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夜阑微风

28、 晕倒

　　晚风徐徐，拂面的暖风吹来，让人感觉像是服用了麻沸散一般，酥酥麻麻的。
　　林墨和明皓走在回家的路上，望着旁边空旷场地上的大妈们兴高采烈跳着广场舞的热闹场面，林墨心里也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
　　明皓望着她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脸上的神色柔和，轻声问道，“小墨，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闻言林墨稍感诧异，“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明皓脸上的窘迫一闪而过，“只是......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我想，或许你……”
　　“其实，我是有些厌倦现在的生活的，每天的工作就是不停地处理那些医患纠纷，事实上，那些并不全是他们的错，只是……”林墨沉默下来，仿佛不知如何形容这种矛盾。
　　“只是这也不是你们的错，不是吗？”明皓仿若看穿了她的心理，接过话说道，“只能说明政府和媒体没有对这些起到足够的重视，没有做出有效的措施去化解这种矛盾，以至于百姓们对你们的误解日益增大。”
　　“你说得对！”林墨赞同地道，“以前的医生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能得到别人的尊重，现在呢？做得再多也得不到别人的理解，”林墨忽然有些丧气，“有时候甚至会觉得，选择这条路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理想，不是吗？”明皓知道，她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办法适应这种身份的差异，甚至有些抵触这种不适应，但当她找到那个矛盾的节点后，回过神来，便会明白，她的选择从来都没有变过。
　　“是呀！”林墨无奈地笑道。
　　“当然，如果你想重新选择的话，我随时欢迎你过来当我的专用模特，可以满世界的跑，看看那些不一样的风光！”明皓瞪大眼睛看着林墨，眼中的希冀被黑夜很好的掩盖，只留下假装平静的样子。
　　“是呀，看看不一样的风光，这样多好！”林墨心生向往，有些感慨地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便对我说过，如果有机会，他会带着我和妈妈，驾着房车，周游世界，看看德国的城堡，荷兰的风车，芬兰的极光，还有加拿大的枫叶……只是，这些都没能看到的时候，他便不在了……”
　　明皓拉着她的手，冲口道，“我也可以带你去看的……”
　　“我知道！”林墨笑了笑，道，“只是，我没能说服自己放弃，就像我爸爸最终也没有放弃一直帮助的病人一样，到最后，这些也只是说说而已，每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总会有些人会让你不自主地感动，然后心甘情愿地继续坚持下去……”回想起白天那个男子，林墨弯起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对了，妙姐现在如何了？”林墨转开话题问道。
　　“她蛮好的，现在正计划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呐！只是姨夫和姨妈还不知道她的事，还高兴她终于放弃这份职业呢！”明皓顺从地接过话头回答道。
　　“她终于可以放松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林墨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她最喜欢薰衣草，她老公曾经在那里向她求婚的，去年的时候她还和我说过，有机会一定要和他再去那里，重温过往。只是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了……”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我？”林墨想了想，微笑道，“我喜欢草原，那种一望无垠的视野，风吹草低现牛羊的磅礴，躺在草地上就像躺在一片绿色的湖面上随波荡漾一般，我听说，那里的天空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那里看看！”林墨憧憬地道。
　　“会有机会的！”明皓肯定道。
　　“希望吧！”林墨并不抱多大希望，以现在的情况看来，近几年都没什么机会了！
　　“我到家了，你回去吧！”林墨停住脚步，偏头说道。
　　“好！你上去吧！”明皓并不动脚步，而是微笑地看着她。
　　林墨知道他总会在自己进家门后才会离开，便不再说话，拉了拉他的手后转身上楼。
　　林墨匆匆跑上楼，一进家门就往窗户边凑，看着明皓尚未离开的身影，心中满是化不开的甜蜜。
　　“你这家伙，怎么不知道叫阿皓上门坐坐呀！”林妈妈听到门口的动静，快步走出房间，瞧着林墨那花开的模样，心里高兴地同时嘴里还不忘数落着。
　　“都这么晚了，坐什么呀……”
　　没等说完，林墨便感到一阵黑暗袭来，四肢无力软倒在地，倒下前还看到林妈妈那焦急跑过来的身影，嘴里的安慰还没说出口便晕厥过去。

　　待林墨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入目满是白色的各种用品，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的气味，令人不安。
　　“阿姨您别担心，检查报告明天就能出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明皓推门进来，边朝后面的林妈妈说道。
　　“小墨，你醒啦！”林妈妈进门后抬头，发现林墨坐在床边看着他们，喜道，“你吓死妈妈了！”
　　林墨拉着她的手，疑惑问道，“我怎么了吗？为什么会在医院？”
　　“你忽然晕倒了，我和阿姨一起把你送到医院的，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明皓担心地回答道。
　　“我晕倒了？”林墨回想，却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皱着眉头，问道，“我为什么会晕倒？”
　　“医生说要明天才能拿到检查结果！原因暂时还不明确，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林妈妈答道，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数落道，“都说了你几遍了，要注意休息，你怎么总是不听呢……”
　　“妈，我没有不听！”林墨粗鲁地打断她的话，说道，“这不是正和明皓一起吃饭吗？”随即眼神迷茫，朝明皓问道，“我在哪里晕倒的？在饭店吗？”
　　明皓和林妈妈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担忧，林妈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不记得啦？”
　　“嗯？”林墨眨眨眼睛，眼中的迷茫褪去，笑道，“哈哈，骗你们的，我在家里晕倒的嘛，怎么会不记得呢？又不是摔伤脑袋了！”
　　“那你记不记得我们今晚说过什么了？”明皓插话问道。
　　“今晚？”林墨努力回想，脑里空荡荡的，记忆的碎片四处飞舞，越想紧抓越是头疼，她紧皱眉头，用手使劲揉着太阳穴以图缓解头痛，过了没多久，忽然整个人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头疼没有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也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像书一般随意翻看。
　　林墨低下头，用头发盖住自己的眼睛，轻声说道，“我们在说妙姐去普罗旺斯的事，还有草原，”她抬起头，朝着明皓微笑，“对吗？”
　　明皓松了一口气，笑着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林墨好不容易让林妈妈放弃让她休息几天的想法，躲过她的絮絮念魔咒，逃回了医院。
　　还没踏进医院，便被大门处的场面震撼到了。
　　卫生院的大门总宽度不足5米，平时处于半开状态的电动伸缩门敞开着，门口至门诊的大坪挤满了乌压压的人群，他们全部坐在地上围成一个圈，中间的地面上放置着一个白色的物件，手里拉着白色的横幅，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还我性命，无德医生”几个大字。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又碰上医闹的了？
　　她步履匆匆地绕过人群，将将要进入科室时，手臂被猛地一拉，拐进了角落的房间。
　　林墨定睛一看，原来是余美颜那万事通呀，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外，四下观察，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引得林墨越发想笑，想到她应该是打算告诉自己门口那事情的原委，原本急切想要找到钱院长的心按捺下来，平声问道，“你是准备告诉我这次又是怎么回事的吧！”
　　“嘘……你小声些！”余美颜朝她做了个静音的手势，查看周围无人后，快步走回林墨身边，拉着她坐了下来。
　　“你干嘛？有必要鬼鬼祟祟的吗？”林墨被她的一番动作弄得不耐烦起来，“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还要找钱院长问问这次医闹的对象又是那个医生呢！”
　　“你！”余美颜瞪大眼睛，手指用力地点着她的脑袋，“那些人是来找你麻烦的！”
　　“我？”林墨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她细细回想，后摇摇头道，“怎么可能？我最近没治什么危重病人呀！”
　　“什么危重病人？我都打听好了，就是一普通外伤的病人！你最近有没做过清创呀？”余美颜问道。
　　“呃……昨天好像做过一个，缝了4针的，再往前的话……”林墨歪着头，眼珠四处乱动，想了半天才迟疑道，“好像没有了吧……”
　　“那就是他了！”余美颜不安地看着她，“听说，那人回家吃了你的药后，晚上就开始不舒服，今天凌晨家里人就发现他死了！这不，天还没亮，整村的人一起来到门口坐着，好像……”她顿了顿，咽了咽口水，说道，“好像把死者的尸体也抬过来了，你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吗？”
　　林墨沉默不语，原来他们围在中央的白色物件就是死者的尸体吗？
　　“我去找钱院长！”林墨用力站起，闭了闭眼缓和头部的不适，迈开腿就准备走出去。
　　“别找了！”余美颜拉着她的手，阻止道，“钱院长刚刚跟我说了，让我拦着你，本来想打电话给你让你别来的，你又不接……”
　　“手机静音了！”林墨匆匆解释，随后反问道，“他为什么让我不要来？”
　　“我怎么知道？”余美颜回道。
　　“那我去找他！”林墨用力甩开她的手，趁她不备快步走了出去。
　　“你找他有什么用？”余美颜收回手，焦急地喊道。
　　“起码告诉他我没错！”渐渐走远的林墨回头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