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秦脉脉》苏净尘

8、第 8 章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依然微笑着，表情却越来越深远。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但自己已经愿意对她敞开心扉，不管她问什么，只要关于他的，都愿意回答。他现在愿意把自己剖开让她看，让她了解，可是她不问，她从来不问他，关于他的事情。

　　她连试探都没有——包括之前她见到宁微。他觉得，她这样本分对他来说应该是好事，但为何现在却有点失落呢？

　　“这边信号不太好，昨晚那么大的雨，没信号是肯定的。”他淡淡的回答。老爷子就喜欢这种生活，没电脑，没网络的。

　　“哦。”

　　他瞅她一眼，忍不住问道：“你就没有好奇心吗？对于我。”

　　安心正喝着茶，瞪着眼睛问：“好奇什么？”

　　“关于我父母、二叔，你都不曾好奇？”

　　“知道的越少我自己就越轻松，我不想把自己的生活弄得太复杂。”安心直视着他的探寻，说，“不过，关于你父母，我觉得那可能是你的禁区。来的时候，就算是爷爷你好像都不愿意他说太多，所以……”她笑笑，扭头看着周围风景。

　　“我父母离开得早，在我十三岁的时候，他们因车祸去世了。”他摸着杯沿，缓缓说出。那是他的敏感话题，在家里他都不会提起，因为他知道真相，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神情有些许落寞，虽然嘴角依然翘着。安心凝视着他的眼睛，手就不由自主的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轻声问：“你过得好吗？”

　　“我怎样，你不是看得到吗。”他笑着说。

　　安心歪歪脑袋，很认真的说，“你知道的，我问的是你的心，是你心里最真切的感受。”物质丰富的生活，绫罗绸缎，金银钻石，也不能够填满得了一颗受伤的孤寂内心。

　　他脸上的笑容顿住，一双眸子幽深的凝住她，深不见底的那种注视。安静的表面下，波涛汹涌。他没有回答，只听得安心继续说：

　　“有些人身体劳碌，可内心充实，所以不觉得累；有些人身体很轻松，可是他的心是束缚的，所以他不快乐。你呢，一个人撑得累吗？你快乐吗？”

　　他还是没说话，只看着她，安心笑笑，“其实你不用回答，我相信我能看得到。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虽然老土，却一点也不假。

　　昨晚他的表情，不只是感冒发烧时的难受，病痛只是痛，但不可能那么痛苦，也不会有那种怅然若失的寂寥藏在眉间。

　　“昨晚，谢谢你！”他突然说。

　　安心耸耸肩，“应该的，互相扶持，互相帮助嘛。不过，你真的很高，我都搂不住你。”

　　“你昨晚走累了吧？”也不知道她看起来那么轻盈，是怎么背动他的。

　　“没事，就是太久没运动了，腿有点酸痛。过两天就好了，不用担心。”她说着捏捏膝盖窝和腿，一捏一走还是有点痛。手臂也有些颤抖，感觉使不上劲。

　　他许久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她的笑脸。

　　安心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在吃人家豆腐。她笑一笑，准备收回来。温诺庭飞快反手握住，喃喃的说：“你会陪着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身边有一个人陪伴着，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尤其是像她这样的，不索取，不质疑的人。他觉得，她有一颗最纯粹的内心和最干净的灵魂。她每每问出的那些话，都是深入内心的。

　　安心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敏感，也很暧昧，不过看他的表情，是很认真的在问。她点头，“嗯。”

　　“永远吗？”问完他也觉得这话有些失了分寸，是他自己说的只是合作关系，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觉得有她在身边的感觉还挺好。

　　安心有些闪躲，不过他也没再盯着她，便抽回手，转移话题，“你二叔，是你亲叔叔吗？”

　　温诺庭目光一凛，勾着唇角笑，“不是，他是我爷爷的私生子。”

　　“哦。”安心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又道，“你二叔是领养的，那他在公司的股份……”

　　“是我爷爷给他的。”温诺庭有些不屑的说，“他以前是个小商贩，整天游手好闲。爷爷见他二十几了也没什么正经事做，就让他进了GD。一开始他不愿意，觉得太束缚，后来爷爷就把股份转了百分之十到他名下。他算是不劳而获。后来我爸爸为了让他能安心呆在公司，也转了百分之十给他。”

　　“这样啊……”安心喃喃自语，“那我拿着也算不劳而获。”

　　“你拿着什么？”他没听清。

　　“没什么。”她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对他笑了笑。温诺庭有些疑惑，她眼神闪躲，分明是在掩饰什么。

　　下午两个人就回了市里。温诺庭上班还好，反正自己是老板，但安心要去学校，所以只得回去。

　　回去后安心本来想做饭，但胳膊腿又真的觉得累，站久了很不舒服，所以就放弃了。虽然她没说，但温诺庭观察入微，也看出来了，就叫了外卖。

　　晚上的夜色很好，他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好久，如往常一样。只不过，心里想的事情，有所改变。

　　第二天早上，依然是他叫了早餐，两人吃了才各自出门。

　　刚到办公室，温诺庭屁股还没坐热呢，千阳就推开门，径直走到他的对面坐下，咬牙切齿的问：“玩的开心吗？”

　　“还不错。”

　　“哼，你倒是玩的爽了，我在这里给你当牛做马，累死累活的，我要求放假。”

　　温诺庭盖好笔筒，在指间灵活的转了转，爽快道：“可以。”

　　千阳愣了一下，有点不相信的问：“真、真的吗？”别怪他大惊小怪啊，他一直跟着他忙工作，老板没休息他是没空休息的。以往也要过假期，只是他从没这么爽快答应过。

　　温诺庭点头，“真的，不过，只有一个星期。”

　　“一个月。”

　　“五天。”

　　“半个月。”

　　“三天。”

　　千阳愤怒起身，拍桌，“一周。”

　　温诺庭看着他笑，“成交。”

　　千阳怒视他，“奸诈！”

　　“带薪休假，休假期间所有费用我出。”他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我早说过，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老板。”千阳谄媚道。

　　他欣然接受，“嗯，记到你账上。”

　　“……”有这样抠的人吗？“你这样的奸诈无良的人，究竟是怎么娶到老婆的？还是那么温柔贤惠的老婆。”

　　温诺庭摊手，“谁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呢？”

　　千阳眯着眼看他，“奇怪啊！怎么这次你不反驳我了？不说我称呼用错了？”

　　“……反正你也改不过来啊。”

　　“只是这样？”

　　“不然呢？”

　　千阳笑嘻嘻的走过去，靠在桌边，“我以为，你会对她日久生情。毕竟那么好的女孩子，喜欢她不难，也不奇怪。”

　　温诺庭挑动眉梢，点点头，“或许吧。”

　　千阳不想理他了，不过前两天下了暴雨，“你最近怎样？去看医生了没有？”

　　“看医生有用吗？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身体的病痛好医治，心理的却很难。

　　“可你是身体状况加心理障碍啊！这种天气还好，冬天你怎么熬啊？你现在还年轻，老了可怎么办？”千阳很是担忧的说。

　　“老了再说呗。”温诺庭很不在乎的样子，“人活着若体会不到真正的快乐，日复一日的苦闷和无趣，一辈子再长也改变不了这个本质。千阳，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毫无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切！”千阳瞥他，觉得这话题太沉所以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去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有件很重要的事我差点忘了说。你出去玩的这两天是去了什么深山老林了，宁微找不到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唉！本来有个差点就谈成的恋爱的，结果人家误会了，脸一拉解释都不听就走了。”

　　“你差点就谈成的恋爱还少吗？”温诺庭仰头看着他，充满嫌弃，“还差这么几个？”

　　“你……你你你，真没良心。”

　　温诺庭对着门板叹息，按了按眉心，拿出手机拨通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最近怎样？……他没有更多的行动吗……可能是有所收敛，更有可能是掩人耳目，总之你必须再花点心思……嗯，让他完全的相信你……我不想等太久，最好在今年以内……他那么贪图利益的人，肯定有很多地方可以入手去查证的。不一定是来往密切的公司，要想别人不怀疑，越想不到的越有可能……好，那就先这样。”

　　安心问他心里最真切的感受，累，就是这一个字。她说的很对，看透了却还装作糊涂，真的很累。和不愿意接触的人周旋，很累。可有什么办法，他手里没有证据，就算知道，也不可能空口说白话别人就信。

　　再等等吧，毕竟也等了这么多年了。那个人吃的饭比他走的路还多，而且心狠到可以抛弃妻子，所以自己必须花更多的心思，付出更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