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影》左少棠

2、十里城

　　周冰初中是在清远读的，清远与十里城相邻，周冰妈妈郭婕在清远中学教语文，觉得自己孩子得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放心，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原因，郭婕这人平时幽默，对学生是真的和善，学生也喜欢她的课，但是她也有烦的，而且最烦眼神张扬且不可一世的人。
　　周冰晚上看书到九点，打算关灯回房间睡觉，走到窗户附近，看楼下，零星烟火，小巷里有人过来，天太黑也看不清楚，她以为是韩修，只是听着细碎的脚步，待那人走到路灯下，映着侧脸，发现自己猜错了人。
　　夜里，只有三样东西在发光——烟头、路灯和他的侧脸。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个子高，总给人感觉有点驼着背，周冰眼帘低垂着，手起‘刷’地拉上窗帘。
　　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那人仿佛听到了声响，顿了一下，没回头，吸完最后一口扔了烟头。
　　韩修住在十里城，和周冰从小认识，他有个哥哥叫韩光，因为两家住的比较近，一直有来往，但是关系谈不上多好，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罢了。要是用一个字来概括十里城的话，那就是‘赌’，十里城最有名的莫过于赌场了，众所周知，这不是秘密，而且“城中城”这所赌场可以堂而皇之开在最显眼的街道中心，接收着整个镇子每个角落的黑暗与肆意。
　　韩峰就是“城中城”赌场的掌门人，说实在的，十里城赌场确实不少，地下赌场有名气的也很多，但是明目张胆开赌场的也就只有“城中城”一家，韩光刚满六岁，他爸刚带他进赌场，车在赌场门口一停，泊车的小弟马上笑容可掬上前，经理带着一溜的服务员们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喊“少爷”，韩峰一直都知道韩光以后必定会掌管“城中城”，韩光仿佛天生为此而生，和韩修不同，才六岁的孩子眼神已经不温顺，多了一份凌厉的味道。
　　韩光十六岁生日，家里来了一群人，周冰认识或者不认识的，韩峰人际圈复杂，从来不是谁能理得清，也不是谁能够插手的，楼下站着一群女孩子，大抵都是韩光的同学，穿着漂亮鲜艳的连衣裙，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周冰刚坐车回来，穿着牛仔外套，脸色红润，眼睛黑亮，扎着最普通的马尾，她的头发又黑又厚，有一两戳从头绳中跑出来，让她看起来更随意，韩光换了正装从楼上下来，眼神淡淡扫过一群人，周冰微微侧过脸没有看他的眼睛，一时间她的脑子弹出来四个字——衣冠禽兽。
　　又被自己想的词笑到，心里笑了一下，眼睛里也带着笑意，刚抬头就对上那双冷清的双眼，那双眼仿佛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像深潭水一般，不起涟漪。
　　宴席没开始韩光就有点烦了，讲不清是什么原因，如果非得说一个的话——那么多人穿得光鲜艳丽，就只有她和往常一样随意站在一边，眼神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让人厌烦。
　　周冰见到了韩光奶奶，饱经沧桑的人此刻仍然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老人坐在椅子上仁爱地看着所有人，她越过一个又一个人上前问好，奶奶握着她的手，为了听清奶奶说话她只好蹲下来，看着老人那双浑浊的双目，不管说什么她都听着，韩光就站在奶奶旁边，奶奶另一只手拉拉韩光，她的身体不是很好，可能是因为年龄大了，经常记不清以前的事情，就会一直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小光啊，现在和阿冰结婚了吗？”
　　韩光听了哈哈直笑，“奶奶，我才十六岁唉，要结婚也不是和阿冰呀！”
　　他抬头故意撇一眼周冰，像是这句话对她说的，周冰内心有点哭笑不得，心想我没想让你娶我，敢情你不娶我，还想让我撒娇发嗲软磨硬泡？
　　“那我们阿冰要嫁给阿修吗？那孩子也不错……”
　　周冰回握奶奶的手，眉目灿若桃花，这世上难道就这两个男人？她周冰只能从中择一？客人来去，仿佛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俩，韩光看着她，嘴角满是戏谑的笑。
　　这台戏唱起来了，她哪有道理不配合演出呢？于是温柔地开口，“奶奶，那得阿修愿意才行呐。”
　　“我们阿冰多漂亮呐、多聪明呐！阿修巴不得呢，哈哈……”奶奶开怀大笑，周冰缩回那只手，脸上挂着笑。

作者有话说

　　我也会花大量篇幅写韩修，体现他在经年里不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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