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仙笑》幽小鱼

18、第五节 竹林奇遇 洛璃步入竹

　　洛璃步入竹林之中，吵闹声愈发清晰，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洛璃准备四下打探一番时，声音却嘎然而止。心生疑惑，恐有其变，正欲离开之即，头顶却传来一阵响动。
　　“哇呀呀，老怪，你们杳渺山居然跑进来个女娃娃！”尖细如女人的声音凭空骤然响起，洛璃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却看不到半个人影，只见密密的竹林将净空拘成小小一格，人身在其间，宛若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身畔的呼呼作响，不似风声，眼前竹林轻抖，倒似有个极快的影儿在穿梭，那影儿窜动地飞快，而且与洛璃甚近，几乎是擦身而过，洛璃却连形状与方向都分辨不出。
　　“说，说，说”耳畔灌进一个声音来，却看不到人。
　　“说？说什么”洛璃本能地倒退一步，莫名其妙的说。
　　侧旁的翠竹一抖，一个猴子般的老头顺着竹身用极其滑稽的姿势一溜而下，立在洛璃半天挤眉弄眼的打量她，那老头身型不过尺把，动作迅捷，相貌也奇特，活长了一张猴脸，半晌才拍掌道“果然是个女的，果然是个女的！”
　　哼，这老头矮小委琐，相貌古怪不说，脑袋还有点问题，洛璃白他几眼，也不作声。
　　“说！说！说！”穿梭的影儿忽然盘踞在竹身之上巍然不动，定睛一看，原来也是个老头，衣袂飘飘，长须及胸，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但洛璃一瞅老头的双腿即吓出一身冷汗，老头的双腿如蛇身般柔软，此刻分别缠绕在两株翠竹之上，难怪稳如泰山。
　　但见他一捋长须，双目圆瞪，道“快点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偷跑来的野孩子！”
　　洛璃看这两个老头甚是古怪，本心中已生出几分惧意，但这长须老者竟然劈头盖脸出言不逊，登时火冒三丈，欲上前理论。
　　“你！”话已到嘴边，差点冲口而出，可她心头却咯噔一下，转而想到，自己生性冲动，又争强好胜，已经惹了不少麻烦，甚至还累及身边的人，如果这个莽撞冲动的个性不改，恐怕贻害不浅。于是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刚才的火压下去，然后冲两个老者恭身行礼，抱拳道“小女甄洛璃，无意叨扰二位真人清修，还望二位海涵”。
　　猴相的老头又拍起巴掌来，“甚好，甚好，我也成了‘真人’啦，哈哈”。
　　长须老者一直紧蹙的眉头才略为舒展，双腿一收，稳稳落在洛璃跟前“算你还懂点礼数”。
　　洛璃一看此法得当，于是谦卑的回答“小的本就是杳渺山灰袍弟子，师傅是青袍……”。
　　“罢了罢了”老头眉毛一抖，匆匆打断洛璃道“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气死老朽了！！！”又冲猴相老头一低头“还剩多少时间”。
　　猴相老头倒是不急，嬉皮笑脸盘膝坐下，慢腾腾的答道“还早呢，还有一柱香的时间。”
　　“全让这个丫头搅和了！”长须老者冲洛璃恶狠狠的喊道。
　　“你也别赖人家，每年九月初九你都约我到这破山头来听你想了一年的解答，这都一百年了，你也未猜中，与丫头有何干系”老头皮笑肉不笑，接着说“也罢，我还是给它另觅其主吧”
　　“哼”长须老者冷哼道“就算我得不到它，你也妄想成为它的主人”。
　　“上古至今，真正见识过它全部能量的人是屈指可数，想来正是因为这个原由，才会有不少自作聪明的人想来挑战它吧，呵呵，我拥有它的数千年间，这样的人无数，你也只是其中之一，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我偏不信，我还有一柱香的时间！”长须老者被归于“自作聪明”之流，自然心有不甘，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甚是难堪。
　　“现在只有半柱香了，哈哈”猴相老头用眼角睨了睨洛璃，又对长须老者说“老怪，每个人的挑战时限是百年，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长须老者嘟囔一句，却又不便发作。
　　“不如，让这个丫头听听迷题，多个人多分力嘛”
　　“就她！！！”长须老者顿时吹胡子瞪眼，甚是激动，但转念一想，这个丫头也是杳渺之人，答不出作罢，答得出也没旁落他人，于是拂袖背身，却也没有阻拦。
　　洛璃见两个老头神色古怪，对话也让人听得云里雾里，正在发愣。
　　“丫头，猜迷可会”猴相老头冲洛璃眨眨眼。
　　“猜谜？元宵的时候跟着爹看过灯谜……”洛璃作不确定状。
　　“这就行了，快点，把谜面给她”长须老者急性不改，心里盘算半柱香还剩多久。
　　“我的谜题有些不同，不猜字不猜句，而是要一个解答”猴相老头摇头晃脑，兴趣盎然，见洛璃点点头，便兀自说下去“话说，我有一只瓮，放一只小龟入内，待小龟长成大龟，无法从瓮口取出时，问题便来了”
　　洛璃听到此，来了些兴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老头伸出三个指头“第一，不可以把瓮打碎；第二，不能把乌龟弄死弄碎，亦不破损龟甲；第三，只有瓮口可取物，那么，你如何将乌龟从瓮中取出？”。
　　洛璃愕然，这是什么古怪问题？
　　见洛璃一脸茫然与莫名其妙的表情，长须老者急得抓耳挠腮，而猴相老头则得意万分，心想胜负已定。“老怪，看来你与它无缘了，哈哈”。
　　“你这个三寸丁！！！”长须老者捶胸顿足，却毫无办法。
　　“那个——”洛璃怯生生的发出微弱的声音。
　　“什么？”两个老头一并回头。
　　“我只是想问，如果放一只母乌龟进去，然后让它们生一堆小乌龟，再将小乌龟取出的话，算不算对呢……你的迷题只说取出乌龟，也没说一定要限制在那只长大的乌龟就是了……”洛璃举头做思考状。
　　两个老头霎时哑然，面面相觑。却不知从哪儿赫然冒出一阵银铃串串般的笑声，叮叮咚咚，像敲击钟乳石发出的清脆声响，却又不住回荡，回音重重。
　　“它说喜欢这个回答！”猴相老头也哈哈大笑起来“它说几千年了，这是它听过最有趣的答案——”
　　“什么？”长须老者哇哇叫道“这叫什么破答案！！！”
　　“它要跟这个孩子走！”猴相老头舒口气，似乎卸下了一个千斤重担，既而却又浮现出浅浅笑意。
　　“什么！什么！什么！岂有此理，拿个什么破答案就能换走我的宝贝！”长须老者像个孩童一般咿哇乱叫，在竹间飞速蹿动。“我不许，我不干！！！”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老怪”终究没让长须老者如愿，猴相老者对这个结果似乎相当满意。
　　“喂，这个死丫头用我的时间答对了，宝贝也应该算我的”。
　　“你也知道，违背它意愿的后果”猴相老者不紧不慢的回答，长须老者顿时哑然，然后他朝洛璃招招手，示意她靠前，拉起她的手，对着掌心吹一口气，只见小小一团白色的云雾，从老头口中跃然而出，落在洛璃掌心中，洛璃拉近一看，却见云雾虽小，却在缓缓游动，伸出右手去握，云雾从指缝中游出，再聚合成原状，拢在掌心。
　　这不就是一团云雾吗，两个老头竟然争得不可开交。
　　“切不可小看它，它名唤云魅，极赋灵性，呵呵，至于它的精妙，你将来慢慢就会知晓”猴相老头一脸神秘的说“虽然你现在拥有了它，却不一定能成为它的主人，见识它真正的力量，所以，你需好生待它，努力成为它的主人”。
　　洛璃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掌心中的云团加快了翻腾，渐渐聚成一个女童的模样，洛璃暗自称奇，只见这个女童竟然与自己有七分想像，云朵变化，再次聚拢成一个清攫男子，这不是姜渺又是谁，洛璃啧啧感叹，忍不住用手指去碰触，云团赫然消散成淡薄浮气，那个叮咛的声音若泉水敲击磐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笑声，却是叮叮咚咚，犹如天籁的音律之声。
　　“它说，若你要召唤它，只需口念‘云卷云舒’即可”猴相老者解释着。
　　清脆的叮咚声更加密集了，洛璃却根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你现在是没有办法听到云魅说话的，好生修行吧”，老头莞尔。
　　只见云团蹿起，忽地钻入洛璃耳中，洛璃骇然大惊，忙用指头探入耳内捻转，却压根空无一物。洛璃还想继续询问，却平地顿起一阵风沙，一方翠绿的竹林，两个老者的面孔，一个微笑，一个暴怒，渐渐远离，渐渐模糊。
　　洛璃一个激灵，赫然睁开双眼，却见自己正抚在经文散落的案头，压根未走出经楼一步，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只是半枕黄粱。角落中的如豆青灯陡然一拧，灭了最后一丁点火光，腾起一股幽眇青烟。
　　而窗外，东方已经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