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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之——济胭婚前两三事(3) ...

  •   番外之——济胭婚前两三事(3)

      天台永宁济公庙

      百年前,道济失踪后,万千信众都前往灵隐寺询问,广亮不便直言,只能以“天机不可泄漏”相告。可这反而更是让人浮想联翩,其中,大部分人就猜想是道济已得道成佛。

      后来,胭脂一众人行善济世,一般都借着道济的名义行事,这样一来,道济成佛的猜想就被信众们自行确认了,他们都认为胭脂一众人是道济幻化出来的,或是被道济指派来的,心里已经把道济当成神佛对待,而不再是仅有法力、还是凡胎的“圣僧”。

      再后来,道济是降龙罗汉转世的这个传言——在道济还在尘世时就有的这个传言,不知怎地就被百姓们确认了。

      信众们也就此开始自发地筹款集资,要为道济盖一座庙。当时,李修缘的同族族人听说此事后,便将李家的旧宅捐了出来。于是,济公庙就在李家家址上建立了起来。

      迄今近百年,矗立如新,香火鼎盛,加上胭脂他们的时时照顾,信众不仅与日俱增,而且更见虔诚。

      其实,这还应该归功于庙里的庙祝——徐子敬。

      徐子敬自从在破庙与道济分别后,就在西湖边以教书为业,但心里却一直再难平静,悔恨与愧疚总是日日撕咬着他的心,让他寝食难安。

      此外,他还是没能忘掉胭脂。胭脂,已经化成了他心头的一滴血,再也没法子抹去,除非连着他的心一起。

      他一开始是想忘记的。

      他亲眼看到胭脂被佛光摄走,他知道,胭脂要不就已经去投胎转世,要不就已经别了红尘静修。无论哪一种,他跟胭脂都没有可能了。更何况,即使胭脂仍在,他们也没可能。

      所以,他就想忘记,重新开始。可惜,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法成功。慢慢地,他就想通了,他对自己说,记着就记着吧。

      他要记着,世间曾有这么一个红衣女子,万分美丽,千般痴情。她爱着李修缘,爱着罗汉转生的活佛,爱得很惨,也很悲,爱得让人心痛,也感人肺腑。

      或许几十年后,修缘成佛得道,也许会忘了胭脂,但他不会。世上再无人记得胭脂了,也总还有他记着。即便他只是胭脂生命中的过客。

      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一个过客。

      小时候,他家里穷,可也真因为穷,所以,他懂事很早,他,动情得也很早。

      他记得他八岁的那年,第一次见到胭脂,当时,胭脂正坐在花丛中笑,那样灵动的眉眼,那样美丽的笑容,从此,胭脂就住进了他的心,再也没能离开。

      他想要跟胭脂说说话,想要让胭脂好好看看他,可胭脂却从来没正视过他。胭脂的眼里只有修缘,嘴里也只喊着修缘,哪怕他故意站在修缘身前,胭脂也视而不见地望向被他挡住的修缘,哪怕修缘邀请了他一起玩,玩到最后,他就自然而然地被忽略了,他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可就是因为不是故意的,才更加伤人。

      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路人,一个看客。从一开始,他们就自成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任何其他人都无法融入,都会被无意地排斥在外。

      他总是孤单的一个人,站在后面,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他们。

      后来,母亲知道了他的心事,骂过他,甚至打过他,说他是痴心妄想,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胭脂是天上的云,而他是地底的泥,让他趁早死心,安心过自己的穷日子。可他不死心,他觉得只要能看着胭脂,就是死了都值了。

      于是,他就在身后默默地看着。看着胭脂笑,他就开心,看着胭脂哭,他便很难受,看着胭脂慢慢长大、越来越美丽,他的心也越来越痛苦,看着胭脂和修缘情义渐笃,然后订婚,他心如刀割。

      但他还是没日没夜地努力着,用功读书,苦心孤诣,脱了奴藉,考了举人,不为别的,只希望与胭脂的距离能缩短一点点,为自己争取哪怕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其实,他心里很明白,比胭脂和修缘他们自己更明白,他是没有机会的,他们两人是天生要在一起的,任何人都无法分开。

      胭脂的所有一切都围绕着修缘,都是为了修缘,哭为他,笑为他,修缘的一点点都牵动了胭脂的全部。而修缘,只有在面对胭脂时,才不会那么玩世不恭,才会那么在意和情真。
      修缘在面对任何人事物时,总是漫不经心的,仿佛他是一个局外人,含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慈悲和宽容,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都不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除了胭脂,这一点,可能连修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他跟在他们身后那么多年,怎么会不明了?他了解他们,比了解自己要多得多!

      所以,当他们终于成亲时,他是真的为他们高兴的,同时,也下定决心就此结束。

      哪知道,修缘竟然……出家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个反应不是焦急、不是疑惑,而是——窃喜!是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卑鄙、很不可理喻,可他的的确确感到了窃喜,他觉得这是老天在帮他、在可怜他,让他有机会靠近胭脂,让他能全了自己的痴念。他想,他就是在那时种下了心魔吧,才在后来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大鹏所趁。

      他去找胭脂,他对胭脂说,他从小爱慕着她,让她跟他走,他们到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可胭脂的眼里心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只有修缘,她说,她喜欢的是修缘,她爱的也是修缘,她这一辈子要嫁的也只是修缘。她很伤心,也很绝望,可是,即使这样,她也不愿意给他一点点机会,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让他接近、让他照顾,甚至因为他的纠缠,而推开撞晕了他……

      他听说胭脂跳了回头崖,他就去找,上上下下地找,一遍一遍地找,一寸土一寸土地找,他没找到,心里就觉得胭脂没有死。然后又几年如一日地找,虽然一直没有音讯,但他笃定胭脂还活着。

      他开始画胭脂,各种各样的胭脂,他见过的每一面的胭脂,还有他想像中的胭脂,娇嗔的、哭泣的、欣喜的、无助的、温柔的、深情的……他把自己对胭脂的爱一点一点渗入画中,也把自己对修缘的恨一点一点埋进心里。

      如果说他之前还只是对胭脂单方面的爱,那么在胭脂拒绝他后,他对修缘的嫉恨最也没法压抑。

      他的心魔开始茁壮。

      所以,当大鹏找他,对他诱惑时,他没有丝毫抵抗,第一次没有,第二次虽然因修缘的点拨稍有触动,但也马上放弃了。因为他实在太想和胭脂在一起,太想太想。为此,让他做什么都可以,泯灭人性、残害良善、堕落入魔、万劫不复,都无所谓,只要能跟胭脂在一起。

      他去灵隐寺找了修缘。修缘,外表变了很多,但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骨子里还是那个万事不在心的修缘,而且更加随性、随心。只有当他提到了胭脂,修缘的脸上才有了“人气”,有了个人情绪,尤其是他提到胭脂跳了崖,修缘大惊失色,惶慌骇怕,哪里还是圣僧?哪里像是断了尘缘的活佛?也只不过是一个为情所苦而不自知的俗人罢了。

      然后,他终于见到了胭脂。在修缘的房里,在他刺杀修缘的时候。

      他很激动,恨不得剜了自己的心给她看,只求胭脂能正视他,能看到他的好,能跟他走。胭脂很冷漠,眼底有着浓浓的冷意,那是对修缘的恨;而对他还是一贯的漠然,不在意、不上心、不在乎,甚至不耐烦,叱他的示爱为胡言乱语,并为此想杀他。

      经了婚变,跳了悬崖,胭脂的心中还是只有修缘,爱着的是修缘,恨着的也是修缘。他的爱还是一点都没能打动胭脂,他在胭脂眼里还是只是一个路人。他,被伤得体无完肤。

      他怀着这种心伤,怀着对修缘的恨,怀着被大鹏点燃的得到胭脂的贪念,终于失了人性,彻底沉沦。

      他看到修缘身受重伤,心内竟然一片畅快,毫不留情地攻击修缘,一心想致他于死地。胭脂赶到阻止,他更是嫉恨,更显疯狂,却没想到胭脂为了救修缘,挡了他一掌,又打了他一掌。他不敢置信,他以为胭脂更恨修缘,更想修缘死。可胭脂为了修缘,竟然打伤了他,他责问胭脂,而胭脂承认了。这,让他情何以堪?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傻瓜!

      但他还是爱着胭脂,因为这份爱,他以前一直抱怨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他只能跟在胭脂和修缘的身后,而不能并肩同行,连与修缘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给予,只能默默关注?
      在胭脂临死的时候,他终于了悟,他虽然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但也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从修缘还是修缘时,到修缘不仅是修缘时,从开始到最后,唯一的见证。

      他看着他们青梅竹马,看着他们情深义重,看着他们婚变分飞,看着他们爱恨交缠,最后——看着他们生死离别——

      修缘说,喜欢一个人没错,但前提是,那个人也要喜欢你才行……

      胭脂说,她生是李修缘的人,死也是李修缘的鬼……

      他听着,他想,这其实不光是对他说的,更是他们对对方的表白。如此含蓄,如此让人心酸!他的心中只剩下了对胭脂的爱,再没有其它。

      他看着胭脂眷恋而无悔的眼神,看着修缘满脸的痛惜无助、泣不成声,以及胭脂去时,那失控的泣血呐喊——“不要啊,不要啊,我的胭脂……”

      他的胭脂?!原来,修缘的心里一直没有放下过胭脂,一直没有舍弃过胭脂,一直都认定了胭脂是他的胭脂……

      只是,修缘对胭脂的爱太过深沉,于是,胭脂爱修缘爱得更加凄凉!更加寂寞!他们,爱得实在太苦!

      因为修缘对胭脂有爱,所以,修缘对他有了恨。他从修缘的眼中,明明白白地看到了冰冷的恨意,不加掩饰、不想隐藏的恨,不接受他的忏悔,不愿纳他进佛门。

      他想,这样也好,只要修缘记着对他的恨,那必然会记着对胭脂的爱,胭脂也就会永远留在修缘心中。这是他唯一能为胭脂做的了。

      他便回了西湖边教书,但心却倍受折磨,而且因为有了魔功,已不是普通凡人,也不会有鬼差前来带他入轮回,他只能慢慢熬着。

      直到他听说修缘得道成佛,听到有人建了济公庙,他便知道了他的归宿。

      他去济公庙当了庙祝,一当就是近百年。

      他因为身怀大鹏传给他的功力,所以也力所能及地帮着信众们做了些事,加上因法力之故,不老不死,渐渐地就有了威望,甚至有人传言他是活佛派下来守庙的。他听说了,没有反驳,只是埋头做事。香众们却反而更信服了,并因此越发虔诚。

      他平时就在庙中,基本不出庙门。即便他听说了好多活佛幻化救生的事情,他也无动于衷。不管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修缘本人,都与他无关,他只要守着庙,等着他的结局就行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但他就是这样认为的,毫无道理,却异常确定。他想,可能是佛祖给他的指引吧?!他虽然做错了事,但佛祖还是眷顾了他。

      于是,他就勤勤恳恳地做着事,安安心心地等着他的结局。

      这一天傍晚,他关了庙门,像往常一样,回了大殿、检查香烛,却见到了记忆中的破衣烂衫,与大殿佛像一模一样,他就知道,他的结局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见到胭脂,他以为只会有修缘一个人的,而且,除了胭脂,竟然还会有一个小女孩。

      道济和胭脂其实来了很久,一直无言地看着这个童年好友,然后等到香客离去、庙门关闭,才出来见面。

      胭脂温声开口,“子敬,我和修缘来看你了,你好吗?”

      子敬看着胭脂,有点激动,“胭脂,你、你,那时、你后来……”

      “子敬,”胭脂笑着打断了他的问话,主动回道,“我那时被佛祖带走,就开始修行,现在已经成了仙,你不要担心,我很好。”

      道济牵着昙华,诚恳地说,“子敬,我这百年都在苦修,所以,现在才来看你,晚了些,你受苦了。”

      子敬看看道济,又看看胭脂,惭愧地道,“修缘,胭脂,我对不住你们,我当时迷了心窍,做了错事,我回来后,日日不得安心……”

      “子敬,”道济阻止了他,“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大鹏迷惑了神志,而且,与你相比,我错的更多。”

      “是啊,子敬,你不要这样,我和修缘劫难重重,这是命中注定的,即使不是你,也会有别的变故,你不要再放在心上了。其实,说到底,是我和修缘连累了你,要不是我们,大鹏也不会去找你,你也不会被他利用,所以,不要对我们抱歉,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什么,真的。”
      “修缘,胭脂,”子敬哽咽道,“谢谢,谢谢你们,我做了那么大的错事,竟然还可以得到原谅和宽慰,老天实在对我不薄,我终于可以安心了,可以安心了!”说着说着,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道济和胭脂看了,都有些黯然。胭脂其实在百年内来看过子敬很多次,早就想开解他,可惜她一个人也解不了他的心结,只能等道济回来,无形中,让他承受了百年的内心折磨。这也可能真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吧,冥冥中已经安排好了。

      胭脂指了指昙华,道,“子敬,这是我和修缘的女儿,”又回头对昙华道, “小昙,叫叔叔!”

      “叔叔好!”昙华软声软气地叫道。

      “呃,好好!”子敬应着,却有些愕然地看着昙华,女孩子眉目间很像胭脂,神情却更似修缘,一看就知道是他们的孩子,只是……想着,就不由地问道,“修缘,你不是得道成佛了吗?”

      道济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佛像,笑了笑,回道,“也算吧,不过,我的佛道与佛祖的不同,嘿嘿,反正我们一家三口会在一起的,不会再分开。”

      子敬听道济说得郑重,又看胭脂笑得满脸幸福,他的心突然一片平静,他觉得他的使命完成了,他见证了他们爱的过程,到了最后,又看到了他们的爱开花结果,他,已经再无一丝留恋。

      子敬解脱般地叹了口气,道,“修缘,送我去轮回吧,我想,我可以重新开始了。”

      道济和胭脂对视了一眼,胭脂拉住了子敬的手,“子敬,谢谢你爱我,我很荣幸,你的爱,我会一直珍藏在心间,不会忘记。”

      子敬笑了,“好,胭脂,我很开心,你能这么说,我很满足了,胭脂,修缘,哦,还有小昙,保重了,再见了!”又转头对道济示意。

      胭脂和昙华连忙跟他道别。

      道济看着子敬点点头,“子敬,一路走好,再见了!”说着,挥了挥手,一道金光拂过,子敬便笑着失了踪影。

      胭脂不禁叹了口气,郁郁地道,“济,其实,子敬也可以不去投胎的,他守护了这个庙这么久,功德无数,完全可以……”

      “胭脂,”道济失笑道,“你明明知道他为什么选择去投胎,不是吗?”

      胭脂脸上郁色更深,看了眼道济,偎入了他的怀里,轻声道,“是我害了他,我一直以来都不理会他,结果他却把我看得这么重。”

      “他如果不转世,就没办法忘记你,于他修行反而有碍,还是投胎好,再说,我们可以等他新生后去度他呀。”

      胭脂听了,只是低低地“嗯”了声,还是有点不开心。

      道济看了看胭脂,便装着后怕似地拍拍胸口,很是庆幸地道,“胭脂啊,还好你以前没有理会子敬,你那时要是理了他,那我现在不就惨了,成了孤家寡人了?”

      “你这人,”胭脂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哼,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指责我辜负了子敬,恨不得把我和子敬硬凑成一对。”

      “哎呀,是谁呀,真是混蛋呀!怎么可以把我老婆给了别人呢,真是该死啊!……”

      道济还在耍宝,冷不防昙华鼓着小脸发怒了,“对,是谁,谁这么可恶,竟然要分开爹爹和娘亲,娘亲你快说,是哪个混蛋,小昙马上去揍他!”

      胭脂和道济愣了下,然后胭脂捧腹大笑,指指道济,又指指昙华,笑得都弯下了腰……

      道济尴尬又无奈地看了看昙华,又看了看胭脂,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于是,只剩下莫明其妙的昙华,皱眉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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