭？”
　　“你们好，听见你的声音真是太好啦。我有空。”
　　“我们在‘佬乡来’，怎么样？”
　　“好，晚7点，嗯？”
　　“行，我们先去那儿。”安觉得他抽出时间帮自己做事，当面感谢是一定要的。
　　准7点，他找到了她的包厢。他换上了休闲服，看上去像某个人的爸爸。
　　“叔叔，你的孩子，没有和你一起来呀？”多多已经和他混熟了。
　　“多多，叔叔还没有孩子呢，”
　　安打断多多问：告诉叔叔，你今天在幼儿园干什么了？”
　　“看地图找各自的老家。”
　　“你的老家，你找到了吗？”
　　“中国像个母鸡，法国像个公鸡，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
　　他们一阵大笑，边上的中国小姐也被逗笑了。
　　在这家“佬乡来”的中国饭店里，有正宗的湖南乡菜，也有被改良的法国菜，所以中国人来这儿叙乡情，法国人来尝鲜，个得其所，热闹非凡。安所在的山水房，完全一派中国古代湘西风情人家。白色的墙绿色青藤的窗，褐色格梨木的大园桌和高背椅，悠扬的笛箫声，还有柔和的中国灯笼，让他们感到很放松。
　　“安，你家里，有没有雇人做清洁呢？你家很大啊？”
　　“没有。你知道：我不工作，所以做这些是应该的。说到园艺，我们请了一个荷兰的园艺师。”
　　“家务和照看孩子是很累的，”
　　“所以我每天累得半死，出去购物是我的消遣方式之一。世界上，有哪个男人能体恤女人，特别是中国女人的辛劳呢。我们的文化告诉我们——嫁鸡随鸡一辈子就是那样往下过，因为它的好处在于结婚之后基本上不再为离婚操心。”
　　“是不是叫做——从一而终？”
　　“对。如果是幸福的，我认为很好，像个神话；如果不幸福，就像个地狱。”
　　“但是，我还是认为好。这种婚姻习俗或文化好____从一而终又可离婚,是一个很高的境界，它符合人类自身发展的需要，因为没有人愿意在混乱猜疑不确定的家庭中生活……确切地说，我不喜欢西方男女太随便的―两性关系，我认为它是西方人爱情婚姻不幸的根源，当然幸福的不在此列。”
　　“你好像很有研究？”
　　“我在不同的地方学习和工作过。我几乎转遍了整个世界，我觉得没有人有我走得地方多走得远。”他淡淡地笑。
　　“那，中国呢？”
　　“你相信吗，我第一次看见你――不是在停车场，去年圣诞节吧，我猜你是中国人。我经常看人一眼就猜出他来自哪里。”
　　“有什么方法吗？”
　　“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你像个吉普赛人，你会看相吗？”
　　“把你的手伸出来？”
　　多多把她的眼睛从电视上移开，从那个角落跑到安与萨这边来，她好奇地看着他们。
　　“多多，要不要叫叔叔给你算上一卦？”
　　安轻轻地抽出被萨握住的手。
　　“好，算算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爸爸？我爸爸几点能回家？”
　　“他很晚回家吗？”
　　“是。所以，我是一只金丝雀。我有了一个好办法――过我想要的生活。”她忽然眼睛一亮。
　　“能告诉我吗？它是一个秘密？”
　　“不，我在写作，我想成为作家。”
　　“真的吗？我很好奇，我看你第一眼就很好奇，你很特别，你一定有特别的故事，你应该是个作家才对。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的哪怕纸言片语？”他诚恳地请求到，“如果我是吉普赛人，你一定是女巫，你还带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巫。”他轻轻地亲吻着多多的小翘辫子“如果你愿意，把你的大作或别的发到我邮箱上，我每天睡觉之前都会查看到。”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片纸，写下他的邮箱网址。
　　“很多中国人不爱吃奶酪，你和多多好像蛮喜欢吃。”
　　“我们回到中国还要在家乐福找呢，尤其是多多。”
　　“辣吧，这道腊味合蒸？”
　　“辣，我觉得这会损害身体。”
　　“所以应该叫一－一死亡咒语。”安说笑。
　　“如果真这样叫，吃的人多还是少呢？”
　　“我想应该多吧。它勾起了人的好奇心吧。”
　　多多在椅子上打瞌睡。
　　“哦，你的小天使，她要睡了。谢谢你们给了我这么美好的夜晚。”
　　“说好了，我买单。”
　　“怎么可能呢，我已经在进门的时候记了帐。”
　　“我只好说――谢谢了，给一次机会让我为你做一点事，比如，比如什么呢？”
　　“比如，给我发邮件，”
　　“噢，会的，只要你不烦。”
　　“我很想烦，很少有机会。”
　　“那么，我们走吧。”
　　他们的车一前一后地走着。安知道萨的家与她的家在一个区，中间可能有500米。他们可以从不同的路口进出，但是今晚萨说从她家门口过，看到她们安全回家才会放心。萨邀请她改日去他家，安不置可否地婉拒了。
　　月亮正从乌云后斜插出来，一直向前奔，在匆匆忙忙的追逐中向地上投去斑驳的影子，安，密斯特萨和安家的房子都在这阴影之下。
　　“安，记得给我打电话。晚安！”
　　“晚安，密斯特萨！”
　　安在家门口看着萨的车停了10秒钟算是道别，又很快继续往前，一会儿就消失在月色中。安开启大门，车子驶上自家车道。安把多多从车上抱下来，在大厅门口，才知道原来不知何时起，月亮已不见了，黑暗的风从远处低低地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