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生》mxj诺青

3、年少回忆日记总要

　　那是个很热闹的夏天，那是个很深刻的夜晚。我的十岁生日到了。

　　06年的上海，还是我最喜欢都城市没有之一。我在这座城市出生，在这城市生活。转眼，我的生命与它密不可分了十年。这十年对一个不是本地外来户的我来说，其实并不是十分美好的。没有本地户口，在上海没有房子，父母也是农村出来的，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亲戚可以高攀了。才小学两年级的我转学至少三次……只是小学！

　　妈妈十七岁有的我，据说爸爸原来是当兵的，和妈妈算是一见钟情吧。怎么退伍的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有了我。

　　爱情似乎真的遇上柴米油盐就会迅速冷却。

　　父母在我记忆里也是奇葩的。按我爸说的就是，我的没心没肺和我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其表现在于，我妈心情好对身边人会很好，心情不好，周边人也都会被牵连。打出这段话时才发现，啊，原来我记忆里，她出现的那么少。居然都想不起她准确的五官长相了。貌似有点做女儿做的不称职……继续说吧～由于十七岁生下我，母亲也是完全束手无策。那时候她和我爸才到上海，两个人存的那点钱全用在我身上了。听父亲回忆说，当年他和我妈两个人住在一个类似于回收站的地方，小小的回收站像个四合院，在上海的郊区，很破旧！院子里住着好几户人家，大家相处的都十分融洽。当时我才出生，妈妈在做月子期间我就是交给邻居大姐带着的。听说我很乖，只有肚子饿了，或者醒了，要尿了……才会干嚎几声。带起来也不费事。

　　出了月子我妈就开始带我了。也猜的到，一个自己都还是孩子的女人带孩子能带成什么样，再乖也会闹腾也有措手不及的时候。

　　于是，我就被无良的父母在秋末冬初的时候送去了姑姑家。这对无良的父母果断的在夜晚把我扔在了姑姑家门口，到了火车站才打电话通知姑姑……没说错，就是扔！姑姑说，当时她吓坏了，我就穿着襁褓躺在门口，也不哭也不闹，睁着眼睛在那咬手。姑姑说，我很乖，但是一抱就哭，一抱就哭。她还以为是不是我有问题。哭声缩缩的。抱回屋里打开襁褓一看什么都明白了————我小时候才出生那会胖。我妈又是新手上路，根本不会给小孩洗澡，身上肥肉夹缝里全烂了。

　　我也是命大，当时刚好我姑姑村子里一户人家小孩（男孩）和我一年出生，月份也差不到多少。于是去他家又是借奶粉又是借取暖器借痱子粉……总算是把我给养好了。也可以从这看出我爸妈是多么心大。除了襁褓真心的什么都没留下。现在想想真的感谢季非凡（好像是这个名字，一个村子除了我全姓季，真的记不清。他家算是有钱人家，所以我们都没有什么交际。大一点的交际，男孩子叛逆期，不喜欢女孩子跟着的年龄。我也到了不好意思和男生交流的年龄，加上那会还不知道是他，他那时候也才十岁他家就给他买了电脑。和我二哥玩的很好，貌似叫我哥叔叔，也算是我侄子吧。我二哥那会在玩什么枪击类的游戏（好像是CF），名字记不太清楚了，据说他在游戏里玩的挺厉害的，季非凡也在玩所以两个人特别能聊。讲到这不得不抱怨一下了。我二哥真的很坏诶。那会我头发到腰，我姑姑说：马鞍山学校不给留长发，于是就趁我睡觉时候咔嚓了。第二天我哭了整整三个小时，哭到都吐了。我姑姑他们嫌烦给了我几百块钱让我出去玩。我二哥自告奋勇带我去，那会我才到马鞍山，不认识路，就这样被他骗着陪他去网吧待了一下午，用的是我剪头发的钱！）

　　季非凡，估计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出生给了我一条命吧。那会奶粉很贵。而且农村很少喝奶粉，但是她妈妈真的特别伟大，奶了我七八个月！（我妈妈本身就没有奶水，我一直是喝奶粉的，后期到姑姑家就是奶粉和母乳一起喝。他比我能喝，有时候到我的时候喝不到一会就没奶水了。不过我奶粉也是他的……听说我妈妈当时有寄钱给我买奶粉什么的，但季非凡妈妈拦住了，说总是跑到街上买奶粉不方便，姑姑家在长江边上的小村子里，现在已经拆迁了。记得那里叫慈姥山庄，很多村子，我姑姑在长江边，算是村子很里面，上街一次很麻烦。所以就让我和季非凡伙喝奶粉，好像尿不湿什么的一开始也是用他的的。不过后来我姑姑和奶奶好像给我用的是里面裹沙子的那种自己做的尿布。）我和他也算是一奶同胞吧……

　　说实话，以前不懂事不觉得，现在真的，虽然和他没接触过也没交流过，不过在可能的情况下，我想真有一天他有什么事的话，我都愿意为他拼命。因为他一家真的很好。他妈妈是我记忆中比母亲还要温暖的存在。也许她只是出于同情，可是她真的给了我一条命。而我还经常任性，现在想想其实当年她也许也把我当小孩看的吧。她来姑姑家都会带很多吃的喝的，姑姑总会给我。当时觉得她可能不知道东西被我吃了，现在想想也许她都知道吧！看我一个小孩在姑姑家“寄人篱下”所以想要帮衬些吧……

　　在姑姑家呆了多久我也不晓得，我的记忆开章是在上海。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城市。

　　不过妈妈说的是：我是在上海长大的。那样我在姑姑家呆的时间应该也不长吧。我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奶奶的孩子有七个，五男二女，所以格外珍惜我这个孙女（到了我这一辈女孩子也是很少的，好像我奶奶生的小孩里除了二伯家就我一个女孩了）。

　　奶奶带我以前是在二伯家，说实话，我对二伯没好感。因为听姑姑说奶奶想把我接去二伯家，这样就可以两家孩子一起带，可是二伯不肯，甚至在奶奶做出决定带我的时候，他把奶奶的头摁在长江里，后来是邻居救了奶奶（也有说是三奶奶救了奶奶），让奶奶心灰意冷，连夜跑到姑姑家，专心带起了我。一直到我六岁，老人家没享过儿女福不说，一生都在为儿女，临老临老，带着我这个孙女在大伯家开的汽修厂小房子里寄人篱下。她一生真的是没花过一分儿女钱。包括带我，父母塞钱给她，她也是不肯要，一句：“我自己孙女，我养的活。”我的零花钱也都是老人家自己掏腰包。父亲私下和我做过几次“交易”拿一块钱，一分钱，就可以在他那换一百块钱，然后由我给奶奶。奶奶才会勉勉强强收下。我那时喜欢吃火腿肠，老人家，自己省吃俭用，什么都舍不得买。却每天都给我买好几根，炸着给我吃。我三岁就被送去小学了。不为读书，只是为了给她减轻负担，父母拖关系，送钱把我送去民办小学。几乎也没人要我真读书，班里的同学也都把我当小妹妹宠着，下课上课都对我关照的很。奶奶舍不得我每天去学校“学习
　　”，每天背着我上下学不说，我去学校第一天她就和我老师说：“老师，我孙女来学校不是上学的，就是玩的，你不能打她，不能骂她。”搞得我老师哭笑不得。这段往事也是父母和我说的。我记得的就是老人家每天背着我上下学，每天中午都给我送饭吃，我当时还奇怪为什么那么冷的天，饭还是热的，甚至吃完饭喝的牛奶都是热的。后来才知道，她每天做完饭就往学校赶，拿布袋一层一层裹着放在怀里，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热水壶那用热水温着饭。她每天送我上学以后不是回家，而是走向和学校相反的另一条路去菜场买菜，到家简简单单打扫一下就开始给我做饭，做完饭自己也不先吃就往我学校敢，我的牛奶之所以是热的，是因为我吃饭的时候她才去买的。（那时候流行把饮料，牛奶全放在一个盆里热，底下有的是炉子，有的是泡沫盒。）

　　可是这么好的老人上天没有眷顾她一点，她是胃癌晚期去世的。

　　按医生说的话就是早就有过症状了，她自己抗了过去，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胃癌啊，那得多疼啊。父母送她回老家治疗（我们一开始想在上海给她治疗的，可姑姑说上海治疗的话我父母那里本来就忙抽不出时间，她也不能长时间离开家，而且当时医生也说按当时的治疗水平没有康复的可能性，只能说是拿钱供着续命。）的时候她哭着说：“我去治病了，我孙女怎么办啊，谁照顾啊。”

　　奶奶去世的那天，我还没赶到，在火车上。姑姑说，奶奶一直不肯闭眼，一直在等我。可是终究没等到她最疼爱的孙女最后一眼。

　　我到的时候奶奶已经躺在棺材里面了。当时的我不懂什么是死亡，周围的人都在哭，只有我在笑，只有我对着奶奶说：“奶奶不要睡了，太阳晒屁股了，该起床了。”最后被看不下去的姑姑甩了一耳光，我才察觉不对，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和奶奶抱怨。那天真的所有人都在哭，姑姑甚至哭晕了。
　　晚上我非要和奶奶一起睡，听说我自己爬上来棺材，后来被抱下来的，这一段记忆说实话我没有，我的记忆只有我看到奶奶的棺材，然后身边人都在哭，我不懂，然后人生第一次被打，被打了一巴掌，特别委屈的哭……

　　记忆里还有一件让人特别心疼的事，我和奶奶是住在大伯开的修理厂里面的出租房里面的（上面也说过了。）厂大门是正对马路的。一路上就有很多店铺，也有很多人家。有个男孩当时和我差不多大，特别爱欺负我，有一次欺负的特别厉害，导致我是哭着回去的，那天刚好父母来看我和奶奶，一看我辫子全散的，衣服也脏兮兮的，还哭着跑回来就知道我是被人欺负了。于是就带着我找男孩父母理论去了。但是那男孩父母就是觉得说我爸没必要为这种小孩之间小打小闹找上门。我奶奶当时也跟过来了，本来平时我就被欺负她看男孩子小，老人家心善是不计较的。但是那天听小孩父母那么说心里也不快活，说你家小孩欺负了我家孙女就是小打小闹，拿要是我家孙女现在扯你小孩头发，推你家小孩你也不要吭声。我奶奶当时也只是这么一讲，觉得心里不舒服。但是对方父母和我父亲都当真了，我爸就推我过去让我推他，结果对方父母就急了开骂了，大体就是说一个女孩子这么惯着怎么怎么样，女孩子都是赔钱货，打打骂骂怎么了之类的。我爸当时就很生气了，和对方吵了起来，我奶奶就护着我，结果对方母亲过来推我，我奶奶在我身后，这一推，老人家手臂直接骨折了。我们站的地方是大马路，旁边有台阶的那种，这一推我奶奶手臂撞在石头上，我又压在上面。奶奶年龄也大了，结果可想而知。可是对方父母连句对不起都没说，站在那里骂我奶奶，我爸气的回家拿了把菜刀过来架在对方父亲脖子上，对方才道歉。我们后来送奶奶去医院治疗，结果对方居然还特别不要脸的在这时候报警说我爸爸恐吓他……

　　其实我记忆系统特别奇怪，我对自己很小时候很多事记得很清楚，但是反而自己最近的事迷迷糊糊，准确说应该是几天内的会特别凌乱，几年内的不清不楚。不知道有没有和我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