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千日忘忧》吃货某醒

81、覆辙

　　距离孙策离开那日，已过去三年，时光飞逝。
　　司马懿反反复复试验数次，终于制成了三份千日忘忧，而忘川的泉水，刚刚好用尽。他将其中的两份交给周瑜，叮嘱他道：“这药一旦服下，每隔千日，便会使服用者的记忆重回服药之时，如此循环往复，直至此生行至尽头。一次两次或许没有什么，若是以后他们年龄增长，发现自己的记忆仍停留在年少时，一定无论如何也会去冒险探寻真相。到了那时，烦请你……”
　　“师父，我明白的。”周瑜出声将司马懿打断，不忍听他继续说下去。
　　司马懿不知道的是，他与他的师兄，并等不到那一天的到来，因为曹丕绝不会放过他们。一个终日活在美好梦境里的大妖，怎么会容忍他人践踏自己的美梦，揭开残酷的现实。
　　司马懿表面上说百草渊会随着自己的离开而不复存在，但他如何忍心，将自己半生的心血变成一片火海？再说此时有了千日忘忧的存在，他更是没了让百草渊消失的理由。让爱徒安然的一直活在谷里，绝好过让他们出去没头没脑的横冲直撞。
　　没错，百草渊，是在司马懿离开后且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毁。
　　曹丕……当真要做得这么绝么……
　　他对师父的感情，究竟是爱为多数，还是恨早已远大于爱？
　　周瑜将药收入袖中，向司马懿躬身一拜，而后朝门的方向走了几步，步子逐渐变慢，又停了下来。
　　“师父，”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脱口问道，“千日忘忧，当真无药可解么？”
　　“不瞒你说，我在决意制此药时，就从未想过给自己留下后路。”司马懿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周瑜轻咬下唇，低垂的眼里难掩失落之色。
　　“不过……”
　　“什么？！”周瑜猛地转身，看向司马懿。
　　“我也仅仅是猜测，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换言之，这药本用是忘川泉水所制，或许再寻到那泉水，会有解救之法。”
　　这话是简单。可，到何处去寻找那无牵无挂之人呢……
　　周瑜点点头，不再言语。
　　司马懿终是不忍亲眼见到爱徒服下那药，先行一步离开了百草渊。周瑜在那之后并没有立即动身返回妖界，因为他心知，若是一切不会改变，那么再过上几天，那群人便会前来。
　　如果不能改变什么，那至少，要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
　　小周瑜与诸葛亮顺利服下了那药，也并没有察觉出这次师父的离开有什么异常，依旧天天同傀儡师兄们重复采药炼药的生活。
　　现在看来，当时的二人，却是有些……可怜。
　　日日夜夜关注着百草渊的一草一木与每个人的举动，周瑜在某一天终于感到身体有一些吃不消，于是便反复叮嘱自己，只准睡上一个时辰。可当他的双眼闭上了，整个人放松下来，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日头西斜，暮色笼罩大地，月悄然高悬，而后黎明将至。
　　一切如往常。
　　将周瑜唤醒的，是眼前的光。此时的他仍是半睡半醒的状态，他皱眉翻了个身，后知后觉刚刚的不像是清晨的第一束阳光，而是狰狞跳跃着的……
　　周瑜猛然睁开双眼，一片火光顿时映入眼帘，耳畔火烧木材发出的噼啪声也是逐渐清晰。整个房间浓烟滚滚，大火眼看着就要蔓延至床榻上来。
　　该死，晚了。
　　还是晚了。
　　周瑜扯断自己碍事的衣摆，而后从火海中飞身跃出房间，师兄们的哭喊声立即传入耳中。
　　整个山林都已烧了起来，浓烟遮天，远处不知是谁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挣扎着求救，结果却是被火吞噬，烧得连人形都无。
　　多年前百草渊被毁的回忆与此时之景重合，周瑜跌坐在地，颤抖的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死死的嵌入泥土。大火很快便烧了过来，几乎灼伤了他的手，但他仿佛感觉不出痛一般，呆呆的坐在那里。
　　“救……救我……”
　　这时，重重烟雾里，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周瑜猛然惊醒，立即辨清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即使知道他们只是傀儡，即使前面被火堵得几乎无路，但周瑜在听到那声音时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想前去救下他们。
　　不管是谁，不管几个，只要能够救下……
　　周瑜专心着眼前，忽视了旁边几棵树木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几欲倒下。他挥开面前挡路的枝叶，谁知却牵动了那几棵死树，被烈火包裹的粗壮枝干左左右右的来回摇晃，最终朝周瑜的方向砸了下来。
　　眼看着就要触到那沾血的手掌，周瑜却忽然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抱了起来。接着，那哭喊声迅速的离自己远去。
　　“放开！！”
　　周瑜使劲儿的试图挣脱那人，可却是徒劳无功。那人带他脱离了一片火海，仍是不曾停下，不知越过了几所城镇，直到完完全全看不到百草渊才肯放他下来。
　　路上吹来的凉风让周瑜渐渐的冷静了下来，他终于停下了对那人的吼叫，可嗓音早已沙哑的不成样子。
　　“你怎么来了……”周瑜垂下眼，不想去看面前的人。
　　或许在这人的眼里，自己分明就是个心狠手辣而又善于做戏的小人吧。
　　孙策伸手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周瑜身上，遮住了他被火烧得残破不堪的衣裳。
　　或许他的心，也已跟这身衣裳一般，早已千疮百孔了罢。
　　“你不要难过。”
　　没有怀疑，没有询问，简简单单的安慰。
　　周瑜拢了拢大氅，退后一步与他保持了距离。
　　“我……要回去了。”
　　孙策原本搭在周瑜肩膀上的手突兀的悬在了半空，他自然的将手放下，在心中强迫自己压下对面前这个人一切的好奇。
　　“……嗯。”
　　周瑜缓缓喘了一口气，收回了之前那个优柔寡断的自己，抬头目视着孙策的双眼，道：“擎门门主，你若仍觉得愧对于我，可否答应我三件事？三件事做成后，你我两不相欠。”
　　孙策微讶，随后道：“你说便是，我答应。”
　　“第一，请你记下，朱然虽不是什么好人，可对百草渊，绝无坏心。”
　　“第二，有关百草渊的事，请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第三，”周瑜从他脸上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我……希望你寻到一个人，能够真心待他。”
　　最后一件事倒是孙策没有料到的，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道：“前两件事我必会办到，至于最后这一件……事关感情……有些难。不过你放心，我孙策立誓，在偿清欠你的之前，我擎门永不接情债。”
　　不接……情债……
　　难道他对自己那般好，只是……
　　周瑜的眼神渐渐的黯淡下来，苦笑：“若只是为了还债，你大可不必……”
　　不必勉强自己。
　　“独行千年，我只是不知，真心为何物，”孙策抬起手，看向自己宽大的手掌，那里空无一物，“若我寻到那个人，我便不会向今日一般，放任他离开，”
　　周瑜听了，不由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原来，自己在孙策心里，是那般重要的存在。
　　能够亲耳听到他说出这话，就算再也见不到他，又有什么遗憾呢。
　　执子之手，就算无缘相携终生。
　　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