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是女生gl》清九秋

4、第三章

　　“所以你就被请家长了？”林中雨皱起了眉头。
　　胡远真应了声，“是啊。”
　　林中雨知道自家发小最不愿意的就是请家长，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单纯地不想把事情搞大。寻思片刻，便诱导她，“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嘛，我觉得，你应该当场就澄清，好让老师相信你，这锅咱可不背。”
　　“我倒是希望。”胡远真道，“咱班主任信不信又是另外一回事。”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胡远真似乎在沉思什么。走着走着，快到家门口了，林中雨才又按捺不住，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胡远真的眸子恍惚间慢慢地亮了起来，缓缓抬起头，道，“你知道哪里可以招聘爸妈吗？”
　　“啊？”

　　两人鬼鬼祟祟地来到大排档后的角落躲了起来。这会儿正值下班高峰期，摊点前挤满了人，而她们要物色一个上乘的“老妈”。
　　林中雨白了她一眼。
　　胡远真想到的损招原来是招聘一个陌生阿姨充当家长。
　　这样的招数，估计只有胡远真的脑子才能想出来、并且当做靠谱方法去执行了。

　　胡远真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一个对头的人。她们的脸型和体型都与自家老妈大相径庭，要么太胖，要么太瘦。若是外貌都吻合了，气质又不对。最后打量了半天，被林中雨狠狠一推，才发现远处杵着一个面容干净的大妈。
　　她五官端正，梳着蓬松的马尾辫，年龄看起来与自家老妈相仿，气质也可圈可点。她看起来和蔼端庄，还蛮好说话的样子，胡远真便敲定了主意。
　　胡远真带着讨好般的笑容走了过去，“阿姨好。”
　　大妈瞧了她一眼，说出了一句与其气质极不相符的话：“靓仔，吃饭啊？”
　　“……”
　　我是女的。
　　胡远真强迫自己冷静了三秒钟。而后才又吞了吞口水，放轻语气道，“不是吃饭。阿姨，我有事想找您帮忙。”
　　“什么忙？”大妈停下了手中的活，带了几分兴致地望向了胡远真。
　　“假扮一天我妈。”
　　“……”
　　热闹的大排档瞬间冷得跟冰窖似的。
　　大妈收拾了客桌上的残骸，立即往回走，“嘿，我当什么忙呢。结果是为了找演员啊。找演员上58同城啊！没有工资我白给你演？别打扰我的生意，我正忙着呢。”
　　胡远真二话不说捉住大妈的手腕，“哎，别啊！我这有工资的，好比给您一份工，一天下来准比您这开排档的强，您就帮帮忙吧！”
　　不想大妈逃也似的，“不去，不去！骗谁呢，你这托儿吧？刚才一个梨花头的女生才刚来过，说的话跟你一模一样！你们这些骗子不就喜欢忽悠人吗，也不看看忽悠的是谁。老娘我在这片混了十几个年头了，嘿，你当这高薪工作这么好找啊……”
　　胡远真：“……”
　　大妈还边走边道：“现在的骗子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花样还各种翻新……”
　　胡远真：“……”
　　最后，林中雨非常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把她从风化的世界中拉回了现实，“要不你就上58同城看看吧。”

　　胡远真一开始以为这是林中雨奚落自己的话。但是后来没想到，两人的话是正确的。因为在采取了这个对策并实行之后，她原本残破不堪的高二人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逆转。至少，她的父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发现自己闯下了祸根；而因为有邹阿姨的客串，蒋老师对她的印象得到了飞跃般的改善——甚至停止了对她和顾执之间关系的干涉。
　　这位邹阿姨是何等的人物？！如此演技爆表，让胡远真脱离险境。说起来这还真可以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胡远真只是随便挑了个面善的，没想一下子就成了。邹阿姨没谈几句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而且其温和清朗的嗓音也深讨胡远真欢心。于是对现状进行了一番详细解说后，胡远真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当然，撇开工资的事不谈，这门苦差事算是尘埃落定。
　　第二天，胡远真在见到邹阿姨后，对她的印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真实样貌与网上照片大相径庭——一头乌黑的亮发被镶钻发卡高高盘起，眉清目秀的脸庞上挂着一抹清浅的笑，她的眼神中更是如一场扣人心弦的戏，向人传递出一种“我就是天生的演员”信号。
　　胡远真觉得自己的感官像一条被打通了的隧道，霎时，三成足的底气如穿云破雾，成了百倍的信心。
　　胡远真欣喜若狂地牵着邹阿姨的手走进了校园。

　　不过，这份愉悦的心情被之后不久的一个小插曲打断了。
　　因为这接下来发生的事，成了胡远真与顾执的第一次交锋，也成了她狼狈逃离、甚至请了一下午课的假来缓和心中恐慌的缘由。

　　“你家长呢？”
　　“没来。”
　　顾执一副无所事事的态度。
　　蒋老师的声音立即变得锐利，“昨天怎么说的？要我亲自给你家长打电话？”
　　顾执翻了个白眼，“我爸早没了。”
　　“……”
　　蒋老师定了定神，才又望向了她：“你妈呢？”
　　“在外地打工。”
　　“那你跟谁住一起？”
　　“我奶奶。”
　　“把你奶奶叫来！”
　　顾执缓缓地启了唇，幽幽地泄出一句平静得如同一缕清风徐来的话：
　　“上周刚折了腿，现在坐轮椅上下不来。”
　　“……”

　　胡远真在门外笑得岔了气，双肩几近抖成了筛子，但奈何不能笑出声，所以只得把笑气都憋在嗓子眼上。办公室内适宜地传出了蒋老师再也无法抑制的怒吼：“出去！你给我站楼道上好好反省！！”
　　顾执淡如止水般地朝门口走了出去。
　　胡远真慌忙咽下那口气，催促邹阿姨进去。邹阿姨才刚迈进去一步，顾执就从她身旁擦肩而过。两人一对视，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秒钟，朝不同的方向离去。
　　胡远真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欢乐，刚准备离开，顾执却倏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一瞬间，四目相对。
　　胡远真愣了一下。
　　眼前人的如玻璃珠般剔透沉致的双眸让她徒然陷入一种短暂的沉沦。
　　透亮，仿佛纤尘不染；又很沉寂，仿佛一个黑洞，埋藏着无法透知的秘密，让人捉摸不清。望着出现在她眼前的自己，顾执的眼睑下扫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异。
　　胡远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顾执脸上挂着冰雪幽兰般的清高了。
　　见她呆立着不动，顾执询问出声：“你不进去？”
　　胡远真才回过神来，立即道：“我妈进去了。”
　　“哦。”顾执说着，迈开了脚步，“那回去吧。”
　　说着只给胡远真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十足的我行我素和不容分说的口吻让人霎时心生怒火，胡远真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心情一下子入坠冰窖，那些在心底憋了许久的问话在一瞬间全数袭来，让她一句厉喝不由地冲口而出：“你站住。”
　　顾执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有个问题，我想问你。”胡远真凝视着她，“你送我的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执转过身，如夜色般生冷的目光凝向她，“没什么意思。你不是喜欢耽美吗？”
　　“那你就把咱俩画上去啊？”胡远真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而且还是接吻图，接吻图！你当班主任看不出来画的是谁？我跟她本来就有一笔账没算清，这下你又掺了一脚，新账添在旧账里，你说你让我接下来的高二生活怎么过？”
　　不想顾执面色丝毫不改，抛出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那不都怪你把画夹进笔记本里吗？”
　　“……”
　　胡远真没话说了。
　　顾执乘胜追击，“我还没怪你因为这次请家长，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了呢。”
　　“你不是把蒋老师忽悠过去了吗？”胡远真恶狠狠道，心中腹诽：而且还试图找大排档的老板娘充当老妈！
　　“这个啊，”顾执漫不经心道，“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我们就事论事。”
　　“……”
　　胡远真不说话了。她突然有种奇怪的冲动，“你是les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像。”
　　顾执眯了眯双眼，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兴味，“这年代还能靠长相辨别性取向啊？”
　　胡远真：“……”
　　“如果我说我是呢？”
　　“……”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
　　“好了，不逗你了。”顾执耸了耸肩，“说认真的，我看上你了，胡远真，我要追你。”
　　“……”

　　教学楼瞬间刮过一阵风。没等顾执反应过来，胡远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地奔跑。胡远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完成请假和书包收拾的了，只记得那天在薛灵灵奇怪的质疑声中，自己冲出了班级，拔腿奔出了学校。待神智完全清醒过来时，胡远真已经躲进了家中卧室的被子里，炎热的天气闷出了她一头的汗，满脑子都是奇妙的眩晕感，心中更是狂乱万分。最后，胡远真在一个冷水澡的冲刷下才彻底冷静过来。
　　她说什么？！
　　她不仅仅是个les，还是个喜欢自己、要追自己的les！
　　完了——她从来没想过，在漫画中发生的不可思议的情节会降临到自己身上。作为一只活了17年的纯朴、耿直、性取向完全正常的直女，她竟然被一个拉拉看上了！
　　胡远真的三观得到了重塑。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为什么在看漫画、打游戏的时候，完全不会感到别扭？即使是把自己代入到角色心理中，也只是觉得狼血沸腾、激动不已。
　　这份对美好、纯真的同性感情感到一丝丝恬淡的憧憬，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粉碎得一干二净。
　　当顾执说出“如果我说我是呢”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抱有侥幸的。
　　当顾执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她的内心是停滞的。
　　当顾执说出“我要追你”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胡远真觉得自己，彻底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