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色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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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月色很美
他掏出钥匙，听到“啪嗒”的开锁声，却没有像平常一样急着转动门把，而是站在原地愣神了许久，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地开了门。
门口铺着前不久两个人一起逛街的时候买来的小毛毯，萌萌的猫咪图案是那个人最喜欢的地方。为此他曾不止一次地吐槽，说「你都多大了啊怎么还是喜欢这么孩子气的东西」。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哦，「正因为我还是个孩子，才要劳烦骑士大人好好照顾我啊」。说话的人有一双清澈的会说话的双眸，这么说着的时候还调皮地眨着眼睛，晶莹的瞳孔好似汇聚了全世界的光。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要俯身亲吻那人的额头，虔诚地发誓说——
「那是当然，我亲爱的王子殿下。」
而现在，盯着依旧毛茸茸可爱地让人忍不住俯身轻轻抚摸的猫咪，他却是说不出的沉重。
脱了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摆放着他最爱的咖啡。轻轻一抿，他露出了淡淡的苦笑。总是这样，那个人总是清楚的知道他的口味，就连世界上最好的咖啡厅调制出来的咖啡在他眼里都顶不过那个人所调的万分之一。这样想着，他放下了咖啡杯，朝着厨房走去。
那个人正在做饭，哼着不知名的歌，薄荷味的声音好听又舒心。他站在那里看着他美好的背影，又是一瞬间的失神，直到那个人转过身来，那张被他开玩笑说「放到古代绝对倾国倾城」的面孔绽开了甜甜的笑意，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哦你回来啦！等一下哦，再过十分钟就做好了！我今天特意跟阿祥探讨了一下厨艺，绝对比家里的厨子做的好吃！”
说着还吐了一下舌头，笑盈盈地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好吃的话，那绝对是你的问题。”说完还扬了扬下巴，大有「我不管反正我说的就是对的」舍我其谁的架势。
这就是他啊，天之骄子一样的他啊，总是缠绕着自信的他啊。
等待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正在认真做饭的男孩回过头，看了看还傻愣地站在厨房门口的男人，眼中的低落一闪而过。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马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转过头继续手头的任务，默默地调整了呼吸，用依旧轻快的嗓音继续说着。
“口渴了没？我在茶几上放了咖啡，你先去客厅等一下吧。”
男人这回没有沉默，他握紧了拳头，轻轻地喊了男孩的名字。
“小熙，我有话想和你说。”
“马上就吃饭了哦，你先去客厅等一下嘛，有你在我紧张，一会做出来的东西就真的不好吃了。”
“小熙——”
“哦我知道了，咖啡不够对不对？抱歉你忍耐一下哦，我今天只磨了一杯，想喝的话我做完饭马上磨给你喝。”
“小熙！”
“就这么等不及吗？啊哈哈我知道了我马上——”
“分手吧。”
男孩一顿，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蓦然涌上心头。
「我跟你说，我室友亲眼看到的！就是那个跟你们一起上台表演过的男孩子，和秋晨在教学楼后面，有说有笑气氛很好的样子。」
「怕什么啊，反正他又没有我们小美好看！是吧小美！」
「陈予祥滚你丫的你再敢叫老子小美老子弄死你！」
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不过是自欺欺人，他一直都不敢承认罢了。说不好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自作多情呢。
只是，当这些曾被他硬生生赶出脑海傻笑着假装无视的想法一个个被证实的时候，陌生的心酸让他止不住地颤抖，心脏像是被谁揪着一般，好疼好疼。
终于，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依旧站在那里的男人，那个他喜欢了整整13年的男人。
「他的眼睛果真会说话啊。」
摇着头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赶出脑海，男人低头，嘲笑自己竟然到这种时候还在出神。只是，当他终于鼓足勇气对上那人盈满水光的眼眸，仿佛依旧看到了他漂亮的眸子里折映出的难过。他曾不止一次地夸赞过他的双眼，说「全世界的美都不及你一人的眼睛」，而他则低低笑开，尔后故意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说「说的好像我就眼睛好看似的。小爷我从头到脚都帅的不行好不好！」。
他叹了一口气，将这座公寓的钥匙放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
“我搬过去和他住。你一个人要好好的，别耍小孩子脾气，叫你家里的佣人来照顾你吧。实在不行让阿祥搬过来和你一起住，有他在照顾你我比较放心。”
顿了顿，他补充道，“医生的话你要听，让你吃什么药别总是耍赖皮。”
转身就走，他甚至不想听他的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地那么决绝，心里的滋味其实并不好受，只是他硬是咬着牙，欺骗自己说不过是因为要离开这个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心里不舍罢了。
是的，不是「爱人」，仅仅是一个「弟弟」。
他踩过那只他最喜欢的猫咪，穿上鞋，刚要转动门把，就听到了背后的他的声音。
“月色很美①。”
那人的声音不再清晰，他听到了明显的哭腔。
“是啊，很美。只是，”他顿了顿，终于调整好心态直视他的双眼，“我找不到它了。”
转身离去，他不再回头。
曾经有一段时间，男孩疯狂地喜欢着夏目漱石，痴迷到反反复复读了好多遍他的小说，还总是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摸着并不存在的小胡子，说着不知从哪本书里学来的俳句，配合着那张漂亮的娃娃脸，有种说不出来的滑稽。
男孩曾说过，他一直觉得，「月色很美」是一句谁都模仿不来的，最美的情话。
男人那时看着男孩的眼睛，偏执地认为，男孩比任何情话都要更加美好。
比任何情话都要美好。
那个时候的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那个时候，他心动了吗？还是，只是被百年前的老学者笔下的文字触动，不过是当时的气氛很好，所以下意识的误解了呢？
也就是，即便那个人不是他，随便换成任何人，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吗？
颤抖地拿出手机，打开电话本。那个人的名字就那么骄傲地矗立在「特别分组」里。男孩看着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用早就不听使唤的手指，艰难地发着两个人最后的短信。
“我会听话的。真的，我会听话的。”
其实他有好多想说的。你生我的气了吗，是我太任性了吗，你真的不回来了吗，今天是愚人节吗，你说的话是真的吗，你还爱——你曾喜欢过我吗。
只是，这些不成文的问句最后都被他一点点删除。他害怕知道真相。
指尖在墙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他的手机屏幕早就沾满了他的泪水。只是，从始至终他都紧紧咬着嘴唇，执拗地不吭一声。
心脏感觉快要爆炸了。或许大声哭出来好好宣泄一下就会好很多。
不，他不能那么做。
因为他说过啊，「你早就不是个小孩子了，总是哭哭啼啼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要时刻记得自己是个男人！本来长得就像个女孩子，老是这么爱哭的话，会被瞧不起的。」
那个时候他7岁，莫名其妙被几个从没见过的男孩子推到水坑里，还嚷嚷着娘娘腔之类不入耳的脏话，起因不过是领头的男孩子暗恋的大小姐说「除了洛熙本小姐谁都不嫁！」罢了。那个时候，10岁的他像个英雄一样，将傻坐在水坑中不知所措的他拉起，赶走了那几个不知好歹的小鬼，把他背回家，一字一字讲给他的。
他总是这样，记得他曾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大的小的，全部都记得。
呐，我最爱的秋晨哥，小熙很听你的话哦。看，秋晨哥，小熙没有哭哦。
呐——秋晨哥，你看看我啊。你再……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终于，仿佛过了好久，他慢慢地站起身。没有抬手去擦脸上的泪水，他努力地摆出一副笑脸，用沙哑的嗓音，轻轻说了一声“好”。
只是，他的笑容太难看，眼神也着实空洞地可怕。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最重要的人已经不会再心疼他了，还摆出这幅脆弱的样子给谁看呢。
算不上骄傲，但起码的尊严，他还是有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色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