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熙起居注》稚珑

1、引子

　　话说盘古开天辟地，日月初生，太阳男帝，太阴女帝初降于世，见世间空荡无声，便幻化仙术，因着自身模样，捏造泥人，始有男女。那泥人一落到地上，就活了，能走能跑，会说会笑。男帝便教导男人们耕种狩猎，女帝教导女人们采桑纺织。男子经受劳作之苦，女人经受怀胎之苦。一代又一代，人类由此开始繁衍生息。太阳、太阴两位大帝由是返回天上去。

　　一日，太阴女帝化作个凡人，来到人间。看人间男皇女后，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男子三妻四妾，大多负心薄幸；女子三从四德，从一而终。太阴女帝气愤不已，返回天宫。思索了两三日，决心改变这一局面，凝聚神力，重新创造了一个崭新的大陆。大陆上的男男女女，女皇男后，女子三夫四侍，男子从一而终。为了使大陆有信仰，太阴娘娘留下三只圣兽：龙、凤、鹤，化成石像守护着大陆。经过百年演变分化，大陆上人们信奉太阴娘娘为主神，其余的地方百姓信奉各自镇守的龙、凤、鹤为各自的辅神。经过百年的演变龙国、凤国、鹤国三国鼎立，各国百姓平安度日，国泰民安。

　　在这片大陆上，人人都知龙女高傲、龙男潇洒；凤女雍容、凤男温雅；鹤女灵秀、鹤男清逸。倒不如说是各国各地的风貌养育了不同的百姓。你看，那凤国的凤女又有一出好戏上演了。

　　凤国江平郡内顾氏一族。那族中辈出大儒，自是书香门第之家。顾氏太祖顾有善生有八女七男，子孙兴旺。说也奇怪，到了二代的长房顾明庭所出只有一女三男。这第三代的长房顾维宣倒是有三女一男，可次女三岁夭折、三女更是生下来就断了气。到了第四代长房的顾延兴成婚十年仅有一男。可叹可叹，旁人在背地里说这顾家的福气怕是耗尽了，如此，才十年得一男儿。

　　第四代长房的家主顾延兴十八岁上娶了正夫黄氏后，第二年生下一个小子，名唤顾常盛。之后十年竟无所出。顾延兴的老父——老夫人刘氏发话，纳侍，且要多多纳侍。亲把手里调教的四个年过弱冠的侍男送到家主顾延兴的房里。奈何顾氏夫妻二人感情深厚，顾家家主不愿纳侍，专心只对正夫一人。倒是把四个风华正茂的侍男晾在一边。

　　顾家夫人黄氏倒是心急如焚，顾家无后，头一个就是他的罪过。近日从凤京来了位有名的风水先生，忙着人去请。风水先生来家一瞧，细看顾家家主、夫人的八字，说顾家家里命里无女，若想家业有继，还得过继旁支为嗣。此外需得多行善事，才能庇护家人。自此，顾家夫人黄氏绝了生女念头，平日里不是烧香就是拜佛，闲时多往育婴堂施舍米面，在江平郡也开了一个小学堂专供些幼童识字，也包一顿便饭。顾家家主倒是坦然，过继了旁支的三岁的女童顾连得，一时间一儿一女倒是相处得十分融洽。

　　顾常盛到了十八岁上，由顾夫人带着去太阴娘娘庙祈福求签。这天也是闷闷的，瞧着是要下雨，路上的风也是有气无力的，吹到人身上也是黏黏的。

　　一行人到了娘娘庙了，顾夫人求得喜得贵子签，心中一喜，不过略略一想，四十的人了，哪里来再生个贵子出来，也不放在心上。过了些时日，昔日世交周家家主周严携女返乡探亲访友，见顾家公子知书达礼、一表人才，便有意结亲。顾延兴见周家书香门第，凤京的上等人家，周家女儿周冉生的端正，行动间也进退得宜，想来这样的人家万不能怠慢了自家男儿，也是知根知底的交情，先答应下来。顾家太太得知此事，亦是赞成。得了空，二人合过了生辰八字。交换庚帖，顾常盛与周冉婚事便定了下来。因着是嫁入周家，顾府上上下下忙碌了两个月才把顾公子的嫁妆筹备好。

　　这期间又是出了件喜事。顾夫人又有喜了，这下全家喜出望外。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顾家夫人倒是生下个小姐。这小姐单名一个祺字，被顾家老夫人称是个读书种子。顾祺小姐也争气，不负众望于二十二岁上中了进士，留凤京待用。这下子便是做了个京官，在凤京又有自己的周家嫂子在京中照应，这仕途顺畅，前途大好。在凤京置了宅子，又由亲哥哥做媒娶了京中中等人家的公子做正夫，刚过门两年便生下个小子。时年不济，家中老父去世，报了丁忧守孝三年，携着家眷返家。三年过后，正夫得了暴病一命呜呼，只留下个嫡子。顾祺也因此伤心过度，卧病在床。

　　这三年间出了件大事，先皇佑康女帝驾崩，举国哀悼。先皇留下的皇太女颜云熙年仅十四，尚未亲政。朝中四位顾命辅国大臣，在朝中各自集中势力，分庭抗礼。先帝的原配佑端皇后垂帘听政，行事机敏果断，联络母家尉氏及朝中重臣威势垂帘听政于幕后。国丧过后，新皇登基，改元延熙，一时间举国欢庆，但朝廷内外实则暗流涌动，一番风雨欲来之势。

　　延熙元年正月初一，圣旨曰：尊先帝皇后为慈贞庄皇太后，居凤仪宫。

　　延熙三年二月二龙抬头过后，顾祺的身子好转，去信给哥哥，择日上京复职。顾氏接到信，欢喜了几日，一边着人去收拾凤京中的顾府，一边私下里相看合适的男儿家，准备给妹妹再娶一房继室。顾祺携子返京，拜访了岳丈张氏一家。因着是媳妇和外孙子头回上门，又都是未亡人的身份不免都痛哭一场。张夫人看着身子单薄的外孙格外心疼，加之家中已有几个孙女便想留着外孙一同教养。谈话间，偶然谈到顾祺的婚事，张夫人心中一动。口中说，“媳妇，如今身子大好。我儿虽然已去，但是你身边还是要有个贴心的人照顾。外孙也需要个父亲。”顾祺羞愧，“是我没有照顾好儿子，想来这世上没人比得上亲娘疼儿子吧。”张夫人呷了口茶，“这也未必，我张氏一族有的是好男儿。”转过身唤了一身，从内室走出个俊俏的男子，那样子有三分肖似已故的张氏。那男子行至顾祺跟前，行过礼，在张夫人的授意下坐在了顾祺的下首，道，“这是二房家的次男，单名一个文字。上月刚行过弱冠之礼，现在还没有人家呢。若是媳妇有意，那我便做主，结成秦晋之好。”顾祺看着张文肖似张氏的样子，心中已然有了三四分好感，答应下来。

　　这日顾祺来到嫂子哥哥家，周家奴仆帮忙卸下行李，周家家主在门口亲迎。两人忙进内堂叙旧，哥哥顾常盛又进来，看着自己的妹妹，欣喜地落下泪来，“家中夫人可好？你现在的身子可都大安了？”顾祺答道。“一切都好。只是如今在京少不得让嫂子哥哥操心了。“这是哪里的话，都是一家子至亲骨肉的，你就安心在这住下，空房啊是尽够的。”周嫂子笑着答道。顾祺这位嫂嫂，现如今是在礼部做三品的户部侍郎，除了哥哥顾氏之外，纳了两位侧室，家中还有两个小侍。“去，把几位姐儿，哥儿唤进来，见见姑奶奶。”周冉转身对身边的仆妇吩咐道。

　　不一会儿，仆妇引着两位姐儿，三位哥儿进来了，后头的奶妈子模样的人手里还抱着一个，不知男女。一位十六七岁的哥儿请了个万福，“纯儿给姑奶奶请安。”那周纯生得竟也是个人物，玉树临风，美目顾盼，自有一派端庄、贤淑之感。接着一位十五六的姐儿也道了个万福。顾氏在一旁微微笑着，想来这就是哥哥所出的儿子和女儿。接着另一位年纪较小的姐儿和两位哥儿也道了万福。最后就是□□抱着手里的那个上前来，周嫂子满面含笑，“这是今年新得的姑娘，还不到五个月呢。”顾祺上去看了看，笑着恭维道，“我看这位姐儿，天庭饱满，生的白白嫩嫩的，将来必是虎母无犬女。”说罢，给了侄儿们见面礼，各自谢过便被仆妇领下去了。周冉看着顾祺，“妹妹怎么是一个人来呢，我还以为妹妹必会带着壶儿来呢。”顾祺答，“先前去丈人家带着他的，张老爷格外爱惜他。便留在身边教养了。”周彤道，“这是好事啊，壶儿有外祖父疼惜也好过些。只是你也得早作打算，何时再娶？你哥哥可是早就帮你留意了。”顾祺作揖，“真是劳烦嫂嫂哥哥了，只是张家二房的公子，昨日刚说给我做继室。”周冉与顾氏听闻了妹妹结亲的消息，也是开心，“那真是要恭喜妹妹了。又得佳人了。”顾祺扯开话题，“这凤京这几日真是热闹，听闻今上准备大选？”

　　时年正逢太后为女皇选秀，选秀之事隆而重之。女皇本就不近男色，在外忙于国事，在内侍奉父亲。凤国又是极其信仰太阴娘娘和凤神，每月初一，十五都在神宫、神庙度过。除了在两位东宫时就侍奉在侧的侍郎，并无内宠。女皇膝下现下也只有一男。便有了这道选秀的懿旨，这凤京乃至凤国上下，谁家不想出个皇后！且不说那正宫的后位，要是充入后宫，即便是个选侍，那也是前途无量的。

　　三人在内堂，谈起朝中的大事，不免提到了选秀之事。周纯也在此列，想来一家子的将来都系在他身上的。顾常盛一想起那宫门深似海，便哭起来。周冉看了顾氏这般，忙叫人送进内室去休息。周冉笑着说，“倒让贤妹笑话了。贤妹复职的事，可缓些再办，现下各部忙着选秀，复职的事得等到选秀之后再办。如今自家的外甥参选，少不得你这个姑奶奶多多费心了。”顾祺听了嫂子这话，答应下来，在周府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