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画之锦瑟江山》南千薰

1、引子

　　他裹着素袍，站在雪地里，侍从举着伞，雪花飘飘，寒风刺骨。他睥睨着不远处跪在雪地中的人儿，侧着脸问：“那是谁？”侍从眯着眼辨认，久久才道：“是二公主，本就不得女帝的欢喜，又害死凤皇，想来是彻底失宠了。”十一岁的少年脸上并无同情的神色，倒时一脸了然，内心附议，舅舅，这个世道果然如你所说，恶者恶，善者欺，唯有自己保护自己。

　　他自顾自地往凤仪殿走去，路过女孩时，他故意侧脸望了一眼，女孩眉清目秀，两颊冻的发紫，头发上睫毛上都覆了细雪。他勾了嘴角。

　　凤雁容跪在雪地里已有三个时辰，耳边仿佛还有母亲的话，孽障，怎么死的不是你！是啊为何是的不是自己，下雪了她只是想拉父皇一起堆雪人，她堆好了雪人回头向父皇炫耀时却看到父皇躺着地上……她呆呆的看着母亲带太医来，然后太医哭着出来，母亲疯狂打骂自己，她才知道原来父皇走了，再回不来了。照顾自己的嬷嬷也说：“小公主，老奴也帮不了你了，凤皇殿下身体不好，受不了一点寒，你却……唉，陛下与凤皇情深意重，怎么受得了这刺激？”她不知道怎么做，只敢求母亲原谅，跪在雪地里双膝已经失去了知觉，她闭上眼，内心惶恐急了。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笑，她一震，敏感地睁开眼，就看到一身雪白的少年，全身裹得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狐狸！凤雁容突然想到了姐姐养的狐狸，也有这般的眼睛。她突然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心跌入了深渊。

　　凤仪殿内的女帝望着昔日的摆设，又想起了这里的主人，凤皇谢桓。心里又是伤悲，又是愤怒。只听得殿下一阵敲门声，“陛下，千绝能进来看看您吗？”

　　原来是萧丞相的小公子，也是凤皇的外甥。她突然想起这个外甥似乎与谢桓有几分相似，那时还开玩笑的说外甥像舅果不其然。“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我想起了舅舅，想起生前舅舅对我说，陛下很怕一个人，想来看看陛下。”少年清亮的声音像风一般抚慰了女帝的心。女帝使唤身边的奴才扶自己起身。

　　朱门打开，女帝缓了好久才适应这光亮，她盯着眼前的少年许久，说到：“你像他，却不是他。”狐狸般的少年神色不动，“陛下节哀。”女帝叹道：“你很聪明，像狐狸一样。”她眼睛望向雪地里的女儿，面无表情就像望一个陌生人，她看着凤雁容不停地磕着头，眼睛不知是哭的还是冻的红通通的。常年服侍在侧的殷嬷嬷说“小公主跪了三个多时辰，怕是冻坏了腿。”

　　女帝想起凤皇走前握着她的手，嘱托她：“那孩子还小，错不在她，我知你素来不喜她，看在我的薄面，你别苛待她，”她哭成泪人，“你要敢丢下我，我定不会饶她，让你死也不瞑目，别丢下我。”然而那握着的手渐渐冷去，让她懂得，尽管她为九五至尊，也留不住心爱的人的生命，她这皇帝，当得够窝囊。“答应我，玥。”“我答应你。”再看那个孩子，女帝的恨意又浮上心头。

　　凤雁容看到母亲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像抓住最后一丝希望那样，她抓住母亲的裙摆，不住的磕头，“母亲，我错了，原谅我，我错了，是我害了父皇，我不是故意的，母亲，求你救我……”她突然一晃，被女帝用脚踢倒在地，咳出几口血，“母亲。”这句“母亲”叫的凄凉，有不可置信，有绝望，甚至有几分恨。她听到女帝冷清的声音：“你的错，你可知道你的错害死的一条命，还是你父皇的命，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心软，就应该……咳咳，你回去收拾一下，去漠北为你父皇守孝，祈祷他在天之灵原谅你这个不孝女！”

　　凤雁容小小的身子挨在雪中，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散去，那个有狐狸般眼睛的少年最后看了她一眼，不是幸灾乐祸，不是怜悯，而是……说不出来的深意。从小，她就知道母亲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明明姐姐和她都是母亲的女儿，为什么母亲只会对姐姐笑而不是对她？只有父皇才会宠她爱她，如果不是她任性地闹着父皇去堆雪人，也许他不会死，都怪她。父皇走了，再也没有疼她的人了。为什么母亲不爱她，为什么，她的命真如蝼蚁一样低贱吗，漠北是哪，母亲是那么急切的赶她离开宫中，为什么恨她，为什么不要她，她和姐姐一样乖，为什么母亲眼中只会看到姐姐，她再也不要爱了。

　　小小人儿躺在雪中，眉毛紧皱着，痛苦极了，反正他们都不爱自己，她就不需要。她会回来，一点点的把这些恨、痛还给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