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二 碎笛 ...
-
夜色渐浓，修能国的皇宫内灯火通明，还算宽敞的寝宫内跪了一地的人。来来往往的太医们也是满脸愁色，满屋子的药味仿佛熏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上，告诉他们一个不幸的消息：既明皇，要驾崩了。
“张太医，请留步！”正急急忙忙从养心殿出来的张太医被一声急切的声音叫住。他回头一看，只见是一位穿着浅黄宫装的女子，发丝凌乱，被身旁两个丫鬟搀扶着。这是当朝的皇后，既明帝的发妻——雯淑皇后。
“张太医，九郎他可还安好？是不是……是不是，快不行了！”只见她眼角带泪，脸上不见一点血色，神色楚楚动人，真是我见犹怜。
张太医在原地想了几会儿，方才想出皇后口中的“九郎”是何许人也。这不就是皇上吗？既明帝是太上皇的第九子，由于母妃受宠，一出生便封了太子。他心中暗自明了，表面却装出一脸疑惑的样子：“容下官斗胆问一句，所谓“九郎”是？”在宫中，还是要有点心眼的。
那雯淑皇后像是吃了一惊，忙急急摆手，说：“啊！都怪本宫太心急，说错了话。皇上在这后宫中只准本宫一人呼他小名，惯了。”边说还用手捻了捻眼角的泪水，只是她眼角下的那一抹得意的神色是藏不住的。
张太医又扫了眼旁边的一众妃嫔，见她们神色中深藏嫉妒憎恨，却被嘴角恰好扬起的温婉微笑给遮住，仿佛这不是国家兴亡，君主生死的时刻，而是她们争锋吃醋的一台大戏。
“这雯淑皇后虽凭着一张娇柔的脸，宛如弱柳迎风般的的身姿，“纯洁无比”的心灵，得了既明帝的宠爱，却依旧是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张太医心里这么想着，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活脱脱一张扑克脸，“皇上的病是源于积郁太深，又逢家国变故，一时激动，气血上涌……”见对面的皇后一脸心惊的样子，又虚情假意地安慰了几声：“不过皇上乃真龙天子，天上说不定都有修仙之人护着，定是寿与天齐。”才怪！积郁颇深，能再挺个两三天就不错了。
那皇后像是没什么要问的了，一脸苦涩地轻晃了下手。张太医会意：“如此，下官便告退了。”
而在那养心殿内，一直紧闭双眼既明帝突地睁开了双眼，一道闪电划过天穹，映照在那闪光之下的是他那苦涩无奈与略带疯狂的眸子。他听到了太医与他皇后的对话，他其实是有修为的，虽不过炼气一层，却也比常人耳目聪明。原来，他的宠爱，也只是那个女人拿来炫耀的资本。
不过，现在这都不重要了。
一旁，从小就伺候既明帝的赵公公眼尖的发现他家皇帝睁了眼，忙问：“皇上，需要洒家宣太医进来吗？那些个太医全都在外殿候着呢。”既明帝无力摆摆手，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只道：“服侍朕更衣，快。来不及了。”赵公公不说话了，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轰隆隆——”又一道惊雷像是炸了起来，随后雨也像不要命似的，“哗啦啦”地泻下来。
既明帝望了望窗外，轻声说：“不太平啊……咳咳咳…….”只是他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剧烈的咳嗽声给打断了。一直留心于他的赵公公忙制止，“皇上，您如今龙体有恙，还是别说话了。”既明帝也不理他，径直走出了养心殿。
一见外头还下着雨，赵公公又忙抽出一把纸伞，追上既明帝，跟紧他的步伐，苦口婆心地劝：“皇上，您这外头正下着雨呢！您就算不担心自个儿的身子，也要替修能的黎民百姓想想呐！没了您，他们该怎么办！”
听了这话，既明帝心里不住的叹气，他这也是无能为力。
“去兰敏居罢。”“兰敏……欸！”赵公公足下步子一顿，又应了下来。兰敏居是既明帝生母兰妃的住所，自打既明帝登基，便把它封禁地，无人能入。只有在兰妃的忌日才会去兰敏居拜望她，可今日……
想到这儿，赵公公赶紧摇了摇头，停住的自己的思绪。主子的心思，不能乱猜。
“哗哗——哗哗——”雨下得越发大了，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因两人的疾走而溅飞。行至兰敏居时，两人的鞋袜都湿了个透。
望向上方“兰敏居”三个虽有些破损但依旧清秀飘逸的字，既明帝不禁眼角湿润了。这是他母亲当年亲手题的字。
旁边的赵公公也是个有眼色的人，见他皇上如此神态，也默默地退下了。
“吱呀——”常年不开的木门腐朽的有些严重，推开时带来了一声沉重的低吟。
满庭芳翠的兰草散发着阵阵幽香，在雨水的滋润下反而显得格外精神，这兰草很像当年的兰妃，优雅端庄，却也坚强得可以。这大概也是先帝为什么赐她封号为“兰”的原因。
既明帝走进了正殿，他神情肃穆庄重，眼角发红，每一步步子都卖的艰难。
正殿里供奉着他母亲的牌位。先帝把兰妃的尸体葬入了皇陵，只有在每年清明时去祭拜。可既明帝却认为，他的母妃怎么可以同那些人相提并论。于是就用上好的灵木造了快牌位放在兰敏居。
“这也是我身为一个无能皇帝，能为母亲所做的唯一一件事了。”既明帝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突然，“扑通”一声，这个皇帝，又或者说这个孩子，朝他母亲的牌位跪了下来，拜了三拜。像以前很多年以前那样，既明帝又开始轻声向他母亲说着心事。
“母妃，孩儿不肖啊！”
“奕晋大陆咳……诞生至今已不知多少年头，这茫茫一片大陆，有多少未知的地域。光这些大大小小的国家就数不胜数，在那些修仙的人眼中，我们是凡人，是蝼蚁。咳咳咳……只有修炼成仙，才能不被其他人看不起。孩儿也曾答应过您，要做人中龙凤。壮哉修能，名垂千古。”既明帝呜咽几声，又接着说。
“可儿臣大概是要您失望了，如今儿臣身体也不好，多活几天也是没意义了咳咳咳…….咳咳咳……”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咳了口血痰，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呜呜呜——母妃，儿臣对不起“既明”这个封号，无法将修能带向光明，到如今，整个修能可能都要败在儿臣的手下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何况是这样一个人。
既明帝眼泪滴答滴答得流到了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他好像要把这么多年来没流过的泪都流光。
过了会儿，既明帝才缓了过来，抹了把眼睛。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那牌位张了张嘴，却又像发不出声音来。
他想说：“母妃，我记得……您生前有一把上好的玉笛法器，儿臣是……是来摧毁它的。”可他说不出口。那支玉笛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东西，从兰妃初进宫就有了，这支玉笛陪伴了兰妃二十几年光阴。
突然，既明帝抬起来他的头，目光炯炯而坚定：“儿臣宁愿自己毁掉那把笛子，也不会让母妃的东西落到他人手里，被他们糟蹋。”
他走向内庭，照样是种满了兰花。只不过这回不同，这里还有棵挺拔的梨树。现在已是以是盛夏时节，树上早结出了一个个青涩的小果子。既明帝蹲下去，用双手拨开那刚刚浸过雨水的泥土。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专属于泥土的味道。
找到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木制盒子，细细长长的，大小刚刚适合装下一支笛子，由于常年受地下湿气的影响，这木盒子已经有些腐朽了，显得十分破旧。
既明帝轻轻打开了盒子，取出了笛子。
用了上好的白玉做成笛身十分光润。只是有些泥垢，笛尾处用小楷刻了一个用“婕”字，这是当年兰妃的名。
继明帝看着上面被染上的泥垢，皱了下眉头，拿起衣袍袖子擦了上去，反复擦了几次，直到干净如初。他反反复复看了几回，确定好没有任何瑕疵了，才像对待珍宝似的、小心翼翼的放下了笛子。
突地，他抬起了手，迅速地结了个法印，嘴里念念有词。一道明黄色的光线射向了那地上的笛子。
只听“啪啦”一声，那笛子就干脆利落地碎成了两半。与笛子同一速度的，是既明帝嘴里喷出的一口血。
结完法印后的既明帝面如死灰，毫无生气。他默默蹲下，拾起了已碎成两半的玉笛，木然地将它扔进一旁的水池里。
他回到了母亲的牌位前，重重地磕了个头，泪流满面，呜咽，“儿臣，九泉之下再来请罪！”说罢，只见他扶着一旁的桌子起了身，踉踉跄跄的走出去了。
当他再一次踏出兰敏居的大门，就又变回了那个无用的傀儡皇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章二 碎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