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醉柏》安城有素

2、第 2 章 二、 小

　　二、
　　小镇市集，熙来攘往。
　　远处，尘土飞扬，轻快响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行人自觉分列两旁。这是洪将军得胜归来了。
　　江绿柏不得不挤在人群中间，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头仰望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铁甲女将，只见她一身明光铠，在夕阳的照射下发出刺目的光芒，晃得人看不清脸庞。
　　她应仍是两日前的俏丽模样，打了胜仗，必是更增添几分威武得意。
　　敌军作乱一年有余，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派洪大将军之女洪芙率军抗敌。她师从骊山老母，精通兵法布阵，来到之后，已赢下数仗，令敌人闻风丧胆。手下一营女兵，个个武艺高超，英姿飒爽。因头盔上一簇红缨，被爱称为红缨军。
　　此时，街对面，七八个花枝招展的少年一边尖叫着，一边向行进的队伍投掷鲜花。洪芙近旁的一名女将伸手接住一束红花。少年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江绿柏不忍直视，摇头叹气。
　　这些少年原本是他的书院同窗，现在都已荒废了学业，成为红缨军的拥趸。整日描眉画唇，守在将军府门口，一有他们崇拜的女将出来，就大呼小叫。家人嫌他们丢人现眼，断绝了往来。他们索性住到一起，更加自在。
　　其中领头的高泰，是本镇校尉之子，与江绿柏交好。两人常秉烛夜谈、互道心事。如今，望着他那张因傅粉太厚，已看不清眉眼的脸孔，江绿柏心中十分难过。比上一次，与洪芙偶遇，她没认出他来，还要难过。
　　他回到镇郊的家中。两名官差立于门口。
　　“你可是江绿柏？”官差喝问。
　　他不知何事，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正是。”
　　“好！找的就是你！”
　　将军府内堂，烛火通明。
　　洪芙着藕色轻便窄袖衣衫居于堂上，眼□□光，自有一种威严。左右各立两名女副将。
　　那奸细竟是在西岭偶遇的美少年。仍是那副装扮，长衫素净，洗得有些褪色了。他神情自若，下颏微扬，既纯朴又清傲。不慌张、不辩解，静待其变。
　　“你可知西岭已被敌军占领，近日所捕奸细均由山路潜入本镇？”洪芙问道。
　　江绿柏一拱手：“在下并不知情。采药之事已如实禀告将军，望明鉴。”
　　洪芙点点头：“有人举报你通敌卖国，且在你家中搜出往来书信以及工事地图和摘录，你有何要说？”
　　“通敌叛国乃死罪，江某就算再愚笨也会将书信阅后焚毁，岂有留下把柄的道理？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比对摘录和江某的字迹，再做定夺。”
　　“有理。”说着，洪芙站起身，款步走到近前，秀长凤目注视着他。
　　江绿柏不知是这烛火摇曳，还是他眼花，那双美眸中似饱含无限深情。
　　她的脸很近了，俏皮的鼻尖，孩子气的嘴唇，红彤彤的烛火照在她的粉颊上，一片绯红。
　　“你可记得我？”她柔声问他。
　　静默良久，似有千万虫蚁爬满后背，啮骨噬皮，剩下一具白骨。
　　江绿柏木然道：“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