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上午十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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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超市生鲜区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人。李缬青徘徊于番茄与土豆之间，犹豫许久后选择了今日特价的番茄而非向来便宜的土豆。
他突然调转方向，推着几乎装满的购物车，在售货员惊讶的注视下拿了六盒速溶咖啡，顺便取下一罐砂糖。随后走到收银台前，将耳机声音调至最小，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带。
李缬青讨厌眼神接触。
付款后拎上购物袋，刚出超市就听到手机的默认铃声。
“十四点整微博问答，不许透露主线剧情，”程暮开门见山，“尽量把话题往你自己身上靠，多点作者粉对你比较有利。”
“我前天才交稿。”
“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三个月周期循环，活动全都放在字少的那个月。”
勉强答应后挂断电话，李缬青打了个哈欠，心想着回家放完东西后去趟书店，看看自己的书是否还在畅销区。
即使处于南部沿海城市，街上也见不到穿短袖的人。灰暗的天空像是随时会下起雨来，李缬青不由加快了脚步。
行走在来来往往的人之中，时不时感觉到奇怪的目光，经过一阵思考后才明白原因。他已经快一年没有剪头发了。
李缬青啊李缬青，你今天怎么又忘了把它扎起来？
懊恼地叹了口气，任由过肩的长发在秋风中凌乱，祈祷黑框眼镜能遮住自己过于明显的黑眼圈，刚挽起的毛衣袖口再次滑落，无奈之下只好放弃，让它遮住自己的手。
已被使用多次的购物袋苟延残喘，好不容易坚持到小区门口，袋子刺啦地裂开一条缝。李缬青暗自庆幸自己买的都是大件物品，不然这回事可就多了。
将东西暂时寄存在保安那里，李缬青走到书店，径直走向玄幻小说区，那几本熟悉的书仍摆在第一排。书架旁坐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手里捧的正是他的《苍原之诗》。
随手取下一本，发现书脊部分有些磨损，应是因为多次取阅导致磨到了书架边缘。正打算将其放回，有人叫住了他。
“你也喜欢这本书？”原本坐在地上的男生站起身，凑到他跟前。
李缬青瞬间后退，拉出一段安全距离。
“你不喜欢吗？”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不好说。”李缬青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做出怪异的事，说服自己接受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我不能接受与陌生人只有一米的距离！
那个男生没有注意到这些：“哦，这样啊。估计你还没看多少吧？这是本好书，唯一可惜的地方是男主角太弱鸡，第一部书都完了还没有收到妹子。”
“我真没见过这样的男主角，”他将书的封面对着李缬青晃了晃，“这家伙有那么多妹子可以收，结果一个都不理，整天想着什么重建帝国收回故土，虽然看他打架蛮爽的，但看着妹子们全是路人简直恨不得冲进去掰开他脑壳看看哪里坏了。随便哪本玄幻小说的男主角都知道妹子见一个就要收一个管他什么职业什么种族好吗？”
滚犊子，尤利塞斯哪是整天想着开后宫的种马文男主能比的。
李缬青翻了个白眼：“所以？”
“我要写邮件给作者让他开开窍。”
“他不会听你的。”
“凭什么不听？没几个御姐萝莉谁愿意看他的文，他去哪挣钱？”
抱歉，我这么写还真有人愿意看。
“他都出书了说明有人愿意看这种。”
“哈？你逗我？”男生作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有谁会真的想看玄幻文本身啊，不都是冲着后宫去的吗。不说其他的，只要他在下一本里收了三个妹子我就买书。”
“不缺你一个人。”
李缬青头也不回地走出书店，胸腔中的怒火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从保安室将东西抱回家，脑中净是那几句令人厌恶的话语。
泡杯咖啡冷静一下，没有加糖的咖啡有些苦涩。走回房间拿出书，看着封面，突然想起当年刚与网站签约的时候。
那时程暮也建议加点感情戏，但是被他拒绝了。幸运的是人气仍然不减，有几次阅读量以甚至肉眼可见速度增长。
没感情戏不代表没有女主角。莉娜冷静沉着，坚强而独立，就李缬青而言，他很喜欢这个角色。他不喜欢千篇一律的无人能敌的男主，他更希望他的尤利塞斯是有弱点、有时需要他人保护的。而莉娜很好地担任了保护尤利塞斯的角色，作为年长于尤利塞斯的随从，即使亡国也仍忠于她的王子。
喝完咖啡，李缬青决定不再想那些烦人的事情，走到厨房准备午餐。
洗净的新鲜番茄上残留着些许水珠，快速将其切成块状装到碗里，只在砧板残留了些许红色的汁水。熟练地打了两个鸡蛋，用筷子搅拌的同时热锅烧油，待油温足够时倒下蛋液，立刻在锅内形成金黄的卷边，厨房充满了不间断的油声与煎蛋的香气。蛋液基本凝固后倒入番茄翻炒，加入些许清水、盐还有糖。不断翻炒至番茄稍软后盛起。
另用小锅煮面，面熟后捞起过清水冲凉，再用老抽、生抽、五香粉、胡椒粉、和之前熬的葱油与面一同拌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李缬青不敢说自己是个好写手，却敢说自己是个好厨师。
这得感谢他那懒到连泡面都不想泡的双胞胎哥哥，多少次父母不在家都是由较为年幼的他来做饭。虽然他们只差九分钟。
吃着午饭，李缬青想起下午还有问答，有些担心因遇到奇怪的问题而尴尬，毕竟上次被问起为何不减减纸盒兔威风时他直接当机。
纸盒兔，名不如其人，三十三岁的健身教练，妻子是某著名电台主播，儿子今年刚上小学。一年前开始写玄幻小说，人气在极短时间内飙升至榜单第七，由另一老牌编辑签下。原本两人只是网络竞争对手，直到有一天纸盒兔发了张自拍，背景是李缬青隔壁小区的健身房门口。当然，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读者眼中，李缬青是个成功的作家。年级轻轻就出版了自己的书，拥有众多粉丝，似乎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当年还创造了新人作家登上月排行版首位的的奇迹。然而现实没有那么美好。李缬青的日常生活基本是不见光的，终日在家中写作，身体虽非孱弱却也不算健康。没有女朋友，甚至连朋友都不多，与家里关系也不好，唯一的动力仅是自己对文学创作的喜爱。跟有房有车有家庭的人生赢家纸盒兔比起来，李缬青简直算得上是反面教材。
李缬青不希望这次再有那种情况发生，即使只是无心的问题。
将碗筷洗好后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等待开始，程暮打电话来要求他开免提保持通话以便应对紧急情况。随便刷了刷微博，还未反应过来时程暮提醒他十四点到了。
他很庆幸只是网络问答而非现实生活中的言语，不然他对于陌生人的恐惧会使他难堪得想从二十楼跳下去。最初的问题都很容易，像是创作初衷，创作过程中的趣闻，对于某些角色的看法之类的。到后来有些则变得比较棘手。
“程暮，这个你觉得怎么答比较好？”
“哪个？”
“17号，尤利塞斯不喜欢妹子是不是因为他是个基佬……这都什么破问题？”
“你别管太多，想怎么答都行，这种问题不能太认真，要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来回答。”
“那这题该怎样说？”
“呃……有点麻烦，你先说……”
诸如此类的对话重复了无数遍，两个小时终于过去了。李缬青关上电脑，蜷缩在沙发上，疲劳得像是刚拯救了地球。
盯着地板发呆，满脑子都是一张读者画的同人图。身着华服的尤利塞斯将封面撕破，从中伸出右手，似是在邀请什么。像太阳般闪耀的金发，蔚蓝如深海的眼睛，那是他的尤利塞斯。
李缬青回过神来已经快四点半了，再次打开电脑准备写这个月的稿件，之后两周全部用来休息。
这几章是打斗戏，双方是分别是尤利塞斯一行人与一群半兽人。打斗戏算是最难写的情节之一，一个词甚至一个字的差异都会产生不同的表达效果，因此他不得不反复斟酌后下笔，再不停地重读重改。
冷清的公寓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李缬青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话，堆砌起来使得那个世界日渐完整，而李缬青的理想也日渐丰满。突然他停住了，这正好是尤利塞斯受伤却仍在战斗的片段，近乎伤痕累累，最严重的是左肩的一道刀口，被半兽人的利刃所伤，却不能停止战斗。他觉得这样对于一个年仅二十岁的王子而言太过残忍，却觉得唯有曲折的命运才是真实的命运。
作家就是这样，一边毫不犹豫地虐着自己的角色，一边在心里不断忏悔。
李缬青写了几千字后打算休息，走到厨房看看晚上吃点什么，站在冰箱前沉思了半天也没得出结果。门铃声突然响起，过去开门时想到头发太乱，赶忙梳两下后走向玄关。上前凑到猫眼处看看来者是谁，却被疑惑得忘记了开门。直到那人敲了敲，李缬青才反应过来，将门打开。
他皱眉看着眼前的人，原想让他离开，却如以往一般无法做到。
“龙朔，你来做什么？”
李缬青问道，侧身请那人进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