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中的少女》席南雨

1、漂流瓶中的少女

　　夜晚，一艘渔船平静地驶行在海面上，甲板上年轻的船员正持笔写信，四周海水浪涛拍打在船身，哗哗作响。他在写信，写给心爱的人。此时，距离船沉没有二十五分三十七秒。
　　二十五分三十七分过后，船底击了个大洞，海水涌入船中。年轻的船员慌慌张张跑到甲板上，在摇摇晃晃中掏出那封信，在信上写了一行字后，猛然将信塞入玻璃瓶中，这一切都是那么迅速，那么紧张，然后他使去全力扔向远处。
　　他对扔去瓶子的方向大喊，对着茫茫大海,漫天星辰大喊：“一定要到她手上，告诉她，我......”
　　瓶中是信件的瓶子落入海中向外飘荡，后面的渔船在卷起的旋涡中沉入大海。
　　我在瓶中，我是信件，我要去往陆地海岸。
　　瓶中小小的白衣少女仰望着满天星空。
　　海水一边边的卷来，推波助流将她送去未知的方向。
　　在大海上茫然不知地的飘浮，迎接白日与黑夜。
　　一天，天空上飞旋几只海鸥，日光照在玻璃瓶身上反射出亮光，吸引了它们，以为是鱼。便纷纷飞驶下来叼啄瓶子。瓶中顿时叮当作响，看着海鸥凶猛叼啄瓶子，小小的少女害怕地蹲下抱成一团。
　　我什么都不能作，我是信件，只能在瓶中。从瓶中出去的话，会怎么样不知道。只要在瓶子里就会安全。少女这样想着。她害怕地伸出手来盖住耳朵，闭上了眼睛，不去听不去看，这样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飘摇在浩瀚的海上，少女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待她醒来时，已是漆黑的深夜。寂静深沉的夜空上，是高挂着圆圆的月亮，散发出洁白的光。在瓶中小小的少女站起身仰望着明亮的月，心中希望着：月亮啊，月亮，我有一个愿望，如果你听得到，请帮我实现。我要去往陆地，找一个人，一个心中爱的人。月亮啊，月亮，请实现我小小的愿望。
　　瓶子在海中飘浮，里面装着个在许愿的白衣小人。正在少女一遍遍在心中说着自己的愿望时，瓶子晃动了一下，瓶底发出亮光。
　　少女惊奇地看向自己周围的海面，发现一只发光的水母正顶瓶子游动，不止这一只，海水中渐渐地浮现去许多水母，像一朵朵飘流的花朵，散发着闪亮的光彩，飘然在水中，缤纷灿烂。它们互相助推玻璃瓶，好像要带瓶子去向某处。
　　这些水母像是要帮她去向陆地。少女感动地明白了，她在心里感谢着月亮：月亮啊，月亮。谢谢，谢谢。心里满溢着欢乐与期待。
　　一夜飘游，水母们在天亮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广阔的天空上耀眼的太阳，照射出前方一座巨大的冰山，瓶子慢慢接近中。
　　寒冷，明明阳光明媚，在瓶中小小的少女感到了寒冷，瓶里出现寒霜，她伸手擦出，手上冰冷一片，看着面前雪白的冰山，从口中呼出一口气。冰冷，好像连心都冻结了，一种茫茫然的悲伤莫名而生，少女想要流泪，却发现冰冻的心沉入了深深海底，大海也能如此冰凉，如此，无望。如此，孤独。
　　巨大的冰山在阳光照射下融化，碎裂，高大的碎冰砸入海中，激起一层层浪花，海浪便将玻璃瓶送走。
　　玻璃瓶依然飘浮在海上，少女安静地躺在瓶中，心中依然想向往着陆地。
　　此时，天空突然飞过一个黑影，是鱼，背上扑腾着一双黑影，好像身上有双翅膀。正当少女准备站起身时，又一个黑影碰到瓶子，瓶中小小的少女被撞跌倒。无数条有翅膀的鱼从瓶子上空飞过，不是，跳过。它们跳进海中，又一跃而起，跃出海面，就像是在飞一样。它们快速地向某个地方移动，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野中。
　　之后，大海中出现了大量的鱼群，它们的鳞片反射出闪耀的银光，它们在海中游来游去茫然不知所措。小小的少女坐在瓶中，看向远处海面上若影若现的影子，它在海面上拍打着巨大的尾巴。
　　少女知道了，鱼群原来是逃跑，巨大的鲸鱼是来捕食的。而少女没注意到，玻璃瓶子正在鱼群的上方，鲸鱼一拍尾，快速地张开大口，一口气将大部分鱼群吞入肚，也把瓶子吞了进去。
　　小小的少女见要被鲸鱼吞入口中，害怕地闭起眼惊叫道。瓶子在鲸鱼肚子里面跌跌撞撞，一片黑暗，突然瓶子平静了，一会儿后，又明亮了起来。原来玻璃瓶从鲸鱼两边开动的鳃边中漏了出来。
　　玻璃瓶浮在海面上，少女心惊胆战地看向旁边，鲸鱼正一口又一口吞食由鱼群。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夜晚降临，一切都是黑暗。只有天空上繁星银河，一闪一闪，像一个个闪亮的图标。寂静的海水，安静的黑夜，少女安心地在瓶中睡下。可是就在这样安然的深夜，被打醒了。
　　吵杂的机器，人来人往的跑动声，耀眼的亮光。少女醒来，看见一艘渔船上一排排的白炽灯明亮得有如白昼的光，光吸引来各似各样的鱼群，船上的人放下渔网捕捉。
　　看见白天鲸鱼吞食鱼群的场面，小小的少女可怜起那些鱼群，在瓶中喊叫着：“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可是没有用，无论她作什么都没有用。可怜的她只能在瓶子中，她只能看着鱼儿被渔船上的网所捕捞，什么也作不了。少女悲伤地低下头，玻璃瓶在海中继续孤寂的漂泊着。
　　叮当，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船上的人大喊收网。
　　嗯，少女突然想起，这艘渔船上不是有人吗。我是信件，我要去到陆地上的。
　　“等等。”少女在瓶中敲打着，“看过来，我在这里。”她用身体在瓶子内撞击，朝着那艘船
　　希望可以移动过去。她奋力地向前撞击，心想着：看看我啊，别放弃我呀，发现我，带走我，带我去陆地上，去找那个人，那个深深想念的人。
　　可她在玻璃瓶中，玻璃瓶在大海中，一件微小的东西，要如何引人注意。吸引鱼群的灯光关闭了，海面骤然一片漆黑，渔船满载着收获而走了。
　　玻璃瓶漂浮在漆黑的海上，少女伤心地坐在瓶底，抱着双腿痛声哭泣，迎接即将到来的黎明。
　　如此悲伤的少女继续在茫茫的大海，漫漫漂泊。什么都作不了，只能随波逐流，可能明天就可以看到海岸，可能几年或十几年才能达到陆地，又或者，永远都到不了。
　　我是信件，我要到陆地上，找到深深思念的人。少女心一直这样想着，在海上渡过一日又一日。
　　某一日，海面上潮涨潮汐，高涨的浪潮卷起玻璃瓶，一遍又一遍将其推走，推得远远的。同时天上的云在飞快的聚集，狂风将云旋转成一团，渐渐地变得乌黑的云团，沉重地发出雷鸣，暴雨密密麻麻地落下，同撕裂的雷电。
　　小小的少女在瓶中痛苦地翻滚着，艰熬着，可心中一直默念，海浪啊，海浪，请将我带到海岸上，请将我带到海岸上，无论如何，请将我带到海岸上。
　　浪潮翻滚着，澎湃着，有时把玻璃瓶卷入海中，有时把玻璃瓶丢出海面。少女在忍受着疼痛，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不再漂流，去往陆地。
　　瓶子在海面上落下，少女跌落瓶底，她突然看到远方，浅浅的海岸线，绿色的树影，灰色的礁石，仿佛近在咫尺。心中兴奋之时，身后一个大浪涛狂拍打来，凶猛海水一下，将玻璃瓶撞击到水中暗礁。
　　无声的碎裂，瓶中的空气瞬间变成气泡，变成海中浪花，海水中染开淡淡的红色。海浪将玻璃碎片与少女冲上了海岸，小小的少女躺在湿润的沙滩上，胸前染了一片红色，玻璃碎片刺进了她的胸口，她现在动弹不了，每呼吸一分，胸前的伤痛便牵动全身。
　　是吗，原来如此，是这样。现在小小的少女在陆地上，她虚弱地望着蓝蓝的天空。
　　我是一条鱼。
　　在海滩上她艰难地呼吸着，海水冲刷她的双脚，眼睛只能看着天空，一动不动，她经受着痛苦，三天三夜炙热的白日与寒冷的夜。
　　第三日清晨即将黎明时，潮水涌了上来，仿佛是双轻柔的手将小小的白衣少女捧起，送回了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中。
　　风中飘荡起一首歌，海滩上一个男孩弹奏着吉他，清唱着歌曲。
　　一名少女走来海边，她身穿着白衣长裙，海风轻抚着她长长的秀发，清澈的黑眼睛直视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黄橘般的太阳缓缓升起，光芒万丈照耀海岸,滔滔海浪涌上来又退却。她没发现她赤足的脚下，细碎的沙滩上散落着零星的玻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