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谴》阿萨黎

5、第 5 章 人在慌不择

　　人在慌不择路的时候，路就在了脚下。

　　这一年她做了70场谁也没看见的晚会，爆了一脸青春期也没长过的痘痘，吃了几十罐有果肉的酸奶，求了一场根本没结果的婚，思念一个自己都想不到的人。就在她猜不出还能有什么更糟的事情时，接到了意想不到的电话。仿佛是猝不及防，她被推到了最闪亮的舞台的最中央。

　　“因为消息暂时还没公布，先不要透露出去。”她的喜悦无处言说，抱着扫帚在屋里转圈，转的自己发晕，瘫倒在沙发上，眼泪在眼眶里。她拿起手机，想想又放下，打开短信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拨通存了很久的那个号码：“周，周姐…我是…嗯，是我。刚接到郎导的电话，明年的…对，你知道啦… 嗯，谢谢，还想请您，多指教。”她拿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的有些颤抖，手机紧贴在脸上热乎乎的，听筒里传来周小姐清亮的道喜声，说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说下周六有空吗请你吃饭，说我去接你。她挂下电话的时候，感到被许久未有的浓浓睡意击中，爬上床一夜无梦。

　　多久没有为出门吃饭穿什么而费神，当换到第三套衣服站在镜子前，她望着自己笑出声来。像看到十几年前的自己，和第一任男友去看第一场演唱会，在镜子前左试右试，前看后看。同样的兴奋，同样的期待，她看到久未谋面的自己和久已忘却的眼神，嘴角眼角都含着的笑。她本以为人长大了就不会再有这种期待，她曾唏嘘这是人长大了要付出代价，她还在见到闺蜜如斯庆幸过自己成熟在前。

　　她弄错了。

　　她不想再考虑自己怎么了、哪里出了问题，她现在要出门，只想知道到底要穿红色裙子还是白色的裤子，戴耳环了还要不要再戴项链，眼妆是不是太浓，而口红的色号用到方恨少……

　　周小姐的车开的飞快，要抓着把手才能稳住身体。她看向她，白衬衣牛仔裤未施粉黛，头发随性的扎在脑后露出细白的脖子，一脸严肃专心致志的观察路况，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微翘的下巴。她一时后悔自己穿的太过隆重，一时感慨这人怎么这么白，一时想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一时又觉得幸好她什么也没说让自己能自在些。一路浮想联翩也不知道周小姐要带自己去哪，到了地方被她引到房间，看到一屋子人，她才反应过来。

　　两位男主持人、导演副导演再加四个主创，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人，起身让座的让座，叫菜的叫菜，倒酒的倒酒。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和大家打趣开，“看人家小董不愧是上海来的姑娘，穿的多漂亮，你看看你。”“你们别吓着人家，卿儿，来坐我旁边，别搭理他们。”她就这样热情的招呼她，给她拿餐具倒茶水。她看她忙忙叨叨，嘴没停过，也听不清说什么。她喝着水，改了酒，你敬我，我敬你，“来来，我们祝贺小董一下，大展宏图！” 她接连喝了三杯，脸有点烧，头脑却越来越清楚。这是周小姐的第九个春晚了，来来去去多少人，大家一起吃个开工饭大概是惯例。她自自然然的邀请她，自自然然的来接她，自自然然的叫她卿儿，自自然然的给她布菜挡酒，自自然然的帮她调侃不正经的男同事……她比自己早近10年站在顶级的聚光灯下，这10年历经过多少次相似的场景，见过多少像她一样的女同事。

　　确实是她弄错了。可有件事情，她越来越清楚：这段赛程，她已起跑，而她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