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的》Angus暖凉

1、一 出门的时候

　　出门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我就在这蒙蒙亮的年纪朝着蒙蒙亮的青春走去。你还记得你高中的第一天是什么样吗？
　　班级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座位表，干练潇洒不带一丝情感，这风格让我想起一个朝夕相处的人，不过怎么可能，他这时候该和生物制药公司的老总喝茶呢。但这座位表着实让我狂喜了好一阵，顾世骁坐在我后面。
　　张扬坐在靠门的位置，一进门我就看见她四仰八叉的窝在椅子上和周围的同学说话，军训结束到现在我们已经小半个月未见。她看见我，笑嘻嘻地调侃了句“班长早！”我正纳闷着班长是什么鬼，她就扭过头继续和别人打趣了。我想再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
　　抬眼一看，黑板上赫然写着“班长：骆施副班长：江忘”。他坐我旁边就够让我无语了，这下倒好，狗皮膏药打死摆脱不了了。可理由呢？从小到大我都是默默无闻一路混过来的，根本没有任何闪光点，更何况是江忘那个闷瓜。
　　我坐到座位上，心里很乱，一方面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班长，另一方面，我在等顾世骁，我在思考正式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没多久江忘就来了，他递给我一盒牛奶，然后怂乎乎地坐在了我旁边。我略带惊讶地望着他，这家伙在向我主动示好？难道他怕我以后吃了他不成？
　　“我爸让我给你的，说可以长个子。”我翻起白眼，连他都敢嘲讽我个子矮了！我翻眼看着他，从他打开书包慌慌张张掏出几本书，到他慌慌张张把每本书写上了名字。然后我意识到自己很无聊，正寻思着做些什么的时候，我听见了张扬的声音。
　　“班长，班里那么闹你也不管管！”
　　初中的时候大毛当了两年班长，作为她的闺密我深知做班长的艰辛，所以这班长我定是要辞了去。可张扬这句话倒让我的处境有些尴尬。
　　“大家安静点，骆老师马上就来了！”江忘站起来铿锵有力地一字一句说出了这句话，待他坐下时脸已经红成了个圣女果。可以啊他！小怂瓜长大啦！得另眼相看啦！了不起了不起！等一下，什么骆老师？
　　“骆老师是谁？”这话刚问出口，骆老师就进来了。
　　我直愣愣地看着他摆着一张冷脸走上讲台，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骆城”然后回过身准确无误地把粉笔丢进了粉笔盒里。整套动作高清流畅，一气呵成，估计他是背着我排练了好几天。
　　太阳饶了一圈，可顾世骁没有出现，但现在我完全没有更多的情绪去忧虑我的少女心。老骆为什么会成了我的班主任，今后的日子得如何熬过去，还有这班长，估计我是雷打不动的当定了。
　　放学的时候江忘一直在后面跟着我，我自然是不想和这么一个无趣的人一起，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摆明了他是成心尾随你，可你们两家就隔了一栋楼，就算你把他充满邪念的眼珠子抠下来交给警察叔叔，人还得拷住你正义的小手，促膝长谈好几年。更何况我和他爸爸还是好朋友，这样想来他还勉强算我个干儿子。
　　我挑了一条偏僻的小巷，扫眼望过去只有我们两个人。从小到大我都讨厌人多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讨厌那种被人群淹没的感觉，讨厌熙熙攘攘到处是人，而我和他们一样，甚至不如他们。
　　“以后还是走大路比较好，你一个女孩子走这种偏僻的路不安全。”
　　“关你屁事！”我下意识顶回去。这也是一个未解之谜，我为什么那么讨厌江忘。
　　按理说我们两家住那样近，父母关系又很好，我们年纪又相当，应该是那种青梅竹马才对。可能是因为他这个人太怂包，说话很怂，做事很怂，连走路姿势都很怂。不过平心而论，他长得倒有鼻子有眼像条汉子，可我仍旧记得小时候他被几个蛮横的小女孩欺负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打心里瞧不起他。我一个女孩子懦弱一点还能说是贤良淑德，他一个男孩子还这样，除了窝囊我找不到什么更好的词来粉饰他。
　　另外他的爱好也让我受不了，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男孩打篮球、踢足球、打游戏、玩音乐，勾搭妹子一样都不沾的，他唯一的爱好可能就是蹲在我家楼下的花坛边看虫子，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我一集韩剧看完了往外瞅瞅他还蹲在那，我两集韩剧看完了他依旧在那，我三集四集五集六集看完了，估计他的腿是蹲残了。老骆喜欢他，可能是因为他们对小生物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你什么时候知道班主任是我哥的。”
　　“前几天。”他扭扭捏捏憋出这三个字，一看就不止是几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哥哥……”
　　“你别往人家身上赖！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像个傻子一样，还有你知不知道他当了老师！你难道不知道老师在我家意味着什么！”
　　老骆当了老师，还是我的老师，我很明白形势多严峻，也很清楚骆城的脾气，他和我不一样，从小到大，他身上有太多的光环，这样自傲的他，想做些什么，是没人拦得住的，可我就是莫名其妙的想冲江忘发火。
　　江忘见我是真的生气了，更加手足无措起来，良久，他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我刚想蹬鼻子上泼他一脸口水，却又突然惊觉，我为什么这种态度对他，说白了我把他当成一个不带好感的陌生人，这样做倒显得我对他多依赖似的。
　　回家的时候妈妈还在厨房忙活着，餐桌上已经摆了很多菜。‘妈是为了我准备的吗？’这个念头一闪现就被我扼杀掉了，她从小就不喜欢我。
　　“家里要来客人吗？”我倚在厨房门口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
　　＇傻孩子，今天是你上高中的第一天，当然要庆祝一下，快去洗手！＇我多希望她能看着我，这样对我说。
　　“打电话给你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顺便问问他和北京那家制药公司谈得怎么样了！”她连头都没有抬。我真是傻，都十几年了，我竟然还留有幻想。
　　电话许久才接通“喂，哥，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跟她说我不回去了。”
　　“别呀！她做了一大桌菜，你不回来，她又该冲我发火了。”
　　“行吧，我自己和她说。”
　　“对了哥，妈问你和制药公司谈怎么样了，你是不是没和她说你……”
　　“没错，所以你给我老老实实安安静静活着。”老骆说完匆忙挂了电话。没过一会妈的手机就响了，我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躲进了房间。果然，没多久，她就爆发了。
　　“你还知道回来，这都几点了！你和那个女人就那么舍不得啊！”
　　“说什么呢！今天开学第一天，学校那边好多事要忙！”
　　“学校，学校，你成天就知道学校，累死累活给你几个钱！你看看人家老江，周末还知道弄个补习班赚钱，你怎么这么窝囊，混了几十年除了这套破房子什么也没有，还什么语文组长，穷了几十年多给那一百块钱恶心谁呢！我当初嫁给你真是瞎了狗眼了我！”
　　“世俗！”
　　“我俗！跟我过不下去了是吧，外面那个野女人又年轻又漂亮，我老了，你不稀罕了是吧！也不看看当年你托人说媒的时候什么穷酸样！”
　　“够了！”爸吼了一句，摔门而出。
　　“你行！外面有家了是吧，硬气了是吧，这边有地方养你那边就不想待了你！你厉害，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整天跟人家说什么大道理，你真有那个脸当老师你！”
　　妈一个人在客厅骂骂咧咧了很久，然后突然安静了下来。我知道她现在肯定是守着一桌子的菜默默流眼泪，这场景在无数个万家灯火的晚上重复过无数次。我多想出去抱着她说妈妈别难过了，我多想就我们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吃完这顿晚餐，可是我没有这个资格。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从小到大她让我伤心委屈又心寒的一幕幕又跳出来刺痛我，想着想着突然鼻头一酸，眼泪浸湿了眼睛然后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流到耳朵上，头发上。流进枕头，流进又一幕心酸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