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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阳光与孤独 那使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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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使我们溃不成军,而我们又无法改变的,叫做命运。如果早知结局,我选择不遇见你。
冰凉的河水,在身侧拍打回旋,然后直勾勾灌入鼻腔,不留一丝余地,从鼻内直插脑后,搅拌着脑浆一起旋舞。除了疼痛,还是疼痛,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听见脑里河水震荡的声音。
肺内的空气快要被榨干,她想要张嘴呼吸,却又涌进更多冰凉的河水。心脏像被人紧紧攥在手中,胀得发疼,仿佛窒息。她试图挣扎,身子却愈来愈重,她的左腿早在落水时就已经抽筋,使不上力气,每动一下,就牵连着整个人都疼。就要缓缓沉入河底,她却觉得自己没有知觉,因着求生的本能,她努力伸手晃动几下,却仅仅激起水中的涟漪,毫无作用。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
她想她是死定了,此时,她多么希望能够有人将她从死神的魔爪中救出。她还那么年轻,还不想死,她还有自己的设计梦,她还有自己所盼望的有朝一日。甚至,她连恋爱也没有谈过,就连一个像样的暗恋对象都没有,她还想能够遇见那个自己甘愿为之洗手做羹汤的男人,能够与他白头携老。
如今她明白如何叫绝望,任何疼痛都比不上此时此刻的绝望难受。万念俱灰。
就在她失去知觉的前一刻,她从恍恍惚惚的视线中,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朝她又过来,就像她希冀的神的出现。接着一只有力的手将她带向怀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感觉到让人心安的温暖,是她最后的救赎。她终于放心地睡了过去。
那时的温暖,带着时隔经年的岁月温度,依旧残存在她心里,剔除不去。相信无论多少年过去,余温一直会伴随她,直到死去。毕竟,那是在她与死亡交接的最后一刻,慷慨给予她的救赎。
宋迟是在几天后醒来的。
初睁眼,强光夺目,一时还无法适应,于是,宋迟便又慢慢合上眼睛。接着,一股很熟悉的味道飘入她的鼻腔,她细细分辨,应该是素描本的淡淡书香味加上铅笔的木头清香,然后混合起来的特殊香味。
宋迟的鼻翼动了动,仔细品味这股清香。从小时候起,她的嗅觉就不大好,阮阮每次出门都抹味儿特别浓的香水,以至于没有人愿意接近阮阮,可她却只能闻到淡淡的一些气息,所以无论阮阮抹多么浓重的香水,她也都能够接受得了。直到现在,能够刺激她嗅觉的依旧只有素描本以及铅笔的味道。
“陆川,你说她什么时候能醒啊?”突如其来的雄性声音,让宋迟为之吓一跳,但是好在惊吓也只是在心里。宋迟有一身心动念动面上不动的好本领。
终于完完全全睁开眼睛,她侧过头,宋迟看见一个五官周正的男生坐在床旁的小木凳上,轻声削苹果。而后她又轻微挪动头颅,四处看了看。雪白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澄黄色的灯,蓝白相间的床头柜,以及放置在干净明亮的窗旁的座椅和书柜,墙上贴满了手绘素描作品。是一个温馨的小房间。
观察完四周的环境,宋迟忽然觉得嘴唇干涩,于是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她开始挣扎想要坐起,不想牵动左脚的伤口,痛得她直咧嘴。
床边的男生终于听见了床上的动静,惊讶道:“天哪,你终于醒了。”接着将苹果和刀具放下,伸手将她轻轻扶起,使她的头能够安稳地靠在床头的靠枕上。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无缝衔接,使宋迟忍不住怀疑此人是做医护的。
昏迷许久,宋迟倒是真有很多事情要问,却不知该如何说起。她皱眉想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这里不是医院?”
“我们生活很拮据,平时连厕纸都得省着用,怎么可能舍得把你送去医院。再说只是小病小痛,闹到去医院还不至于呢。”男生挑眉,“我叫明蔚,明亮的明,蔚蓝的蔚。”
宋迟还在寻思先前那个“陆川”和现在的“我们”是什么意思,突然这男生来一句自我介绍,摆明是想要她也说出自己的名字,于是她轻声说到:“你好,我叫宋迟。迟是迟到的迟。你好。”接连两句你好,话语里明显带着疏离,明蔚很显然也察觉到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不知道为什么,宋迟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叫做明蔚的男生,不是她落水时的救命恩人。莫名其妙的感觉,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越是埋藏深的真相,她越是想要挖掘,于是她再一次挣扎想要坐起,嘴里是呼之欲出的疑问,“那请问,救我的人……”她迟疑一下,接着说,“那天我落水的时候,救我的人,是你吗?”
这句话问出来,宋迟还是小心翼翼的,不过眼前这个男生越发尴尬的神情,印证了之前自己那莫名的猜想。
明蔚不自在地挠挠头,旋即朝她身后指了指,说:“那位叫陆川的,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原来,在床的左后方,还有一个角落,那是她坐在床上时的视觉死角,所以她没有看见那里还有一个人。于是她忍着左脚的痛楚,从床上爬起,想要一睹她救命恩人的真容。
小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张小木桌,上面是堆积如山的书本,那个被明蔚称之为“陆川”,也就是她的救命恩人,此刻正低着头,拿着笔,在书本上写写画画。哪怕是个侧脸,也简直惊为天人,宋迟差点看入了迷。
感受到身后巡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陆川终于从书本中抬起头,看着宋迟说:“你才刚刚醒来,不要有过多运动。还有,你左腿抽筋很严重,左腿最近最好不要怎么运动。”
那双眼里,似乎乘着碧绿的湖水,湖光涟艳,明亮却深邃。湿漉漉的瞳孔,看上去温顺如鹿,实则带着冷漠的疏离。可是宋迟还是被震慑到了。那是她最初的心动。
后来宋迟还会一次又一次回想这些陈年旧事。她想,如果时光能够回头,她究竟还会不会选择无所畏惧地跳入那冰凉的河水里。
我后悔曾经的一腔孤勇。当心已老了的宋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