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翎记》九朝歌行

1、缘尽

　　凄风苦雨中，魏王冷着眼睛无视我一身狼狈。
　　他漠然的吩咐从人将我押入水牢，声音冰冷无喜无悲，只留下一句：“别叫她死了。”
　　扬长而去。
　　我伸手擦了擦脸上刀割般的寒雨，默默的望着他的背影，自嘲一笑。
　　我浸在刺骨的冰水中，瑟瑟发抖，但怎奈四肢都被铁链所困，我连环抱着自己取暖都做不到。
　　我苦笑，枉我自负聪慧，却从不曾发觉，魏王府鸟语花香的后花园下，竟有着如此精妙的水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牢房尽头昏暗的烛光中缓缓踱出了一个人影。
　　我无需细看也能知晓，是魏王来劝降了。
　　从他不让我死的那刻起，我便知道，他留下我必有目的，只不知如今已沦为阶下之囚的我，还能有何价值。
　　高大的身影缓缓蹲下，让水里的我能与他平视。他的手穿过铁栏的间隙抚摸着我发肿的脸颊，温柔又小心，丝毫让人觉不出刻意。
　　“三日后大理寺审案，你可愿在堂上指认老五有谋朝篡位之心？”
　　我心中大骇，五爷那样精干的人，竟被魏王捉住了把柄么？
　　“翎儿。”他依旧温柔，笑意盈盈，“如今他谋逆是事实，此番必不可全身而退。你若不想同他一般，便该懂得将功折罪的道理。”
　　我冷着眼睛看着他假意的微笑，缓缓的摇了摇头。
　　五爷对我有救命养育之恩，无论如何，我不会背叛我的恩人。
　　他的眸光里隐隐闪着怒意，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但说出的话却仍旧如春水。
　　“傻翎儿，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细作，在我眼里可是无价的珍宝呢。念着往日的情分，你也不愿帮我一次么？”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孔，只觉心中凄苦难言。
　　“雁翎身份低微，怎敢与王爷有情分。”
　　他忽然抽回了手，仰天大笑起来，仿佛我说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雁过无声，翎羽无痕，好个无情的雁翎。”
　　他起身离去，给我留下一个昏黄的背影。我却恍惚看见，他眼底的失落。
　　怎会？我定是冷出了幻觉。
　　至于五爷，我跟在他身旁多年，他是什么心思我自然知晓。
　　只五爷行事向来稳妥，纵然魏王再精明，恐怕也难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捉到五爷的把柄。我心中稍安，闭目养神。

　　没了阳光照耀的水牢，时间便无法计算，好在一日三餐应该是按时来送的。按此算来，明日，便是大理寺审案的日子了。
　　开锁的声音缓缓响起，我闭了闭眼，晚饭已有人送过，现如今，应是他来了。
　　“你倒冷静，如此也能睡得熟？”他轻蔑的语调在这密闭的牢笼之中格外震耳，我抬眼看着他，尽我所能的冷漠，尽我所能的冰冷：“王爷也是好雅兴，到这儿来消食儿吗？”
　　他轻笑，俯身，紧盯着我的双眼，倏而笑了。
　　“翎儿，我早说过你是个妙人儿，果然我没说错。”
　　“王爷来此，就为了说这个？”
　　他摇摇头，斜眼看着我：“本王只来问你，在你心里，他老五究竟是什么人！”
　　“我与五爷，不劳王爷挂心吧！”我别过头，不愿再说。
　　他叹了口气：“翎儿，老五妄想弑父杀兄，他不是个善人，你该知道的。”
　　“王爷不必再行无用之事了，儿不嫌母丑，五爷养了我十年，他是否良善，于我而言，不重要！”
　　“儿不嫌母丑么……你倒有趣，雁翎啊雁翎，还有句话，叫做大义灭亲，不知你是否明白？”
　　未等我答话，魏王便转身离开了。只留我，不知所措。
　　五爷是怎样的人，我与他相处十年，不会更了解了。
　　毒辣，铁腕，果断，执着……但那又怎样，他是我的恩人，我没有选择。
　　明日，只愿五爷能够逢凶化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