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脸姑娘苏心记》无语桐

5、祸不单行

　　她18岁从川溪镇考到金沙市读大学，读书工作，一待就是8年。读书的时候住在学校里，毕业那天，又从宿舍搬到学校隔壁的小区，每次回家，将老爹晒的鱼干，家里新鲜的瓜果蔬菜，搜罗一袋，进贡给房东，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房子租了四年，别人的房租噌噌上窜，她的却纹丝不动。

　　她租住的是个老的小区，全部都是说着吴语的金沙本地人，他们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和自己打着招呼，问着好，这些可爱的人让她开心，让她觉得亲切，有些许家的感觉。她本是热闹的性格，读书的时候处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同龄人中，那有空寂寞，毕业后开始工作，原来的同学分散到全国各地，就算都在金沙的也因为工作恋爱的关系，渐行渐远。而在这个夜晚，望着不远处的小区，一扇扇黑漆漆的窗户，她第一次感觉了孤独。

　　这种老式的小区也没有名字，只有门牌号，她朝卫门室看看，听着夜间广播的刘大爷躺在摇椅上，吹着电风扇，说不出的惬意，她敲敲门，将打包的烧烤递给他：“刘大爷，晚上饿了吃。”

　　刘大爷笑眯眯的看着她：“小邶，谢谢你。”

　　“不客气，我走啦。”说着，转身要走，刘大爷突然叫她：“小邶，今天你对门搬来一个男孩子，模样长得挺招人疼的。”说完，促狭的朝她眨眨眼睛，邱邶不禁有些莞尔，她理解老人的好心，向刘大爷到了谢，晃悠悠的踱步回家。小区里很多阿姨大伯都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她也去见过几个，都不了了之了。她对这种相亲根本不抱什么希望，但是总是宽慰自己，万一呢？只是没有万一，果然没有结果，但是对于这些上了年纪的阿姨大伯的好心，却心存感恩。

　　她租住的房子是最里面一个门洞的顶楼，在五楼六楼中间楼梯拐角处，人为的安装了一道铁门，为了安全，她习惯性的将铁门落锁，今天也不例外，落了锁，手指转着钥匙朝家门爬去，一个晃神，钥匙从指间飞出，越过楼梯扶手的缝隙，飞到了五楼的门口，她大吃一惊，慌忙冲到铁门处，无奈手臂不够长，还差好大一截呢，楼梯的扶手也用栅栏加固了，直通到房顶，她长嚎一声，坐在台阶上。

　　她思索着，向谁求助呢？大家都喝了酒，刚刚回家，并且住的离自己都不算近，小区里熟悉的大妈叔叔睡得早，也没留过电话，她无奈的翻着手机，并没有一个人，深夜能为她来解围。蚊子此刻也过来凑热闹，她诅咒几句，气的在台阶上跳了几跳，现在天气虽然不冷，在楼梯里窝一夜，冻不死，但绝对会被蚊子咬死，况且现在一身的汗臭味，无疑是勾引蚊子的春药。

　　她四下寻找能够着钥匙的工具，楼梯这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眼光掠过对门，突然刘大爷的话涌入脑海，那家原来一直空关挂牌出售，估计卖出去了。她从来没想过以这种方式和邻居打招呼，无奈，形势逼人，只好厚着脸皮去敲门。对门应该没有睡觉，很快就开门了，果然如刘大爷所说，长的很可人疼，唇红齿白，一脸的阳光灿烂，带着善意的微笑，居然还有两个酒窝，他上身一件纯白T恤，下身一条短裤，头发湿漉漉的立在头顶，好像刚刚洗过澡。迎着男孩困惑的眼光，邱邶结结巴巴的将事情的始末讲了清楚，男人听明白了：“小事一桩。”说完，冲邱邶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

　　他立刻从门口的玄关处拿了钥匙，就咚咚下楼，打开铁门，捡了钥匙，递给跟在身后的邱邶。邱邶得到男孩这么殷勤的帮助，感谢的话也说的语无伦次，她注意到男孩手中的钥匙上吊着一个钥匙扣，在金沙大学校门口纪念品商店里最常见的款式，椭圆的亚克力包裹，正面是金沙大学的校门，背面是金沙大学的校训，当时在学校的时候，几乎每个学生人手一个，邱邶有些兴奋的问道：“你是金沙大学毕业的？”

　　男孩子注意到邱邶看他的钥匙，扬了扬胳膊说道：“是啊。”

　　邱邶赶紧伸出手：“校友，您好。我叫邱邶，邱少云的邱，邶风的邶。”

　　男孩一直保持的笑容，也向邱邶伸出了手：“校友，您好，很高兴能成为你的邻居，我叫钱塘江。”

　　听到这个名字，邱邶如雷贯耳，这个名字至今还在金沙大学里叱咤风云，她瞠目结舌：“你是钱塘江？就是传说中的那个？”

　　邱邶大一一进校门，就听闻了钱塘江的各种真的假的事迹，当时金沙大学有句传言：“谁人不识钱塘江，金大几年全白上。”可惜了，按照这个逻辑，邱邶就属于白上的那个。因为她比钱塘江低一届，而钱塘江大二的时候已经将所有学分修满了，之后鲜少露面；邱邶是电子学院，钱塘江是数学学院，又隶属不同的学院，传闻虽然听了不少，真身却没见过。钱塘江的丰功伟绩简直数不胜数，仅仅高数课上直接将那帮老头虐得吐血就可见他的智商之高。

　　据传言，有次数学课，老师看他睡觉，用粉笔将他砸醒，企图仿效智慧老者对他点化，举着一个粉笔盒，让他把盒子装满，他装了一盒石子。老师说，其实，盒子并没有满，于是他往里又加了一些沙子，老师问：“现在满了吗？”他说：“没满，还可以加水，然后加盐至过饱和，不行的话用溶解度大的盐，或者加□□溶解掉沙石，后蒸去残液，再加高温熔融，再还原成硅单质并且做成闪存装满数据。”这个故事本身就有很大的bug，教室里哪里找来的石头和沙子？但是人类的想象力需要神话，更何况思维活跃的年轻人了。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家伙上学是用警车押着进学校的。这事情绝对属实，因为曾经在校园BBS上掀起过轩然大波，有关公职人员滥用职权的讨论，因为他父亲是某区的公安局长。这些也都算了，还有恩多奇葩的言论和段子依旧充斥在BBS上，比如：“大学就是□□智商。”还有对着跳芭蕾的校花说道：“你转什么转，当自己是光盘啊。”

　　这么一个被神魔化的人物居然长得如此阳光灿烂，颠倒众生，钱塘江咧嘴一笑，一口好看的白牙：“哥已经不在江湖，江湖还处处有哥的传说。”邱邶渡过了最初的愕然，此刻见到校友总归还是惊喜和开心的。一股香甜的味道从钱塘江屋里飘了出来，邱邶使劲吸了吸鼻子：“好甜啊。”钱塘江大方的发出邀请：“我煮了糖水，进来喝一碗吧。”

　　邱邶慌忙的摆手：“我打了球还没洗澡，浑身难受，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谢谢啊，现在太晚了，不打扰你了。”

　　钱塘江对她的拒绝，微微笑笑：“那这样，你稍等，我端一碗给你，你洗好澡在家吃。”这次不等邱邶拒绝，钱塘江已经转身回屋了，邱邶只好开着门等着。很快，他端着一个青花小碗出来了，双手递给邱邶：“比较烫，你放在空调前吹一吹。”

　　邱邶不好意思的接了碗，再三道谢，钱塘江微笑着帮她把门关上，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等到所有人到齐，邱邶简单的部署了工作，就各自的忙开了。快中午的时候，财务杨老师拿着几张报表过来找她，说有四家公司的货款和工程款至今没有付，时间久的已经拖了快一年了，就算最晚的也已经快半年了。邱邶并没有接那几张纸过来看，只是问道：“我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杨老师说道：“上月底刚刚按你的吩咐把上家的货款结清，已经没多少钱了，也就2万多块钱了，现在刚刚月初，社保没付，税没有报，工资也没发，这点钱不够啊。”
　　邱邶点点头：“恩，”低头在计算器上摁了一下，抬头看向杨老师说道：“欠款一共是386400元，是不是？”

　　杨老师看看纸说道：“邱总记性真好，是啊，恒伟的是19万，明图的是12万1，史科和金发欠的少，一共也就7万多一点。”邱邶说道：“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你让顾晓排和马斐文进来下。”

　　马斐文先进来的，邱邶问道：“顾晓排呢？”马斐文说道：“他在做份报价，客户等着要。”

　　邱邶点点头：“把门关下。”等马斐文坐定，她一拖椅子挪到他面前，凑近说道：“大斐，恒伟和明图是你跟的吧？”

　　马斐文点点头：“是啊，怎么啦？”

　　“还怎么啦，我们公司现在外面的欠款一共是38万多，你的两家客户一共就欠了31万多。回来的那点款给你发工资都不够。”

　　马斐为一脸无辜的说道：“我催过好几次了，但是他们都说还有项目要做，我也不太好意思催的太紧。”

　　“一码归一码，我们给他做是我们提供服务给他们，他们满意付款，天经地义，我们是以提供优质服务来赢取客户，不是提供金融融资来赢取客户的，我跟你讲过多少遍了。”
　　马斐文不服气的说道：“你说的轻巧，外面像我们这种公司一抓一大把，别人都可以赊欠，为什么我们不能？客户肯定要做跑了呀。”

　　邱邶一拍桌子，烟灰缸在桌子上弹了一下，又落了下来，脆脆的响：“就是因为外面这种公司一抓一大把，我们才不要和他们一样，我们没有点过硬的东西握在手里，怎么立于不败之地？”

　　邱邶停顿了下，接着说：“光干活不拿钱，我们还得垫付设备款，这种赔本生意你也干啊？”

　　马斐文犹豫了下说道：“恒伟的王总说，甲方没给他们钱，所以我们的也没办法给，上次请他吃饭的时候说，说还有个项目，等开工的时候一起付的，我除了等，我该怎么办？”
　　邱邶起身，指着马斐文说道：“你跟的客户你问我怎么办？要啊。”

　　顾晓排在外面敲了敲门，邱邶示意他进来，又挥挥手让马斐文先出去了。顾晓排进来就说道：“是不是关于客户欠款的问题？”邱邶笑笑：“你到乖觉，说吧，什么情况？”

　　顾晓排说道：“金发的款我刚刚已经打过电话了，说等会儿就付。史科的是2.2万的尾款，他们拒付，是说上次我们做的项目有点问题。”

　　邱邶说道：“不就是说灯的颜色有点不对嘛，这点事他们也好意思。你刚刚在外面给史科做报价？”

　　顾晓排点点头：“是的。”邱邶问道：“这个项目几分把握？”

　　顾晓排回到：“八九不离十吧。他们要做的核心控制系统其它公司做的老是不符合他们的要求，我们的做的才行。”

　　邱邶略微一思索，抬头笑着对顾晓排说道：“你把合同的报价朝上多报五万。”顾晓排一脸不解：“这样啊，只是这次的采购的清单全是原来采购过的，价格他们都有啊。”邱邶说道：

　　“你就在清单后面附注服务费5万。他们问你的话，你就说我说的，反正最后尾款也收不回来，加个五万的话，到时候尾款收不到也无所谓了。”

　　顾晓排打了个响指：“明白啦，醉翁之意不在酒。关键去收尾款。”

　　邱邶坐在椅子上，盯着外面的高架路陷入了思考，考虑这怎么让马斐文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电话突然响了，是罗昊，电话中他紧张兮兮的说道：“小邶，坏事了。”邱邶笑道：“怎么啦，一惊一乍的。”

　　罗昊说：“昨天不是公布招标结果了吗？你们中标。但是不知道谁把你们营业执照的图片传给陈少雄看了，陈少雄很是生气，说要取消你们的中标资格，在另外几家里重新选。”
　　屋漏又遭连阴雨，邱邶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