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谣》韶华千秋

1、第 1 章

　　“那个秋千,是我的.”
　　鲜血色的黄昏.被光撕扯的光怪陆离的影子.以及,吱吱呀呀的摩擦声.
　　沈微回过头去,寻向声音的主人.
　　遮眼的长发,洗得发白的衣服裤子,瘦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只有八、九岁的模样.
　　已是少年的沈微自然不会和小孩子过不去.他稍稍颔首,一声不吭地把这腐烂生锈的秋千让给了孩子,便转身走开.那样轻、那样缓、那样,沉重…
　　“孤单么.”
　　没有疑问的语气.而是无庸置疑的肯定.
　　沉重的脚步戛然而止.稍顷,再次向秋千的方向走来.
　　“那是什么意思?”沈微紧紧盯着那孩子.自嘲一般,眼中漾起笑意.
　　孩子没有说话.缓缓抬头,同样注视着沈微.
　　眼中的笑意刹时冻结.這孩子的眼神,纯净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色彩,空洞得诡异.
　　[壹]
　　沈微是独生子.独自生活的孩子.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什么都沒有.
　　又或许,他有一个进了监狱的爸爸,和一个在戒毒所的妈妈.
　　他的童年,在鄙视或怜悯的目光中度过.甚至,有些目光连鄙视与怜悯都不屑.这些,小小的沈微早已习惯.更何况,他并不认为那些人有资格这样看他.
　　无声的战役中,沈微生存了下来.他的生活,从此只有觸目驚心的黑白.
　　[贰]
　　现在,沈微却很想笑.
　　一个陌生人,突然说中了自己的心情.就好像释迦牟尼跳草群舞一样突兀.
　　秋千的嘈杂充斥耳畔.
　　沈微坐在孩子身边.仰望这遥不可及的天空,伸出手,却如同能抓住这仅有的幻想.
　　“你,比我要,幸运得多.”
　　寂静打碎了.
　　[参]
　　孩子是孤儿.
　　父亲有艾滋病,母亲的心脏先天衰竭.
　　孩子,则很幸运地遗传到这两样疾病.
　　从小就是作为灾难的存在,所有的人对他避之不及.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陪他游戏.只有一架老态龙钟的秋千,孤寂地在他的记忆中摇荡.
　　孩子的世界里.寂静.震耳欲聋.
　　[肆]
　　沈微侧目,带着些许玩味.
　　“为什么?”
　　孩子没有回答,只是再一次与沈微的目光相对.
　　座下的秋千悠悠晃荡.
　　“你,至少还活着.”
　　“什么话.你不也活着么.”沈微不由嗤笑.
　　孩子停止了秋千的摇晃,把头埋下,喃喃道, “是啊…我还活着…活着…”
　　“可是,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
　　风吹过,把孩子的聲音带走,也带走了沈微的思绪.
　　夜,降临.
　　[伍]
　　天空弥漫着灰霾,漆黑的夜变得更加阴暗.
　　急驰的车.小小的身影.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空洞的眼眸染上血红.
　　沈微跑向倒在血泊的孩子.
　　他还有呼吸.看着俯下身来的沈微.
　　“我的名字…杨初…”
　　[陆]
　　惨然的灯光泻下,沈微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没有叫救护车.
　　因为,他知道.
　　他看到杨初迷离的眼神漫上愉悦的色彩;他记得“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他知道是杨初自己选择了这华丽的死亡.
　　[柒]
　　秋千在夜风下缓缓摇着.
　　不远处的血色,随这沙哑的挽歌.凝结.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