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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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空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我从来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Chapter 2. 白夜行
笹垣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桐原亮司在狭窄的通风管里爬行的时候到底想了些什么，他只知道，一道连时间也无法使之愈合的伤疤，让女孩从此戴上了假面，让男孩直到现在，也没能爬出当初的那条通风管。
真相伴随的，往往是人类无法负担的沉重。
即便如此，人类还是会不断地追寻着真相。
因为得知真相，往往是这群人的天职。即便追寻的过程，会让当事人再次遍体鳞伤。
他是被叮叮当当的仪器碰撞声吵醒的，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就钻入了鼻孔，刺激着尚未完全清醒的神经。
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睁开了眼睛。
“哟大少爷！”
陈予祥在无聊地打了第77个哈欠后，终于盼到了病床上人悠悠转醒。他看着男孩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想起之前他信誓旦旦的那句「就算死我也不会住院」，莫名觉得好笑。
看吧，到头来还是躺在病床上了吧。虽然绝非本人自愿，但过程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嘛。
嗯，就好比天天念叨着吃素的和尚被强喂了一口肉一样，都是破了戒嘛。
足足又清醒了1分钟，韩洛熙才确认自己现在正躺在最讨厌的医院里。看了看右臂挂着的吊瓶，又看了看左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正在努力憋笑的欠揍面孔，他却没来由地安了心。
“我怎么在这？”
“你晕倒在房间里了，医生说你营养不良。我的小祖宗啊你是几天没吃过饭了啊？”
“不记得了。那你为什么在这？”
“我送你来的啊。”
“我是问你现在为什么在这。”
“卧槽小美你能不能讲一点哥们情义！老子可是怕护士照顾不好你特意留下来陪你的诶！你就这么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啊？”
“我看你是不想上专业课吧。还有再叫老子小美老子弄死你。”
特意转过头不让正在哀嚎的人看见自己憋笑的样子，韩洛熙决定暂且不计较称呼问题，反正不管他说多少次对面的人都是过后就忘。为此他可没少费脑细胞，绝交也试了，给始作俑者起一个更恶心的外号也试了，结果都不尽人意。
按陈予祥的说法，他那叫「以不变应万变」。按韩洛熙的逻辑来说，就是臭不要脸。你跟我绝交我就跟个贴皮膏药似的粘着你；你给我起更恶心的外号我就笑嘻嘻地装没听见，反正那脸皮的厚度估计□□的子弹都穿不透。
一阵诡异的沉默开始在两人之间流淌。看着陈予祥欲言又止的模样，韩洛熙也没有说话的打算。两个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直到值班的护士提醒家属探病的时间已经结束，陈予祥才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起身准备赶在门禁之前回宿舍。
真是的，明明在其他人面前伶牙俐齿的，怎么对上这么一张漂亮的面孔，就词穷地说不出话来呢。
“那我先回去了，明儿再来看你。”总之先来个缓兵之计吧，等今晚回去组织组织语言，明天再来问也不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刚要触碰到门把，陈予祥却听到了男孩的声音。男孩的声音一直被评价为「夏日里的清泉」，听起来清凉舒心。可他却固执地觉得，比起「夏日里的清泉」，他的声音更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温暖到甚至可以驱逐人心底里的黑暗。
只是，现在的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依旧温暖，却总像隔着一层冰霜。明明能够直达到对方心底，却在刚刚触及到胸膛的时候就故意消失了。
“我和秋晨分手了。”
放下快要搭上门把的右手，他转过头看着他。那双他曾疯狂称赞过的眼睛里的光芒此刻已经被黑暗吞噬，只留下空壳一般的瞳孔，形式地守护着残破的领土。他看到一丝残败的笑意爬上男孩的嘴角。男孩好像在看他，却又好像没有在看任何人。
“我知道。”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我以为我一睁眼第一个要回答的问题就是这个。”
男孩闭上了眼，放松了全身的重量向后躺去，用空闲的左手遮住双眼。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日本木偶店出售的傀儡娃娃，漂亮，却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的，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我。我不过是一个足够有用的王牌，方便他制衡一直看不起他的伯父伯母。告白的时候也是，浪漫是很浪漫，只是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计划快被打破的焦虑，我根本看不到他对我的喜欢。在一起之后更是，说到底还是做给爷爷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看的吧。
“可是我依旧傻傻地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喜欢我。哪怕只是习惯有我在他的身边，对我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可是他遇到了若林。他是有多喜欢他，肯为他放弃整个野心，明明已经努力了10多年，这样一来全部都前功尽弃了。
“我以为我会难过。可实际上，自从分手那天哭过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你知道吗，连心痛的感觉都没有。只是，每天到时间都会不自觉地磨着咖啡，之后想着没人会喝这杯咖啡了，于是倒掉，可是过不了10分钟，又会习惯性地去磨，傻子一样。
“可是啊，即使那样，我都没有感觉到痛。
“倒不如说，从那天强烈地痛过以后，就再也没有体会过那种刺激了。
“只是闷闷的而已，那都不算是痛了。”
男孩笑了笑。月光越过窗户洒在病床上，给本就虚幻的他镀上了又一层柔和的光。男孩没有流泪，顿了顿，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好友。
“我以为你会问我。”
又是一个笑容，机械的、仅仅是扯动了嘴角的、难看到死的笑容。
“前几天我去看了东野圭吾的《白夜行》①。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他的小说吗，所以我就去看了，反正闲得无聊。”
没有直接回答问题，陈予祥开了灯，再次坐回到病床前的小凳上。
“故事情节我倒是记不得了。我只是单纯地觉得，笹垣好像做错了。雪穗和亮司本来就有自己既定的人生轨道。做错了事还受了伤，只能是一边舔舐着伤口，一边继续前进。总而言之，不是继续瞒天过海踩在万人之上，就是一步错步步错被所有人唾弃。这是他们既定的命运。而笹垣执意还原当年的真相，实际上不过是打乱了他们两个人本来的轨迹。按我说，不到入土前，他们两个的命运还是未知的呢。倒不如说，以死神的角度来看，这样才更有意思呢。
“嘛，也有可能是我没怎么仔细看啦，反正得出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结论。我最讨厌的，就是笹垣那种好像很聪明的、有一点疑惑就一定要追查到底，还扬言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的人。
“不是所有的真相都可以再被人揭开的。洛熙，我不想成为那种人。所以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个。我只是在想，出了这种事，如果你想回家的话，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之类的。”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韩洛熙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好友的话在脑海中一边一边地循环。末了，他扑哧一声笑了，不同于之前，这回的笑容是真心的，虽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趣的结论。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好好读书。”
“我还以为你会大吃一惊呢。”
“我的想法倒是正好跟你相反。知道柴崎健次郎②吗？他也是一个聪明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执意探求过去伤疤的警官。不过也多亏了他，日本高层纳粹般的残酷暴行才得以被揭露，那两个被窥探了真相的少年才得以长眠啊。”
“好好好你书读的多你了不起总行了吧。”
“是动漫。”
“……这样哦。”
“所以你还是开开窍吧。日本动漫可不止《守护猫娘绯鞠》③。”
“我说那都是多老的片子了啊！”
调皮地扬了扬下巴，韩洛熙得意洋洋地继续一本正经地训斥道：“所以你看，你一个自封的二次元通居然还不敌我一个连ACG④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的人，你真应该怀疑一下你那可怜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王子殿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装模作样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并不响的头之后，陈予祥好像突然开窍似的，终于抓住了对面那个漂亮的小恶魔话里的漏洞。
“等等！你真的不知道ACG是什么意思？”
“方向知道，但我懒得查具体的意思。我可不想懂得太多最后成了尼特⑤。”
……好吧你赢了。
陈予祥很喜欢看韩洛熙赢了的样子，拌嘴也好，考了第一名也好，得了什么国际大奖也好，无论是什么样的比赛，胜利之后的他就真的像万人簇拥的王子殿下一样，骄傲高贵，那双原本就很漂亮的眼睛更是闪着灿烂的荧光，夺目到让人无法忽视。
所以不自觉的，吵架的时候陈予祥都会让着他，为的就是看他那副翘着尾巴的可爱模样。
虽然就算认真也赢不了就是了。
陈予祥突然想起了之前风靡朋友圈的表情包，那句「你这么好看说什么都对」。
看着男孩嘴角还未褪下的盈盈笑意，陈予祥默默地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不会释怀，但起码现在，他是开心的。
只要有他在，他都会是开心的。
因为这个傻子明明想哭却偏偏摆出一副笑脸的样子实在是太丑了，简直是对那张漂亮脸蛋的一种亵渎。这么惹人怜惜的一张脸，只要肆意微笑就好了嘛。
“对了阿祥，我不打算当明星了。在大学待到毕业，之后就去美国接手公司。”
“……讲真？”
“嗯。”
“……”
“…我以为你会有挺多想说的。”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难过。”
“……哈？”
“你要是真的不当明星了，那我珍藏的那些你从以前到现在各种场合的签名不就没法卖了吗？想想我就一阵痛心疾首。”
“我到底是为什么才和你这种人成为了朋友啊……真是毁了小爷我的一世英名。”
最后陈予祥是被换班的护士拎着丢出去的，看着好友哀嚎着求放过的样子，韩洛熙忍不住差点笑岔了气。
灯被重新关上，房门也被反锁。房间里静静的，安静到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幸运的是，现在的他已经能够自己入睡了。
虽然还是有点困难。不过无所谓，会习惯的，总有一天。
这么想着，男孩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陈予祥对他撒了三个谎。
他其实并没有看过《白夜行》。关于这本书的所有内容，都是在他刚急匆匆地赶到病房的时候，听顾秋晨说的。
是的，急匆匆地赶到。把韩洛熙带到医院来的人也不是他。
第三个，顾秋晨托他带给韩洛熙的话，他没有说。其实本来是想说的，只是现在，从好友那里得知了真相的他不想说了，也不打算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