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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刚刚三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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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三月初,杭州有了一丝薄薄的春意,午后的西泠印社很安静,吴邪的小铺子里,王盟在扫雷,小哥在看着窗外发呆,吴邪在看着小哥发呆。
解语花迈进门的时候,恍惚觉得一切从未变过,一如十年之前。
然而,发生过的事情,无论当事人怎么想要忽视,却也那样固执而冷硬的存在着,提醒着人们现在平静的每一分钟,都是他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换来的。
提醒着,无聊的撑着下巴的王盟,他为了阻止吴邪再次离开,不惜在暗处给他的小老板捅上一刀;提醒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张起灵,他空白的记忆里,沾满了身后的吴邪的鲜血;提醒着,看上去很好欺负的小三爷,他为了眼前的这个人,牺牲了自己的所有天真和无知,用自己的双手沾上了洗不掉的污秽。
十年,十年.
解语花在心里叹息。
什么时候开始,吴邪慢慢地蜕变了,让小花都可以毅然决然地将解家产业付之一炬,将全部的赌注都压在这个曾经毫无心机的发小身上,只为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是,吴邪是涅槃了,但是他现在这幅样子……看着总是让人想哭。
然而此刻的吴邪却没小花想的那么悲情,他只是在单纯地操心,小哥现在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要是他再死脑筋地去追寻自己的过去,那之前的事情岂不是又要发生一遍?!
这特么的是个死循环啊!!
早知道就多打听打听小哥的身世了,不知道现在再去一趟墨脱还来不来的及。
吴邪就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目光漫无目的地一瞥,就看到了正跨进门的小花。
“卧槽,你怎么突然来了?!”吴邪一脸惊愕。
小花也一脸懵逼:“不是你给我发消息要我来吗?小爷以为出了什么事直接定最早的飞机票过来了。”
“我发的。”坐在窗边的张起灵坦然地说。
王盟:小哥居然瞒着老板叫人,肯定有大事,今天要早点下班。
小花:不是吧……哑巴张什么事居然还要我帮忙?
吴邪:小哥居然会用手机发短信!!!!
张起灵:……
张起灵说完一句话就没有后续了,王盟匆匆忙忙收拾东西跑了,留下了大眼瞪小眼对角懵逼的小花和天真。
“小花……小哥叫你来干嘛啊?”吴邪放弃从正主那里下手,默默地与小花交流信息。
小花很是疑惑:“小哥没告诉你吗?我也不清楚,短信上就是说有油斗,附了个地址,瞎子已经先过去打点了。”
吴邪若有所思:“我怀疑小哥想起来了点什么,他可能想去找自己的身世的秘密,不行我得跟着。”
小花拍拍他的肩膀:“哑巴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没一声不吭的给你玩消失。”
之前?
吴邪苦笑了一下,如果小哥再消失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还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来接受。
至少眼下,绝对不能再让他从自己眼皮子地下溜走!!!
发奋小三爷在心底默默地握了握拳。
小哥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告诉吴邪一个字,只是私底下跟小花交代了几句,定下了出发时间。
吴邪偷听墙角无果,旁敲侧击小花无果,更加确定了小哥这是第二次逆反期前兆——又要逃家啊!!!
这特么死皮赖脸也要跟上啊!!!
吴邪甚至私底下给不知道在哪逍遥快活去了的胖子打了个电话,结果胖子一句话就把吴邪给噎住了。
他说:“天真,如果小哥真要走,你就算去死,也拦不住。”
吴邪半晌没接话。
胖子叹了口气:“天真啊,不是胖爷说啊,你简直把小哥活成了自己的执念啊!如果他真的又消失了,你是不是再准备耗上十年?”
吴邪呆了半天,失手挂了电话。
他看着黑屏的手机上印出了自己不再年轻的脸,突然感到一种无处躲藏的慌乱,他甚至找不到一句话去反驳胖子。
小哥……如果走了呢?
那……那就,走了吧。
然而有些人注定了一辈子只能打打嘴炮而已。
小花看着越野后座的吴邪,简直无言以对。
“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才说过不来了。”
吴邪装作淡定的样子:“我这是套路,懂什么?!”
小花这回是真的无言以对,他眼睁睁地看着发小十年攒下的城府在哑巴回来之后,慢慢消失的无影无踪,简直蠢得惨不忍睹。
副驾上闭目养神的闷油瓶都很稀罕地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吴邪一眼。
吴邪:完了……小哥看我了,他一定觉得我很蠢……
闷油瓶:……
闭眼,继续睡。
斗在河南,是个西周的墓——小哥说的时候小花脸都绿了,这年头明代以前的东西都基本出不了手了,还西周……哑巴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小花已经打定主意这回啥东西都不拿了,权当为了朋友白当苦力了——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墓都那么刚刚好的在荒山野岭,这个墓正不偏不倚地在当地的一个自然村下面,上面住满了毫不知情的村民。
于是派瞎子去打点关系——总不好光天化日之下刨人家祖坟吧?
然而当他们到的时候,发现瞎子真的特么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挖坟。
瞎子做事狂放不羁,直接包下三间农舍说是归国华侨要来盖别墅,哄骗了淳朴的农民同志之后就开始没日没夜地挖盗……地基。
连闷油瓶都被瞎子手段之不要脸惊了一下。
不过这的确给他们省了很多麻烦,瞎子请了当地人来挖地基,进度惊人。等估摸着差不多了给人放了假,半夜里拿铲子没挖两下,就敲到了墓顶。而此时距吴邪他们到达,仅仅过去了两天而已。
过程简单到,让吴邪觉得自己以前是有多倒霉才碰上了那么多邪门要命的斗。
有闷油瓶在,连炸药都不用上,分分钟墓顶开了口,一行人收拾收拾装备就下去了。
绝对的黑暗中,手电筒的光亮能发挥的效果极其有限,基本只能照到前一个人的后背。吴邪默默跟在小哥后面,看着小哥看上去很单薄的背影,心里感觉百味杂陈。他知道不该对一个人有如此执念,但是有时候知道是一回事儿,做的又是一回事儿。就像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来,现在却还是站在这里一样。
这次穴摸的很准,有高手在就是不一样,看到棺椁的时候吴邪简直震惊了,这特么瞎子居然一铲子打进了主墓室,这次他们从下地到进入主墓室,只花了四十分钟。
这不会是逗我玩的吧?
天真郁闷的想。
其实年代越早的墓越好进,尤其是西周晚期墓葬制度刚形成,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地宫和防盗措施,就是干净利落的墓室带个车马坑。只不过实在是年代久远,好多都被各朝各代的盗墓前辈给摸了干净。这种无人染指的古墓也不知道小哥是怎么发现的……
瞎子看到墓室西北角摆的一堆青铜器眼睛都绿了,被小花揪住拉了回来,那些东西有价无市拿回去就是给自己找麻烦,还不如不碰。小哥下来到是很有目的性地直奔棺材去了,收拾着准备开馆。
一众人等大写懵逼。
一下来就开棺?
然而那毕竟是小哥,大家就算懵逼也不忘了上手帮忙,没人去问为什么,因为知道哑巴的嘴就是个摆设,他不想说,谁都问不出来。
吴邪埋头钉楔子,心里堵得难受,他从来都不是付出不求回报的圣人,他经营了十年,其实——只是想让闷油瓶回来,有个家,可以不用负担所谓的秘密。然而,闷油瓶却好像丝毫不在乎,他只是做着他认为对的事情,而吴邪的付出,对他好像是一种负担。
几个都不是菜鸟,开个棺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其实瞎子和小花也十分纳闷,在他们看来,这个墓基本上属于小哥一个人进来出去带东西估计毫不费劲,可是他这么大张旗鼓把这么多道上叫的上名的好手——连吴家小三爷都是难得请动的了——都叫过来,难道只是陪他走个过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小花和瞎子简直抓了狂……
闷油瓶毫不忌讳地从墓主化为白骨的手中捞出一支细长精致的骨笛,递给吴邪。
正在兀自悲情的吴邪一下子愣住了。
“吴邪,生日快乐。”小哥面无表情的说。
吴邪的大脑CPU顿时爆炸,生日?!对啊!今天3月5号啊!最近太多事他居然把自己的生日给忘记了!
但是……
“谢谢啊小哥!不过,为什么……要把小花他们都叫过来啊?”
背景墙小花和瞎子简直想自戳双目。
“是你朋友。”
“所以是想给我在墓里过生日吗?!”
“是。”
“那为什么不叫我啊!万一我没跟过来那你给谁过啊!”
“叫你你会问为什么,而且不叫你你也会跟来。”
吴邪顿时觉得膝盖好痛……然而,还是好感动!!!
小花和瞎子算是看明白了,小哥想给吴邪过生日,于是采取了他的世界观里正确的庆祝方式,还特么的想弄成个惊喜。
真的有喜吗?!
只有惊吧……
不过被庆祝的主角倒是非常受用,吴邪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小心的捧着那支骨笛,惊讶地发现这只骨笛居然是断成三截的,但是断裂处都被主人很小心的打了一圈孔,用不知道材质的线小心地补起来了。
“这是墓主人的妻子送给他的,他很珍惜,本来摔断了,他又补好了。”小哥看见吴邪发现了这个骨笛上的端倪,很赏脸地给他解释了一句。
然后又觉得好像这样有点太干巴巴的,又补了一句:“我觉得很好。”
天真简直觉得受宠若惊,连忙把这只国宝级的礼物收好。
瞎子笑的咸湿地搭上闷油瓶的肩膀:“呦,几天不见,兄弟我目都刮掉了啊!这撩妹技术可以啊!”
闷油瓶没理他。
黑暗的墓室,几只手电筒微弱的光只能照清面前人的脸。
墓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吴邪在黑暗中,却出奇的安心,不是因为小哥就站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而是他有了一种预感,这个他用尽了所有办法留下来的人,可能真的不会再离开了。
他的生命中,永远的都会有这个男人的存在。
何其幸运。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张起灵是怎么样的想法。
一片空白的世界,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要由别人来告知,但是他并不是恐惧,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但是他却缺少一个理由,他没有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理由。
存在的意义,听上去很无关紧要,可是对于一个真真正正从内心都一无所有的人,这对他来说是唯一可以去追寻的东西。
然后,他慢慢的知道了一些事,青铜门外等待他的那个人,和那个人为他做的事。
吴邪。
这是在他心里,第一个有意义的词汇。
然后在一个下午,那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伙计王盟,抽完了一整盒烟,告诉了他很多很多事情。
十年。
腥风血雨,受尽苦难。
他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了,他知道什么叫情,他知道有些事不是用物质就可以还的。
他知道了他存在的意义。
这个意义,叫做吴邪。
此生有你,何其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