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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华凡】凡华如梦 ...
-
零
弹铗亦一蓑,
拼酒亦一蓑。
烟雨朦胧醉,
天遣吟诗歌。
壹
细柳垂髫,随风飘动,轻轻触碰在湖面,泛起点点涟漪。
湖畔稍远处,放眼望去树梢上的荆桃花方才露出花包,含苞待放欲语还休的样子甚是可爱。
此番美景,若只是用春意盎然四个字来形容,似乎真的太过敷衍。
湖心泊着一叶扁舟,舟中隐约有两个人。
一个安静地抚着琴,另一个执着酒盏轻酌。
玉手从舟中探出,划破宁静的水面,挑起一袭波澜,女子撑头,回眸问道,“师弟,如今师傅闭关修行,你如何打算?”
“等。”男人启口,唇边带着一丝微笑,眼眸中尽是温柔,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舞动,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意图。
女子微微侧头,似乎丝毫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等一个好的时间,等一个对的机遇,等一个有缘之人。”
女子轻笑。
他这一辈子似乎一直在等,却与她一直以来的追逐背道而驰。
“李华,你知道么,寻远比等有生趣得多。人生苦短,更何况,你的身子……”女子起身,笑语盈盈,竟就这般踏着一汪清泉而去,空留下彷徨的男子优雅地抚琴,回味师姐就给他的那句话。
等,为何物?
寻,又能觅到什么?
似乎犹如一场梦,离得他太远太远。
贰
李华从睡梦中惊醒,身下已经湿了一片,不知道梦中惊恐,还是天气已经些许闷热,亦或是病痛终究抵不过他的意志。
他隐约记得,梦里有个男孩,一直默默地凝视着自己——不像是怨恨,也不像是尊崇。
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他也不记得了,只能依稀记得那对眸子。
坚强中带着一丝决绝,冷漠中带着些许无助。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男孩,却怎么也够不到。
这是第几次遇上这样的梦境?
李华早已记不清了。
他说他在等,等这个出现。可是一年两年过去了,他没有等到。
事到如今,是不是也许真的……不能等了?
他点亮烛台,拿出年前画下的丹青。
洁白的宣纸上,只有一双简单的眼眸。
工笔线条细腻地勾勒下的双眸栩栩如生。李华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有如此天赋。
他小心地为那双眸子添上眉毛。
这应当是个男子。
只是这一双眸子应当不属于烟雨山庄的弟子。
坚决而又清澈,像极了年少轻狂时候的自己。
李华顿时做出一个决定。
一个他一生之中,最正确的决定。
叁
李华向楚云秀提出辞行,独自前往余杭。
楚云秀特别惊讶,她本以为这个孩子会空守着这片天地,直到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为止。
她当然赞同,赠与他一壶酒。
李华自小不爱喝酒,却把这一壶珍藏在自己身边。
三千弱水,独取一瓢。
他推开窗户,放眼望去表示西子湖畔,柳条小心地触碰着湖面,泛起涟漪,他竟看得出神,一晃便到了黄昏。
晚膳时分,天降大雨,正所谓春日气候万变,如同孩童的脸,前一瞬还对着你笑嘻嘻的,下一刹也许便会嚎啕大哭,你终究是猜不透。
“公子。”侍从孙亮执剑,屈膝在屋外,油纸伞早已湿透,肩头和裤脚也已然湿透。
“淋雨换身衣裳罢,莫要得了风寒。”李华点燃烛台。
“园内有人昏倒,属下不知应当何从处理。”
李华指尖微微一震,拿起案几旁的油纸伞,推开屋门。
“带我去过去。”李华踱步,雨水已经打湿了他宽大的衣摆。
“可是,公子……”
李华抬手,点了点头,慢慢跨出脚步。
他不明白为什么,心中有些期盼,也有些害怕。
肆
少年匍匐在地上,鲜血顺着青石板留下,眉头紧锁,似乎在挣扎,又似乎有些惧怕。
李华撩起裤腿,小心的蹲下了身子,捋起少年额前的碎发。
少年猛然睁眼,盯着眼前的一双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抵挡不住身体的倦意,微微起身,却又跌倒在冰冷的地上。
李华看着他出神,这一双眸子,竟和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冷不经,他又想起了师姐的那一句话——寻远比等有生趣得多。
他嘴角向上轻轻一扬,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姐说的,怕是并非不无道理啊。
“公子……”
“孙亮,真是有趣啊。”他把油纸伞递到侍从,俯身抱起男子,丝毫不曾顾忌他浑身上下早已湿透。
“公子,您身子骨弱,如此这般,会着凉的。”
“无妨。”他轻微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这个孩子,也许就是出现在他梦中的男子吧,只是他为何出现在这里,谁也不知道。
“去命人打一盆热水,”他脱下潮湿的外衣,褪去男子身上的衣衫。
“公子,让属下来吧。”
李华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去煮些姜茶,记得给自己也烧上一杯。”
伍
男子醒来之时,已是深更,谨慎地望着周遭。
青衫男子撑头坐在不远处,紧闭着双眼,似乎有些疲惫。青烟缥缈,弥漫着整个屋子,窗外细雨依旧,多少扰人清梦。
少年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却禁不住伤口的阵阵痛楚,强忍着痛楚,却不禁发出几下轻哼。
青衫滑动,惊醒了半寐中的李华。
“你醒了。”男子微笑,揉了揉惺忪的眼,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床上的男人警惕的蜷缩起身子,四处摸索,却终究没有寻到那把他最熟悉的匕首。
“你醒了。”李华浅笑,沏了一壶茶递到他的面前。
男子下意识地抓紧床单,没有说话。
“莫公子,”他接过孙亮闻声送来的汤药,“来,趁热喝了。”
床榻上的男人紧锁着眉头,从干涸的喉咙中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不。”
“这是药,你着凉了,就该好好听话。”李华顺势坐在床边,拿起调羹轻轻地吹着一口气,
男子猛然转过头,不再理会身边的人。
“你怕我下毒?”
床上的男人惊讶地看着他拿起调羹,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勺浓郁的汤药,然后轻轻皱了皱眉头。
“这药真的有些苦,孙亮,去娶些蜜饯来吧。”李华吩咐着。
男子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汤汁,一饮而尽。
陆
“你的名字,叫做莫凡?”
李华坐在案几旁,独自研着墨,
那个被唤作莫凡的男人惊讶地看着他。
“替你换衣裳的时候,我看到了领口的刺绣,”他拿起狼毫笔,清秀的字迹一笔一划书写在宣纸之上,“绣得很用心”
莫凡垂头,算是默许。
“为何会来余杭?”李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却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个叫做莫凡的孩子,似乎在害怕,然而他在害怕些什么?他却不知道。
“你也练习忍术。”李华微笑着说道,莫凡对上了他的眼睛,却又恍然移开。
“我自小跟着师傅学习忍术,若不嫌弃,我可以……”
“不用。”他说道,就如同他的眼神一般冷峻。
像啊,真像啊,这双眸子,就和他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李华满意地笑着,将宣纸小心的放置到信封中,在信封上小心翼翼的写下了“兴欣阁”三个字。
“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何如?”
李华轻声问道,端起茶盏,轻嗅着茶香。
“不要……”
“那,”李华揉了揉他的发梢,“就这样先住下吧。”
莫凡没有说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陪我去街上走走,好么?”
柒
街道的繁华,完全不同于雅居的清净。
骗尽多情是戏文,骗过天下是忠贞狭小的街道上充斥着买卖声、吆喝声,还有妇人们的讨价还价的声响,连绵缠绕连成一片。
小酒馆里头,小二用着面具般的笑容对着客官,心中的冷漠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明了,小馆子里时不时传来喧嚣的猜拳声谈笑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杯盏碰撞声……
李华笑着和摊铺上老板娘挥了挥手,明明是初来乍到,却不料如此熟门熟路,就连孙亮也有些惊讶。
他带着两个人径直走到余杭最上乘的布庄,孙亮惊讶,他竟然会找到这个地方。
“公子,您要做新衣么?”孙亮问道。
李华笑着,伸手触碰着奢华的布匹,摇了摇头,“师傅,能为这位小兄弟量下尺寸么?”
他指了指远处安静不语的男子,刘海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眸,却看上去格外的冷漠,甚至令人害怕。
“不要。”他吐出两个简单的音节。
“你没有换洗的衣裳,这颜色和你身上的一样,想必你应当不讨厌。”
莫凡语塞,只得任凭裁缝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李华也拿起了那块布匹在他的的胸前放置,像是在对比。他也心知肚明,如此奢华的布料又怎么可能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喜欢黑色?”李华浅笑,见他不动声色,又对着不远处的铜镜在自己身上比对了一会,“确实适合我们这类隐士。”
莫凡微愣,半晌才回过神,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捌
“我教你忍术吧。”李华斟茶,看着默默站在一边的莫凡。
少年回头,只是看着他,随即摇了摇头。
孙亮握紧拳头,气愤地向他那边走了一步,皱紧了眉头,“你可知道,李公子是谁?”
李华抬手,阻拦在两个人的之间,
“为什么拒绝?”李华依旧千寻地问道。
“我要回去。”莫凡抬头,眉头紧锁。
“你家在哪里?”李华问道,嘴角永远是那样一抹微笑,就连角度都不曾改变。
“兴欣。”
李华浅笑,没有说话,手中紧攥着一张纸条,落款分明笑着兴欣阁。
那封信,是阁主叶先生写与他的,让他好生照顾自家后辈。
这又何须叶先生多言,第一天看到莫凡,让他心中已然洋溢出一种异样的情愫。
这孩子就是他一直在等候的答案。
“你知道怎么回去么?”
李华的一句话,却戳中了男子心间最柔软的田地。男子垂下头,
“等到余杭城门重启之时。”李华说道,揉了揉他的头,“我送你回去吧。”
莫凡的眼中,瞬时间发出了光芒,不禁让李华的心中更多了一份安定。
玖
莫凡睡下,额前的碎发照旧遮挡住他的眼眸,李华特地为他盖上了棉被,轻轻合上房门。
他坐在书桌前,展开那一副他亲手作的画。只是那一双眼睛已经出现在一张俊秀的脸庞上,看上去格外眼熟。
孙亮恍然,惊叹到,“这画上的是……莫公子?”
李华不做声,兴许是默认了。
孙亮知道,这幅画已经陪伴了公子多年,只是从来不曾作完。他总在记忆中搜寻,曾几何时公子的生命中,出现过这样一个男人。
“公子,这幅画中的人……”孙亮惊讶。
李华只是点了点头,默许了他心中的猜测。
他从未见过莫凡,却清清楚楚的话在白宣纸之上。
或许,这就是宿命。
“请问哪位是李公子?”小二轻扣微开的门扉,“这儿有一份书信。”
李华小心的开启信封,里面是一张紫色的信笺。那是师姐楚云秀最喜爱的颜色。
“华儿
分手多日,别来无恙?阔别已久,身子可好?微草柳姑娘赠与我天山雪莲,得空我派人给你捎去。
我已到达兴欣阁。叶阁主或谓之我,你遇到所等之人。叶阁主言曰,如若有幸望你能指望他一二。
我与沐橙相见甚欢,将在兴欣阁暂住片刻,待时机成熟,你便带着莫公子回兴欣即可。
书短意长,不一一细说,盼早日重逢。
楚云秀字。”
拾
“莫凡,你知道忍的奥义是什么吗?”李华笑着问着扎着马步的男子。
莫凡只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自己的修炼。
李华记得师傅说过,人的心里都有一把刀,如若是你是想要把刀拿出来,那么带来的就有可能是血刃之灾;但凡你把刀深深地放在心底,不拿出来,则是平安无事,那你就是忍了。
“我教你习武吧。”李华说到。
“不要。”莫凡瞥了他一眼,如此羸弱之日,怕是连刀剑都拿不稳,更不要说为世人表了罢。
“你!”孙亮拔出剑,抵在两个人之间,“你以为李公子是谁,别……”
“孙亮,”他拦下男人握着剑的手,摇了摇头,“如果你想明
白了,随时来找我。”
李华拍了拍孙亮的臂膀,微笑着退回屋内。
莫凡回过头,从刘海忠小心翼翼地打探着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
他总是带着这一抹微笑,好似什么都不会让他动容。
而自己,却永远做拿不到。
他摘下一片树叶,想着屋门扔去,却在距离房门一些距离处,就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凝神聚气,把一切的集中力关注在手指之上。”李华盏茶一杯,轻描淡写到,一边摘下一片树叶,轻而易举地从屋内甩出一片竹叶,却透过纸窗,划过莫凡的脸颊,深深的陷入他身后的树干之中。
莫凡诧异,透过那个那个小小的空隙,看着屋内的男子。
壹拾壹
“你在看什么?”李华看着莫凡从窗外盯着自己桌案上的书信。
莫凡听闻迅速转过头,只是用余光时不时的看着一眼屋内研磨的李华。
“你不识字。”李华问道。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大胆的猜测。
“我教你写字吧。”李华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莫凡皱着眉头,满脸不情愿。
“我教你写你的名字吧。”
他展开宣纸,拿出两只干净的毛笔,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他扭捏了片刻,这才进了屋里。
李华笑着,招呼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挽起袖口,笔墨在洁白得宣纸上,书写出了两个字。
“行走江湖,你该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你要知道自己从哪来,”说罢,他又写下了两个字,莫凡看着陌生,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这两个字,读作兴欣。”
莫凡警惕地朝后退了一步,微眯双眼,紧紧地盯着李华。
是敌人么?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太过放松警惕了么?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袖口的匕首,慢慢地贴近墙角。
壹拾贰
“是敌是友?”
李华嘴角的微笑持续,只是眉头微微紧锁。
“若是敌人,为何我要救你?”
莫凡语塞,却看见了那张李华珍藏许久的画卷。
画卷上的那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的眼眸犀利中却带着些许天真,甚至……迷茫。
李华瞥见,嘴角的微笑渐渐落下,叹了一口气,“时间不早了,你先歇息吧。”
“你是谁。”莫凡问道,眼神中透露出的那种情感唤作——迷茫。
“这很重要么?”
李华皱着眉头,心却纠成了一团。
对于这个男孩,他到底抱着什么情愫?
他自己也有些不明白。
或许是护犊,也许是,也许……
是另外一种说不出的情愫。
他甚至有一瞬间,惧怕了自己心头的那一抹心思。
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谓的……爱?
“在下,烟雨山庄,李华。”
壹拾叁
烟雨山庄,虚无缥缈,却盛传美女如云,只是那一张张如花似玉的容貌下,却是高手如云。
盛传老庄主极少收入男弟子,李华确是其中一个。
传说老庄主自从收了李华之后,便没有再收几个男徒,几年后也毅然决然地宣布,烟雨山庄,只收女徒。
有人说,李华在忍术学习上,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天赋。如若他自小便拜师老庄主,或许真的足以与师姐楚云秀并肩。
只是如今,江湖上已经鲜少有人不知道李华的名讳,也少有人不知道他随身的佩剑——十六夜。
莫凡虽年少,却深知眼前男子过人之处,却不料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了来人的美意。
若是李华,又怎会加害与自己?
于李华,莫凡怕只是这漫漫江湖中毫不起眼的一颗尘埃。
只是传闻中的李华翩翩少年、英俊潇洒,莫凡却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位消瘦苍白的男子和那位闻名遐迩的公子联想到一块儿。
“我送你回去吧。”
李华浅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
“不知者无畏。”
“现在呢?”
“莫凡,我送你回家吧。”
壹拾肆
马蹄踏过管道,马车吱呀伴随着轻咳声扰人清梦,莫凡无奈,只好望着窗外的景色发愣,李华见势,收起手札,微笑着看男孩。
“莫凡,你相信缘分么?”
“不。”他低下头,刘海再一次遮住了眼眸。
李华笑了笑,展开了那副他亲手作下的书画。
他动手作画那一日,莫凡还仅仅存在他的梦境之中。
“我原本不信缘分,我原本不信追寻,作为一个隐士,我过去的二十载人生,只有一个字,等。”
等一个好的时间。
等一个对的机遇。
等一个有缘之人。
他等到了。
或是说……
他寻到了。
他盏茶一杯,继续说道,“可是云秀师姐啊,教会我寻。我方才启程,就遇上了你,你说,这是不是所谓的……缘分?”
“我是受阁主之名前来……”
“可是叶阁主并不知晓我来了余杭,师姐也不知道。”
“我……”
他不想承认。
他不得不承认。
这就是缘分。
“那么现在,你还愿意做我的徒儿么?”
莫凡抬首,眸子中似乎诉说着渴望,可不一会儿他却又低下了头。
“我是兴欣阁中人。”
“如此……”李华揉了揉他的脑袋垂下眼眸,浅笑,“休息会儿吧,你马上就能回家了。”
壹拾伍
马车停靠在兴欣阁楼之下,却已经门庭若市,李华瞥去,尽数是他熟悉的面孔。
他先开帘布,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俯身作揖。
“叶阁主、陈楼主、魏先生、苏姑娘、方先生。”说罢他回过头,转向另一边的紫衫女子,“师姐。”
“寻得了?”楚云秀问道,心疼地看着师弟,拍去了他肩头的尘土。
李华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小李啊,莫凡那小子没给你惹麻烦吧?”方锐凑上去勾着他的肩,“这小子在我们这可没少惹麻烦啊。”
“未曾。”他微笑,回头看着从马车上走下的男孩,“只是李某不才,叶阁主委托李某的,并未尽数完成。”
“无妨。”叶修叼着烟管垂下,笑着走上前,随意地揉着莫凡的脑袋,“小李,辛苦了。”
“既已送莫公子归来,那么李华就此告退了。”李华作揖。
“华儿……”楚云秀伸手,却终究垂下。
“师姐,既已如此,我便先行回山庄吧。”李华浅笑。
“莫凡,”李华回首,“最后陪我走走可好?”
壹拾陆
萧山湘湖不同于西子湖畔,游人鲜少,清净了许多。
李华在湖畔,捡起一片砖瓦,划破水面的宁静。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李华回头,眸子中,却写着不舍。
“再见。”
李华无奈,摇了摇头,解下佩在腰际的忍刀,递到男孩得手中,还有那一本马车中他形影不离的手札。
“虽你不允,我却真心把你当成我的徒儿,今日离去,不止何时有幸重逢,这些给你,就当做是我陪在你的身边吧。”
李华将东西放在脚边,转身离去。
他知道莫凡会拒绝。
他知道所有的情感可能只是他一厢情愿。
情之一字,为之何物?怕他心中藏着的,早已不是爱徒之心了吧。
他大概明白,只是他明白,莫凡却只把他当做一个朋友。
或者……甚至只是个认识的人罢了。
“那么我走了。”李华转身。
“等等!”莫凡抬头,扯住了他飘动的衣袖。
李华回眸浅笑,殊不知男孩会说些什么。
“一路,身体,小心。”他轻轻地说道,却终究成了他们之间最后几个字。
别了。
莫凡。
或许,再也不见……
后记
香山已布满了红色枫叶,漫天像是火焰一般。
黑衣的男子站在树下,静静地聆听这鸟语。
苏沐橙携着楚云秀静静地看着远方的男子。
“转眼李公子已经去世三年,莫凡每年都会在这边祭奠,他不是不说,只是不善言表罢了。”苏沐橙拍了拍友人的手,“只道是有缘无份。”
“天若有情天亦老,华儿生前最后碰上了他,也是华儿的福分。莫公子如今一般成就,华儿泉下有知,又该安心了罢。”
李华离去的第三个年头,楚云秀寄来书信一份给兴欣阁,又特地写了一份给莫凡,附上了一卷书画。
莫凡认得,那一幅画,是李华亲手画的,而自己便是那画卷中的主角。画卷比起分别只是多了几分,卷轴边的血渍分外显眼,似乎在诉说着主人身上的病痛。
他终究知晓了为何李华会将自己的兵器和毕生所学留给自己。
楚云秀的信上写到,他便是李华看上的人,可是他害怕禁忌的眷恋会伤害到自己深爱的人,终究他选择了放手。
云秀说,李华等了一辈子,唯独一次追逐,是为了他。
莫凡曾听闻,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他曾不相信,如今却切切实实的体会到。
李华,此生已过,来世,我渡你,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