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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蝉(2) 第二日,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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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花月浓走出房门时,后面跟了个灰扑扑的小姑娘。
说她灰扑扑,是指那身以上,熟褐色,像极了未加工的粗麻料子,衬着那张不过十五六岁的,俏白的小脸,顿时显得老气横秋。
花月浓带着她去见酒妈妈:“这是夏知,妈妈可还满意?”
酒妈妈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夏知:这小姑娘生的确实不错,但跟花月浓一比相差的就远了些,顿时意兴阑珊,只随意挥挥手,打发人领夏知下去梳洗打扮了,回头又隐晦地提醒花月浓她该出山了。
花月浓唇边含笑,轻摇着一把彩蝶戏芍药的缂丝团扇,一句话也不说,懒懒地等着夏知。不知过了多久,有个丫鬟垂手出来,道了一声:“小娘子好了。”
酒妈妈回头看去。
蔓草云纹的垂帐一动,有个少女掀开帘子悄悄探看过来,穿着翠绿的半臂,豆沙色的长裙,披着烟霞银罗花锦帛,就好像笼着翠烟一般,满头青丝挽成俏皮的圆髻,上面仅斜插着一支半开的樱花,杏眸清凌凌地,抿着唇娇羞地笑。
酒妈妈看的眼都直了。
花月浓笑着朝夏知道:“还不见过酒妈妈。”
“见过酒妈妈。”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于无限娇柔中带着一丝儿颤,一丝儿哑,挠的人心都痒了。
酒妈妈喜得直搓手:“哎呀呀,这个好,这模样俊的……月浓呀,你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水灵灵的美人胚子哟!”
花月浓斜斜睨她一眼,笑着问:“这回,妈妈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地很!月浓你再休息一段时日也行……不过,下次可不能再使借口搪塞我了啊!”酒妈妈正沉浸在如何培养摇钱树的心事里,冷不丁却被花月浓捉住了手。
“妈妈,夏知是我领来的,她虽模样机灵,性子却纯良无辜,若有什么地方小性子上来了,妈妈可千万担待着点。”
酒妈妈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我省得。”
花月浓悠悠地笑了。
不过半月,风月楼上上下下两百多号人都知道了夏知的存在。与她的美貌一块出名的,是她极端喜新厌旧的古怪脾气。拿衣服来说,楼中娘子的供给都是按等级严格划分的,当红的娘子每月十五套,客人少的娘子每月三套,若是想自己裁,那只能靠客人们给的缠头里扣了。夏知还未接客,本来应该按新来的供给来算,但她偏要一日一换,碰着不喜欢的穿了一两个时辰也就脱了,而且只要穿过一次就不会再穿第二回。食膳也是,楼中数她的食膳最难伺候。每日必定要新的菜色,不能重样,愁得好几个厨娘都有请辞的心。其他用度就更不消说了,连娘子们必学的技艺也是,琴棋书画侍烟侍茶,夏知每样都学过去,却总是玩了几天就又被新鲜的玩意儿吸引了去。偏花月浓又宠着她,不许别人拘了她的性子,才让她越发无法无天起来。
短短十几日时间,玉庭楼便颇有些鸡飞狗跳的紧张感。
始作俑者却安稳地坐在花月浓的身边,看着她闲适而又无比熟练地煎一炉青茶。
“月浓姐姐,你花那么大功夫就为了一口茶,这有什么好玩的。”夏知看了一会儿便不耐烦了。
花月浓浅笑着用茶勺刮去蒸腾不散的白沫,道:“我与你不一样。”
“也是。”夏知点点头,“你拥有那么长的生命,而我却只有三个月。”
花月浓无奈笑道:“我说的不是年岁,是性格。”
夏知皱着皱鼻子:“可是活的时日也未免不能决定性格呀,你看乌龟能活那么久,所以它才干什么事都不紧不慢地,因为它知道,事情干的快了,万一无事可做那多无聊。可我不一样,每一天都像跟阎王爷晒跑似的,不多做些事情,怎么对得起我拼了那么多年才换来世间走一遭呢。”
“嗯,你说的没错。”花月浓也不与夏知争辩,给夏知倒了一碗茶。夏知捧着茶碗,又往里头加了好些葡萄干、红枣丝、甜姜丝等佐料,直到快溢出来才仰头一口吞下,鼓着嘴巴嚼:“这样才好吃。”
花月浓笑着扶额,想了想,又道。
“对了,你在这楼里,天底下所有的好物尽可随你挑拣,但唯独情爱一事,你切莫尝试。”
“为什么?”
花月浓抬眉,望着面前那双清澈而充满好奇的杏眸,眼中风云变幻,又缓缓归于沉寂。
最终,她还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