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境四方》萧洛xiaoyu

2、艾图 那还是庆历

　　那还是庆历三十年的旧闻了，太子去了大漠巡防，说是巡防其实是替皇帝去边疆溜一圈。这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皇帝每隔三年要去一趟边疆巡防，可如今圣上比起大漠的黄沙漫天更钟爱烟雨朦胧的江南圣景，太子自然就代劳了。太子要是好武也就罢了，偏偏被贵妃和皇帝养成了一幅娇滴滴的小模样，幼年时看过去还有些许的雌雄莫辨。
　　当年的巡防早已没了太祖时的意义，不过就是走个仪式，跟着最强悍的队伍在大漠边走上半个月，在发个言，给下赏赐便离开了，可偏偏太子殿下是不走运的。那年的队伍哗变了，因为粮饷未按时发下，西北边防军队哗变绑了总兵，太子无奈只能冲出了边关，身边只带了个会点拳脚功夫的小太监照料。
　　好在太子殿下的马上功夫不错，立马找来了一身寻常人家的衣服换上冲到了坯城，那是个典型的三不管地带，贸易却异常发达，蒙古人汉人和异域商人都在此，彼此之间到无什么隔阂。小太监小李子还是颇有见识的，为太子一一道明此地的风土人情，太子好文，自幼被母亲德贵妃教导的一身书卷气，外祖家又是有名的东林党，江南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一身水汽也是自然，可偏偏撞上了个傻小子。
　　那是个蒙古人打扮的小男孩，穿得极是破烂，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因被人追打而在集市里乱窜，一头就栽倒了太子的怀里去。太子虽换上了粗布衣服却也还是好好的熏过香的，那蒙古傻小子扑进去后才抬头看到了太子的脸，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追兵已到，抡起大棒便要打他。太子心肠一软把那傻小子抱到怀里去了，替他挨了一棒子，小李子吓得魂飞魄散忙上前去打点，原来是这小子偷了人家钱财还了钱也就了了事。
　　这边金娇玉贵的太子有点发蒙了，小李子赶紧带着太子去看大夫，蒙古小子也跟着一起去了，衣服一脱，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小子肯定不是本地人，一身肌肤雪白细腻，铁定是生在南边富贵里的公子。太子虽恼恨自己居然救了个小偷，但看那人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好似自家妹妹黎熙，也就算了，请他去吃了顿饭，一顿饭的功夫才闹清楚是偷东西是为了替他母亲治病。太子一阵唏嘘，跟着他去看那病重的妇人，太子略通医术轻轻一搭脉就知道事情不好，这老妇人是中毒，还不是一般的毒，这种毒太子见德贵妃给别人下过，心下一凉却也给了解药让小李子去抓药。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艾图。”艾图傻傻地抓着自己的一头乱发，低着头几乎不敢去看太子的脸。
　　“叫我烨清吧。”太子不愿骗他，只告诉了他自己的字，那是极亲近的人才能叫的名字，喊这个字的人只有两个，德贵妃和黎熙。
　　“艾图，君子走正道，邪道不可取，你有难事自可有正经的方式解决，偷盗可不是解决正道啊。”烨清坐在他身边，也不嫌弃，伸手就去握艾图的手腕，“我虽是四肢有些不勤，但也是读了两本圣贤书的，天下清非一人之力，而是千万人共勉，我们虽是同为海天一粟但也要自勉。”
　　烨清这番话说得文绉绉的，艾图只听得懂七八分，躺在病榻上的妇人却连连点头，那老妇人轻轻开口，这一开口烨清立刻就打了个机灵。虽在这苦寒之地被病痛折磨，这老妇人却是不折不扣的江南人士，和德贵妃一样生在在吴越之地，烨清心下凄凄，只能双眼蒙蒙地看着老妇人。
　　“公子可有亲人在吴越？”妇人淡淡开口。
　　“家母生在吴越，外祖家世代居于此地。”
　　“愿公子好好教教我这孩儿，诶。。。。。。”妇人垂首，“我是妇人没读过基本圣贤书，但这孩子我却不希望虽这黄沙一般死于此地，总希望他能看看他母亲的家乡，但愿公子替我告诉告诉他说那边的风土人情，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回去。”
　　母亲的殷切目光，烨清的神眷怀恋，都印刻在了艾图的心里，要回去，一定要回去，可这与此刻二人心中所想的少年骑马缓缓归不同，艾图的回归是带着千军万马踏破了一世繁华。满满听父亲说过这段旧事，那时的烨清已不是少年郎了，他端着酒杯望月，黎熙公主在旁边劝着他看开点，那时户部尚书崔大人新婚的时候，父亲喝了一天一夜的酒，黎熙劝他说说开心事，烨清便说了这么一段旧事。
　　对烨清而言，是一段旧事罢了，对艾图而言，却是一生希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