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俞笙夏》楠十二

2、重逢 蓝天

　　蓝天，白云，太阳，城市，高楼，街道，时光一闪而过，很多很多都变了，人，情，物，在岁月的打磨下，从前的摸样不复存在，换上了新的衣裳，开始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阳光热得灼人，一丝一缕打在光亮的玻璃上，发出更加耀眼的光。
　　她抬起手遮住眼睛，风把薄薄的刘海吹起，露出白皙的额头，额头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墨绿色的美瞳，有一种淡淡的狡诘。深黑的齐肩发，白色的短袖T恤，褐色的九分裤，外搭同色的坎肩，脚上一双米色的球鞋，手上提着流苏休闲包，她疾步走进中心商场。
　　黑色是她的主旋律，黑色的长风衣直拖到脚边，把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在炎热的夏天格外特别，再炙热的阳光到了她身边，也瞬间失去光芒，她就像个巨大的黑洞，把所有的光都吸进自己的身体里，却无法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点的温暖。黑色的眼镜，黑色的帽子，黑色的手套，黑色的手包，在这场黑色的聚会中，那头枯黄的卷发是那么格格不入，毫无光泽，毫无生气，静静的搭在腰际。她低着头向前，不曾抬头，不曾注意过周围，专心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从未走出。
　　她们各自走着自己的路，没有交集。枯黄的卷发轻轻飘起，黑色的直发也顺势上扬。卷发鼓足勇气，向着黑发而去，以为至少能有一点作用。黑黄交接，卷发毫无胜算，就像鸡蛋撞上石头，甚至还不如。卷发轻易地被打败，本就干枯，又怎么可能与直发相提并论。卷发粉身碎骨，黑发却毫发无损。这场莫名，无声的比赛，卷发再次败了，就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她们彼此都没有注意到这场比赛，仍然自顾自地向前，可是命运早就开始了，是躲不掉的。
　　她倏地停下，惊讶的回头，正好对上同样回头的她。
　　“俞澈？”她后回头，却先开口。
　　“好久不见。”她淡淡的说。

　　五
　　无人的天台，俞澈站在角落，刚好避开了阳光。于沛则靠在阳台上，整个人包裹在阳光中。
　　久久的沉默预示着有些什么已经变了。
　　“十年，我们有十年没见面了吧！”于沛首先打破。
　　“人们说，检验友情，最好的方法是爱情，可是到最后我们谁都没有留在他身边。”
　　“命运总是这样。”
　　“是吗，这一切都是必然吗？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是我呢？”
　　“俞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天前。”
　　“嗯。”
　　“这十年我到了很多地方，做过义工，去过前线，看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我突然发现，从前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以前无法放下的。现在看来，是那么渺小，是那么无所谓。这十年，我过的很充实，很满意，我找到了我一直想要的那种自由，我找了更好的自己。”
　　“恭喜啊。”
　　“你呢？这十年，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
　　“夏秋阳要结婚了，就在这周末。”
　　“······”
　　“当时觉得他幼稚，现在想想，他竟然都要结婚了，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
　　“当时我自私的离开他，不管不顾，幸好有你。”
　　“······”
　　“真的很谢谢你，在他最难过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够了。”
　　“······这周末，你来吗？”
　　“不来了，既然他没有邀请我，应该是不希望我去吧。我就这样去了会把婚礼毁了。”
　　“俞澈？”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俞澈带上眼镜，转身离开。剩于沛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是学心理学的，观察人是她的工作，而这次，或许是重逢的快乐，她什么都没有发现。其实如果她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俞澈身上淡淡的药味，她廋如柴的手腕，毫无生气的眼睛，还有在看到她时的轻轻一震，以及在说到夏秋阳时些许暴起的青筋，还有离开时的发抖和湿润的眼眶。而这一切，于沛都没有发现。如果她还是当年的于沛，至少十年前的于沛，她一定一眼就可以看出。一切的一切只因她们都变了，从“双胞胎”变成了陌生人，最陌生的陌生人。

　　俞澈默默地带上眼镜，从于沛的身边轻轻地走过，没有带起一丝风，好像从没有人存在过。于沛转过身，看着俞澈渐行渐远的身影，她隐隐觉得似乎有那么一刻，这个人并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了，甚至连这个人是否存在都让她怀疑。心中突然有酸意涌上，一滴泪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落下，弄花了她认真画的妆。
　　俞澈径直地向前走去，如此坚定，如此决绝。她拼命地压制自己，尽量不让自己回头。她害怕，害怕当她一转头，自己会控制不住。她坐上车子，行驶在这条她已经无比熟悉的路上。
　　“这条路，走了几年了？”
　　“从齐医生回国，四年了。”
　　“你呢？接送我有几年了。”
　　“七年。”
　　“是啊，七年了！”
　　“把空调调低一点吧！”
　　“是。”
　　车里的冷气开得异常足，俞澈也不禁拉了拉衣服，可是，她并不想调高，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告诉自己，现在之所以抖得那么厉害，只是因为太冷了。

　　于沛走进诊所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俞澈，直到看见齐西。
　　“学长。”
　　“恩，来啦！怎么不休息一下，晚几天也没关系。”
　　“算了，我不习惯闲着。况且我已经在家呆了两天了。”
　　“那好吧，这位是我的助手，你就先跟着她，了解一下诊所的情况。”
　　“学长，你做心理咨询师有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吧？怎么了？”
　　“那你现在可以一眼就看出患者的情况吗？比如说，他经历了什么。”
　　“这个嘛······我研究心理很多年了，一般来说是可以基本上猜出一二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所接手的患者中，大多数是可以的，剩下的在余后的治疗中也可以知道一些，不过······”
　　“怎么？”
　　“没什么，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
　　“因为现在的我还无法看出。真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看出来。”
　　“这种事是无法强求的。人心嘛，本来就是难测的。”
　　于沛看着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依旧撩人，可是一股寒意还是在她的心中漫开。

　　俞澈回到家时，原笙已经回来了，正在为她冲药。他修长的侧影，整齐的西装，高高的鼻梁，还有永远不会变的，温润如玉的脸庞，一如她当初认识的一样。十年，不长不短，他依旧如此，可自己，却早已面目全非。
　　“回来了，今天还好吗？”
　　“嗯。”
　　“药我为你冲好了，现在喝吗？”
　　“喝啊，都喝了七年了。”说完，俞澈伸手去接杯子，可是杯子却掉落在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俞澈白色的拖鞋，也弄脏了原笙的裤子。
　　“是太烫了吗？”原笙焦急地握住俞澈的手，“你怎么在抖？”
　　“没事。我今天有点累了，我先回房了。”
　　俞澈慢慢地向房间走去。水很烫，可是一切都无所谓了。
　　“今天有发生什么吗？”
　　“和一位旧友谈了会儿。”
　　“旧友？”
　　“似乎是。”
　　“似乎？”
　　“对不起，我也不太清楚。”
　　“算了，该来的总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