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奇缘》小鱿鱼

22、祭祀 可以说是马

　　可以说是马不停蹄的跑了，叔桑海不明白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久还没到，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两只狐狸下了术，即使他要走的路就在他面前，他永远也看不见。若这术没解开，他可能终其一生也找不到他要去的地方。于是不明就里的叔桑海就这么一路向着卫国境内去了……
　　连续行了两日，沈雨飞以为他们已经离开卫都很久了，谁知道每个诸侯的领地其实就跟个王国似的，有自己相對獨立的政權，主要有三事官，即司徒、司馬、司空，分掌政務、司法和民事。像他们所在的卫都又被称为都，小城为邑，剩下的，此外的都称呼为野或者鄙，因而他们一直是在卫小翼的统治范围内。
　　来到这已经两年了，可自己仍然在状况外的样子，看来人若只顾着生存的话，是很容易忽略很多事情的。
　　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年代。正如埃及人以尼罗河的涨潮来耕种，周朝百姓也要按照着司稼官员的指示耕种，一般这时，除了要了解节气以及作物的习性，人们往往还会依照所谓的天的旨意办事。看到人们统一行事，上面说中萝卜，他们就种萝卜，上面说种青菜，他们就种青菜。看惯了钢筋水泥，不能不说这到处是庄稼作物的时空在沈雨飞眼中显得有些可爱了。可是虽然是一片丰收迹象，那毒辣的太阳总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翼，为什么我们进城这么久，都没看到什么人呢？”终于，沈雨飞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卫小翼呼了随从过来，在他们耳边吩咐几句，那人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不一会，一小群人跑得东倒西歪的向他们这边来，口中还嚷嚷着什么，可是人多口杂，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待来人近了，才可以隐约分辨出什么“失礼”之类的，不过光是看着他们的穿着，沈雨飞也猜出这些是什么人了。
　　哎，好久没在卫小翼的“压迫”下生活了，忘了原来他还是有威严的，看到他在下属面前有模有样的，反而觉得滑稽了起来。看着受众人膜拜的卫小翼，沈雨飞只觉得好耀眼啊，仿佛背后有道光似的，不知道自己当了他的挂名妹妹后看在众人眼睛里是不是也会发光呢。
　　“你就是这里的邑长吧？”
　　“回侯爷，下官正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哆哆嗦嗦的回答道。他就任这么久以来，还真没见过什么重量级人物，似乎人人在自己的领土内都过的逍遥自在的不愿出游。平常也就接待下上面派下来的税官之类的，侯爷却还是第一遭。千万不要是因为出了什么错才来的啊……邑长在心中祈祷着。
　　“怎么你们这邑静悄悄的？人都哪里去了？”
　　“回侯爷，这说来话有点长，”他看了看卫小翼，受到他的示意后才继续说了下去：“侯爷您也看到了，现在是五谷丰收的季节，可是这天突然热得吓人，人们往往还没收割上一个时辰便接二连三的被晒倒了，太祝说这是五谷神的怒火，因为没有向五谷神请示纳贡便擅自收割是对神明的不敬。侯爷路上没见着人，是因为现在正在举行祭祀活动，向五谷神赔罪，让他老人家把这怒火收收，才好收割稻谷……”但愿不要是因为没有收成而跑来这给自己降罪啊。
　　“翼，我们去看么？”沈雨飞偷偷的扯了扯卫小翼的衣角，在他耳边轻轻的问，声音与眼中却掩饰不住她的好奇。卫小翼笑了笑：“让你见见世面也好。”于是吩咐道：“祭祀结束了么？若无，本侯想亲自观礼。
　　“有侯爷的福气在，想必五谷神都看不上那些祭品了……还不快开路！”他左边奉承着，右边又摆起了架子来，沈雨飞对他突然的没了好感，想起了现代所谓的“欺上瞒下”。哎，腐败的始祖啊……
　　在这没有高楼大厦的地方视野特别的好，看什么都清楚，所以一下子就能看到那高出地面许多的、冒着黑烟的地方便应该是祭坛了，一说到祭坛，沈雨飞又想到了自己曾经躺过的祭台，心中一阵反感，顺便又骂了千虚一遍。
　　离祭坛越来越近，沈雨飞这才发现下面黑压压的伏趴了一群人。车子行到了人群之首，卫小翼先在随从的搀扶下下了车，然后伸手牵出了沈雨飞。一群人都在边上恭候着，邑长反是闲不住嘴，又跑上前拍他的马屁：“素闻侯爷待人体贴有礼，今见到侯爷夫妇二人如此恩爱，真是下官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我是他妹妹。”哼，拍马屁也不看对象，现在拍到马腿上了吧。沈雨飞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一脸的尴尬，倒是卫小翼听到他说自己和雨飞是夫妻的时候心中竟欢喜了一下，而看到她的辩解，却又有点闷闷的，一扫刚才的欢喜。干脆话也不说，直接走到人群的前面，也俯下身来。于是所有人都紧接着他身后俯跪了下来，沈雨飞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入乡随俗么？她皱了皱眉，走到紧挨着卫小翼的位置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头却怎么也不肯低下来。
　　原来趴在地上看着祭坛是这么的高啊。她环视着周围，若是这么站在祭坛上，一定很有成就感吧，难怪历代君王都喜欢别人低着头、或者是跪着说话了，俗话说“输人不输阵”，能站在别人前面说话也是为了一种气势吧。等等，祭坛上的是什么？
　　沈雨飞一时震惊的站起了身来，直望着祭坛，像是着了魂似的往祭坛上走。卫小翼开始想拉住她，却一时抓了个空，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抬起了头，看着不断往上走的沈雨飞，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想做什么，一时之间，整个场面仿佛更安静了，大家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她，不断的，有人抬起头来，终于，再没人低着头了。
　　终于走到祭坛上了，沈雨飞怀疑似的看着祭坛上的事物：眼前一排如同十字架般的东西上都绑着个人，这些人全都低着脑袋一言不发，虽然都因为惊奇而抬起头看她，可人人眼中闪着的，是绝望，是默然。在这些人前的供桌上摆满了各种水果鸡鸭，插着面大的三角黄旗，边上陪衬着几面小旗，在燃香前面，压着几张符纸，以及一块烤裂了的龟壳。
　　“你们，是要拿这些人祭天？”她指着十字架上的人，问因她的突然到来而吃了一惊的祭司们。
　　这是什么人？其中一个人终于回过神，对她呵斥道：“你是什么人，竟敢随便上祭坛来，若是破坏了祭天活动，引得五谷神发火，不只有你一个人，这下面所有的人都会遭殃，这责任你负的起么！还不快下去！”
　　正当祭官们正要把她拖离祭坛时，卫小翼也赶到了。怎么了？他用眼神问着沈雨飞。
　　可以说么？在这个时代，奴隶不是人，自己也没权利干涉他们的行为。可是在自己眼中看来，不论是这些被绑着的，站在眼前的，跪在台下的，他们都是只是人而已，没错，只是人而已……她的良心帮她下了决定：虽然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一时的救赎也只是一时的救赎，但因为自己单薄的力量、一时的救赎，能让更多的生命继续延续下去，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你们，是不可以用人祭天的……”若是此时来个大响雷，恐怕也没有她这句话来得震撼。下面的人都不在跪拜了，一个二个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周围的人，却谁都得不到解答。
　　“女娲娘娘让我来告诉你们，不可以用人来祭天了。”沈雨飞单手覆在胸前的挂玉上，心里打定了主意。
　　“可是，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更何况奴隶并不是人啊。”其中一个人开口争辩到，看来她把女娲娘娘抬出来这一步是走对了。
　　“什么不是人？你哪里看到他们不是人了？我就不信把你们衣服都扒了扔到下面，看有谁能分出你们谁是人不是？”看来，今天也要当次马丁.路德.金了，不过希望自己是活着的那个。
　　这话把一群人都噎了，谁都说不出话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过心里却仍不承认这些奴隶能与自己相匹配，自己仍是高人一等的，大家想。沈雨飞也知道要改变他们的这种歧视观念是不可能的，就忽悠死他们好了：“其实，我是女娲娘娘派来的使者。当年女娲娘娘造人，并没说谁是奴隶谁是人，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娘娘亲手创造出来的孩子，你们谁忍心看见自己的儿女互相残杀的？”话说到此，她看了看人们的反应，那些身为人父人母的倒是认真考虑了番她的话，似觉有理。沈雨飞又想起了扬扬，以前老和他打架，想必爸妈也费了番心吧。
　　“你们认为娘娘看见自己的孩子亲手杀了自己的其他孩子会开心么？会突然给你们来场大雨祝福你们么？没有一个做父母的会这样吧。”她知道已经有不少人看奴隶的眼神已经变了，而之前目光暗淡的奴隶们，或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或是想起了自己的儿女，有的眼角竟开始湿润了，眼中，是对人世的不舍，是对命运的不甘。
　　“好你个妖女，竟在此妖言惑众，还是相爷大人英明，嘱咐下关小心妖孽的胡言乱语，今天你终于露出本相了！”之前在一旁支都没支下的长胡老头突然跳了出来，伸出食指与中指不断的晃指着她，边在她边上围走了起来，于是其他几个较年轻的便也有样学样，沈雨飞顿时像泄了气一般耸下了肩膀：怎么这里人这么喜欢玩围攻？
　　“我可是有信物的！”沈雨飞掏出了脖子上的挂玉，在几个道人面前晃了晃，他们顿时停了下来，迟疑不敢上前，终于有个看样子辈分和年龄都最小的在老道人的示意下唯唯诺诺的接过了挂玉，双手捧递给老道。其他的人也都围了上来，大家都往道人手上一看：通体剔透晶莹的菩萨像在烈日下竟像发光似的，道人们心一惊，全都低头跪了下来，老道人捧着玉的手举得老高：“请仙人恕罪啊，小道有眼不识仙人，还对仙人如此不敬，请仙人大量，原谅小道们吧……”台下所有人这么一听，唰的全跪下来了，哆哆嗦嗦的：妈呀，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活神仙，不拜得诚恳点得罪了神仙还不知道怎么晃荡呢……就算三魂七魄，也可能被神仙一巴掌拍死了。一个二个的越想越恐怖，越想越害怕，拜得也越是诚恳。哎，迷信有时也能派上用场啊。沈雨飞接过玉重新挂回脖子上，轻轻的拍了拍它：这应该算是爸妈的庇佑吧。
　　卫小翼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对神明相当敬奉的他也随众人跪了下来，只有他，沈雨飞才觉得有点亏欠，才觉得自己撒了个天大的谎，却不知道，人若是要掩饰一个谎言，便往往要用另外一个更大的谎言来掩饰它……
　　“那么，你们就把他们都放了吧。”沈雨飞想起一句话：有实力才有发言权。实力，说穿了，也不过是地位吧。女娲娘娘啊，观音菩萨啊，你们就看在我好歹算救了几条命的份上，帮我把福气转点给扬扬吧……
　　“可是仙人……这祭品怎么办……”老道人大概是鼓足了一生的勇气，半天才能勉强吐出句话来。
　　“你们可以用牲口啊，或者水果啊，要不就弄点纸糊的就可以了。娘娘他们是神，不是妖怪，妖怪才吃人的。既然是拜神，当然只要诚心就好了，你们这么多人诚心的跪拜，上天一定会听到的。”沈雨飞也在心中诚恳的感谢菩萨，因而说出来的话特诚恳，看人的眼神特真诚，看多了尔虞我诈、隔了层厚肚皮的人心，老道人只觉得灵魂受到了洗礼般，仿佛自己也能因此纯净了起来，因而发自肺腑的跪拜了下来：“感谢大仙的宽厚仁慈……”于是唰唰唰的一片，众人又倒了。这么大的礼，真的受不起。沈雨飞只能看着奴隶们获得重生的感激眼神来平衡自己内心的愧疚。现在算是救了几个人了，但以后，自己还会再看到草芥人命的事么？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人命，在灵魂真正觉醒前，都是一文不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