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不会告诉你》茉小格

5、(四)我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可好？

　　几天后，是晴若的生日。
　　“小若啊，生日快乐哦！可惜你今天还要上课，周末回来，妈妈给你补过一个大生日哦。”
　　“好啊，妈妈最好了！”晴若听着手机里妈妈亲切的声音，喜笑颜开，“对了，爸爸还没回家吗？”
　　“哎，你爸真是个大忙人。前几天说他们队正在缉拿一个贩毒团伙，有一个代号’龙腾’的头目准备运毒出境呢……小若你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不要出学校啊，听说这个团伙现在正潜伏在我们附近呢……”
　　“嗯，放心吧妈，和爸说小心一点。”
　　晴若的爸爸是警察，常常很忙，有时好几个月才回一次家，而每一次，妈妈都会告诉晴若要小心，坏人正潜伏在周围。
　　好像已经习惯了妈妈的叮嘱，晴若并没有放在心上。
　　于是，放下手机之后，晴若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
　　她要和墨沉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一天前，墨沉突然说，明天是你的生日，我带你去郊外看星空，像几米的《星空》里的男女主角那样好吗？
　　好啊。竟是不假思索，连晴若自己也吓了一跳。
　　于是，晴若从小到大，第一次逃课了。
　　从清晨出发，坐了一个又一个小时的列车，终于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纯净的森林。晌午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罅隙，漏下细碎的光影。
　　墨沉领着晴若走向森林深处。他说前面有一间和几米的《星空》里相似的小木屋，那是以前他在山里写生的时候住过的地方。
　　晴若就这样乖乖地跟在墨沉身后，踩着细碎的山间小径往前走。
　　墨沉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等晴若一小步一小步的走近。
　　晴若几乎没有走过山路，从小到大，晴若都是在小说，绘本的世界里成长，而警察爸爸也从来不和她说他所面对的险恶江湖。所以，晴若的世界，一直是简单而美好的。
　　而墨沉则不然。许是他常在山里写生的缘故，他好像对所有的山路都格外熟悉。他的身上总有一种年少老成之感，他仿佛已是历经沧桑，可是细看，也不过是不到二十岁的模样。
　　晴若总觉得，墨沉身上有很多的故事，只是他从来不示于人。
　　墨沉说，他的爸爸妈妈都是生意人，平时总是很忙，无暇顾及他。他常常一个人跑到山里玩，看到很美的景色就想画下来。
　　墨沉平时的话不多，对任何人都是不冷不热的，今天难得说那么多的故事。
　　“难怪你画的《星空》那么出神入化。”晴若眨巴眨巴天真的眼，满语气里都是崇拜。
　　墨沉回过脸，眼神掠过晴若，看不出表情。很快，又把头转回去，低着，没有说话。
　　晴若说，她爸爸是警察，有时候好几个月都没有回家，平时也鲜有机会坐下来话家常。所以她常常是窝在房间里看各种小说和绘本。爸爸近来具体在忙什么，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她都不知道。爸爸妈妈只让晴若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其他的事情都不必管。
　　简单地吃过午饭，两人又继续前行。小径越来越小，丛生的杂草从裤腿掠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忽然，只听得头顶一阵怪异的叫声闪过——
　　“啊——”晴若惊叫一声，刹住脚步，闭着眼，抱着头。
　　“一只鸟而已。”墨沉站住身，回头淡淡的解释。
　　“啊？是吗？”晴若舒了一口气，但仍警惕地四周环顾。
　　墨沉笑了笑，摇了摇头，又回过身继续向前。
　　“你胆子这么小，还一个人和我来这深山老林，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墨沉忽然玩味地说，没有回头，只是熟练地用树枝拨开茂盛的杂草。
　　“可是你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坏人呀？”
　　“你凭什么那么相信我？”
　　“那我凭什么不相信你呢？”
　　墨沉忽然怔住。一阵风拂过，一片片枯叶打着转儿飘落下来。
　　半晌，回过头去，晴若刚好小心翼翼地走近——
　　满脸纯真，笑靥如花。
　　墨沉的心一颤。
　　“你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很危险的。”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好人总是比坏人多。”
　　依旧天真，纤尘不染。
　　墨沉伸出手，把落在晴若头上的小树叶缓缓的拾开。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晴若不敢动，只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在一点一点上升。
　　墨沉深邃的眼里，似是闪过一丝疼惜。
　　但只一秒，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很快，墨沉放下拾树叶的手，转身向前走去。
　　晴若还沉浸在刚才的温馨之中。抬头时眼光无意间落到了远方，忽然惊喜：“咦，那就是小木屋吗？”
　　顺着晴若手指的方向，一间坐落在山脚下的小木屋隐约可见。
　　绿树环屋，轻雾缭绕。
　　晴若甚至想，打开小木屋的门后，会不会看到很多彩色的，木制的，精致的玩具——
　　像《星空》里爷爷的小木屋一样。
　　晴若迫不及待想要过去看看，看看那童话般的地方，却被身旁墨沉的一声惨叫生生拉回了现实——
　　“有蛇……快走……”
　　墨沉瘫坐在杂草丛中，双手紧紧地攥着小腿，面容痛苦狰狞。
　　晴若一僵，待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发黑，几近昏厥— —
　　深山老林，这一时半会出不去，岂不是要被蛇毒死在这里
　　晴若惊慌失措，声线颤抖，带着哭腔：“墨沉，你挺住……我打120……”
　　冰冷颤抖的双手按下数字后，才想起深山里没有信号，中午接了子扬的一个电话，讲不到一句话就失联了。
　　“你的小木屋里有药吗……”
　　“没有……”
　　晴若的眼神灰暗下去，她只觉有千斤巨石压在心口，喘不过气来。大颗大颗冰冷的泪珠砸在泥土里，转瞬消失不见。
　　“晴若你别急，根据我的经验，这是没有毒的蛇咬的……我知道一条出山的捷径，现在马上出去看医生还来得及……”
　　晴若的眼里又有了亮光，她顾不得擦去满脸的泪，只是赶忙扶起了墨沉。
　　这也许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捷径。
　　荒草和灌木肆意生长，几乎遮住了眼前所有的视线。
　　在这种环境里，就算忽然跳出几只怪兽也不足为奇。
　　“你不害怕吗？”墨沉望着身旁波澜不惊的晴若。此时的晴若和来时因为一只鸟便一惊一乍的晴若，简直判若两人。
　　“怕。”晴若一手扶着墨沉，一手拿着树枝拨开茂盛的杂草，“我怕刚刚咬你的蛇有毒，我怕我们不能及时赶到医院……”
　　晴若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印在墨沉心里。
　　好在，艰难的路朝向了正确的方向。
　　走出深山时，已是黄昏。橘红色的晚霞温柔地倾泻下来。
　　晴若仰起头，迎着夕照。像是看到了生命的曙光。
　　“这个时候，该画一幅璀璨的星空，不是吗？”墨沉的眼里盛满了醉人的夕阳。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