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情深》封凝

2、第二章 他好看的像

　　唐哲心中一阵架子鼓乱打，在对与错面前纠结，望着那落寞的背影，他却谎报军情，但若是他将那只熊仔交出去，也许那个落寞的背影就应该是他的！他使劲的摇了摇头，最终魔鬼打败了天使，私心战胜了诚信。就像自此之后很多年，唐哲依然觉得那时的自己自私的很单纯。
　　曾经有过很多次，唐哲经过离孤儿院不远的“封庭”，这个欧式建筑别墅在1995年的中国显得是那样的富丽堂皇，唐哲不止一次驻足欣赏，在他眼里，这就像童话故事中的宫殿，而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孩就是那个王子，每每这样想，唐哲更觉得自己就是个卖火柴的“小男孩”。像这样的环境，那个外国小孩一定不会缺玩具的，而他却只有熊仔一个，这样的换个方式考虑问题让唐哲心中平衡很多，也不会觉得愧疚什么的。那个落寞的小背影也逐渐成空白。

　　曾经十岁这一年，他再一次遇见那个外国小孩。
　　五年的时间让曾经的稚嫩的唐哲日渐成熟，逐渐长大的他越发了解自己凄凉的身世，也许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更何况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身子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也变的异于常人的早熟。十岁这一年他并没有过生日，这不奇怪，往年他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去过一个像样的生日，顶多是大家围在一起吃了一顿大锅饭而已，甚至，他差一点忘记，他的生日。
　　那一天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爆竹声连绵不断，美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火花之焰，那是唐哲从未见过的一切，它是那么美，美到极致，闪烁的烟花像无数的小星星，有红色，有绿色，有黄色。。。有一切唐哲说不出来的颜色。
　　他顺着烟花的方向走过去，来到了那个童话中的宫殿，五彩斑斓的烟花照亮了他扬起的面庞，形成了一道道光影，他痴迷地看着不属于他的一切，却贪婪地享受着。
　　“漂亮吗？”突然背后悠悠传来了声音，还是带着稚嫩的音色。这却把身临其境的唐哲吓了一跳，他愣怔地转回头，对上的却是那如猫眼般漂亮的大眼睛，他一时震住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那双眼睛。
　　“我也觉得很美，”封野旁若无人地抬起头自言自语，光影在他脸上浮动着，“可是只是一瞬间”封野悠悠地开口，唐哲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觉得那一刻他很孤独，他长得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却在那一刻显得是那么渺小。火树银花下，他转过头看着唐哲：“你好像不太爱说话啊！”语气中又带着点调侃。
　　也许是出身卑微的缘故，唐哲打小就被自卑的阴影笼罩着，被这样一问，他立刻躲闪，向后退了几步，仿佛眼前是一个魔鬼。
　　“我又不会吃了你，真是的，我叫封野！我有几次在家门口看过你哦。”仿佛刚才忧伤的封野不复存在，满满的调侃味道。唐哲心跳漏了一大拍，啥，看到过自己！那岂不是当时那种吃不到葡萄眼红的丑态也被他一眼尽收了！唐哲故作镇定并没有说话，正想想着法子赶紧掉头逃走，却听见他喃喃道，“今天，我的生日，我的爸爸，带回来一个女人还有他们的孩子，可笑的是，他们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封野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完全当唐哲是空气，“在我眼里，他们不过一个是婊子，一个是杂种！”唐哲惊愕地看着他，从没有想过小小年纪的他竟可以说出这些话。
　　“反正我不认识你，跟你说也没有任何关系。”封野对他邪魅一笑，像个小大人一样。五颜六色的光影照在他的面庞上，有那么一刻，唐哲以为他哭了。
　　后来，唐哲只知道那一个晚上，他没有看完烟花，那个叫封野的小孩独自茕茕走在回去的路上，同样的背影，形单影只，依旧是那么的落寞。
　　即使灯火阑珊又怎样，火树银花下的永远只有的一瞬间，绚烂过后是烟花易冷，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体味的。
　　1995年，中国是近11亿的人口大国，却总有很多人箪食瓢饮赤贫如洗，如坠地狱，也总有一些人朱门绣户锦衣玉食，活在纸醉金迷的天堂。
　　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唐哲永远不会懂封野的生活，就像封野，永远不会体会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凄凉。
　　又是一年过去了，唐哲也许是因为封野的一句“我有几次在家门口看过你哦”而刻意不再经过那条街，也是到了后来，他才听说，那户人家的主人搬走了，留下了这个封庭。
　　雨水窸窸窣窣地下着，他看见这幢欧式建筑，富丽堂皇的多像一个空壳，在梧桐树的环绕下显得那么的孤单，也许再也看不到那个漂亮到惊叹的封野了，唐哲不禁叹了一口气，就算互相不认识，但曾经和一个外国人说过话，重要的是，还知道对方的一个秘密，也竟然在心中有点沾沾自喜了。小雨淅淅沥沥，碰撞着小油布伞打出“滴答滴答”的清脆的声响，格外脆亮，黄昏下，夕阳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下参差斑驳的光影，树缝里也漏着刚开的路灯光，唐哲悠悠转身，视线向下竟看见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夹杂着水和泥土，视线慢慢转上，那个人也同样打着一把伞，水珠顺着倾斜的伞布向下滑落，一颗一颗又一颗仿若脱线的珍珠，那人的个子少说也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对上那张脸，因为逆着光线的原因，他全然看不见那个人的面目，只能看见他整张脸的轮廓，线条柔和。此刻的那个人同样也在打量着他，带着疑惑问道：“你是？”
　　那个男孩向前走了几步，走出了逆光的位置，唐哲这才看清了他的全貌，这一看又是让他吓一跳，怎么这个人乍一看更像一个外国人呢！但他有不同于封野招摇的金发，这个人有着一头绝对秀丽高贵的亚麻色的头发，但这在人群中，也一定是相当的起眼，那高挺的鼻子一定是羡煞了好多人，异于封野的高直挺，他的鼻梁骨很高的突出，眉头下的鼻根有点短，但从眼上角到鼻尖都直而挺，有种驼峰的感觉，非常的好看，更让唐哲惊叹的是，他也同样拥有一双宝蓝色的眼睛，相当的纯净。
　　“我，我只是经过这里的”唐哲怕生，况且还是面对着一个这么俊朗的外国人，他啥话不说，掉头就跑，就像一个偷东西的小偷，做贼心虚，不过还好，那个人也倒没有追上来，唐哲跑了很远，才停下歇一口气，往回看，已全然看不见那个少年，心中一阵嘀咕：“难道这里是外国人的俱乐部？怎么有这些外国人啊！”果真唐哲是真的没有见过世面，不过刚才那个人眉眼之间俊朗之气流淌，倒有点像一个人，封野吗？他摇摇头，这外国人都长一个模子吧，高鼻深目，身材修长，肌肤雪白。。。。。。。
　　走在这个形如欧式建筑的空壳里，穿过拱形的门廊，皮鞋踏在打蜡的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整个屋子空回响着脚步声，显得是那么的寂寥，少年走了几步忽而停步，放空的眼睛渐渐地闭上，仿佛像被抽取了魂魄一般蹲下，他将脸颊，深深埋在了双膝之中，太阳光线充足照的整个屋子格外的明亮，却在他的身上消失了，他不需要阳光，因为他孤独漆黑无边，远处看去，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双肩微微抖动着。。。。。
　　我是封霜，对，我就是封野口中的杂种！
　　他并不是没有听见那一晚的对话，就在他们俩身后，杂种，婊子，充斥耳鼻，沸腾的血液向上冲，但是他压抑住了，他要做一个高贵的人，令所有人仰视的人！他并不是只见过唐哲一次，好多次在门口，他曾经看到过这个长相甜美的男生，更是在那一天他知道，有一个男孩的眼睛可以这么忧伤脆弱，带着那两颗惹人怜爱的泪痣。

　　唐哲和唐琳两个人从小就表现出天资聪颖的优点，不管是小学或是初中，他们两个的成绩几乎都是名列前茅，因此也年年得到奖学金。唐慧一直以来都以他们两个为骄傲，更是将他们当作自己亲生的儿女来对待，每个人都会有一点私心，更何况是有这么优秀的两个孩子，所以，和别的孩子比起来，唐慧总会有意无意地偏袒他们一些。
　　初三的时候，他们两个就以相当优异的成绩被提前作为保送生被海城的重点一中录取，这下可乐坏了两个人，两人在房间里正想着要用自己平时打零工的钱买一些小菜好好孝敬一下院长时，唐慧进来了，步履有点蹒跚，她的面色很不好，两鬓青丝因操劳而变成霜色，眼角皱纹如刀刻之深，两人像小时候簇拥着围着她，“阿姨，我们被保送到这里的最好的中学了！”唐琳的娃娃音总是那么好听，马尾辫扎的高高跷起，尤其清纯。唐慧深深地看了他俩一眼，眼中渐渐渗出泪水，忽而叹气，无奈的说“孩子们啊，我，我真的是对不住你们啊！”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满满的愧疚，饱经风霜的脸在此刻如死灰一般，她紧紧地握着他们的手，皱纹爬上了她的面颊。
　　“阿哲哥，我们以后会去哪里？”望着唐琳满是泪痕的脸，唐哲沉默了，2006年，他们才16岁，却第一次真正的失去了他们的避风港，他们唯一的一个家。
　　2006年，海城政府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机，就连孤儿院也有所牵连，全市将近6所福利机构因为资金缺乏缘故而倒闭，政府也极力大拨资金在这一块，也呼吁社会领养这些可怜孩子，但成效仍比较慢，还是有一些孩子，无家可归，唐哲唐琳表示这其中不幸的两位，但是他们俩有一个决定，在外面租一个小平房，代价是，唐哲自愿放弃了求学生涯，回来打工供唐琳去上学。
　　因为这个决定，唐琳和他闹了好一阵子，在她的心里，她已经完全依赖上唐哲了，所以在她的视线里不能没有他。
　　暑假里，唐哲跑出去打了些小零工，准备用这些钱当作唐琳的生活费，这天刚回家，就看见唐琳坐在家门口，样子像是在等他，唐哲握着手里的方便袋，里面是一些唐琳平时爱吃的熟食，他微笑着朝她走去，看着她慢慢地站起身来，然后走向自己，引入眼帘的是她哭肿的眼睛，唐哲连忙丢下袋子握住她双肩，担心的询问道：“怎么了！怎么眼睛这么红？”
　　“我要阿哲哥和我一起去上学！”泪水再次流淌下来，娃娃音也变得沙哑无比，她摇着唐哲的手臂，像是在乞求，“求你了，我会孤单的，我只有你一个，阿哲哥，求你了，我会害怕的！”泪水流的更猛了，她发出了阵阵抽泣声，她离不开唐哲，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唐哲心乱如麻，他何尝不想去上学，可是现在他们要交租费，还要挣零用钱，这对于一个16岁的小孩是何等的不容易！
　　“琳，我又不会离开你！”唐哲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我们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我也是左右为难，但是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你是我的妹妹，我当然要照顾你呀，如果你还是觉得心里难受的话，那你就好好读书，做一个有用的人，这样的话哥哥的一切努力才不会白费！”说完，唐哲也是一阵心绞痛，他努力的支撑着，保护着，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唐琳紧紧地抱着她，泪水沾湿了他的衣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别人一样，有爸爸妈妈疼，为什么一样的年纪，我们要在外面打工，有时还吃了上顿没下顿！”唐琳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漂亮，她本不应该受苦，唐哲也是如此，可是造物弄人，只有磨难多一点，也许才知道生活不易。
　　唐琳最后还是答应了这样的要求，虽然她心中是千万般的不愿意，不过她的心中，唐哲永远都是最无私的，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一定是的，唐哲无处不在地迁就她，他们就像是亲人，十六年春华秋实，已有血浓于水之亲。
　　她，唐琳，自打懂事开始，就一直默默地爱慕着唐哲，从总角到小女豆蔻年华，如今已是碧玉之年，是唐哲让她这个孤儿在黑暗中也能鼓起勇气摸索前进，也会是在夕阳西下有种残阳温暖之感，她今生也再不会遇到像唐哲这样的男人，她也不愿意离开他，人这一辈子可以有很多朋友，但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一辈子只此一曲，红颜也好，蓝颜也罢，也终究比不上一辈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样相濡以沫。她，唐琳要的也是这些。
　　因为是保送的缘故，开学费用，宿舍费，书本基本都是免费，另外学校也奖励了额外奖学金，这让原本雪上加霜的两人稍微缓了口气，只是唐哲的主动退学让校方扼腕不已，也到底问不出原因，自此之后唐哲也的名字也从校名簿上划去。
　　没有人知道唐哲的心在流泪，自我慰藉终究打动不了涌出的悲伤，悲伤注定难以成欢。他那么热爱学习，勤勤恳恳，几乎不敢做错一步，他怕他不会成功，他怕他会落后，他怕会被看不起，他种种的填补与努力，还是败给了一个卑微的身份。在房间里，他默默地给唐琳整理衣物，不知不觉，感情涌上心头，一行清泪也不知不觉流了下来，他赶紧用衣角擦拭去，正所谓男儿当自强，他不可以让唐琳看见这般狼狈的模样，一切要行云流水，坦然面对，他不信命，但总是，屈膝于命运。泪水又一次模糊了他的大眼睛，他抬头向上扬，因为这样，泪水才会流进心里，即使这样，那两颗滴泪痣总是让他看起来那么抑郁。
　　加油吧，一切都会好的，加油，唐哲！
　　唐哲手脚麻利地整理着日常用品，忽而一双手穿过他的手臂从后背抱住了他，他可以感受到后背的气息在萦绕，继而衣服的衣角湿透了，“阿哲哥，我不想走。”唐琳哽咽着说。
　　唐哲轻柔地拉下她的手转身，握紧她的手臂，温柔地说道：“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去上课，这样才是对得起我！”
　　分别很痛苦，但愿你知道，有个人，时时挂念你，有个人永远陪伴你，别离会再相聚的。

作者有话说

　　下面会很好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