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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亚】白色花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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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向ooc
*林亚友情向
*与222夜走向不同大概算是二设
*BGM:Bird -松下优也配合食用效果更佳
纤长的金色睫毛动了动,在与之同色的晖光中掀开,透出睡意刚褪的赤色瞳眸。
金发的检察官注意到身下松软舒适的触觉,柔软但略有些粗糙的纯棉纤维与裸露的皮肤表层建立了某种电性吸引一样的微妙联系,让人有些不愿解除。
这种放纵自己的感觉久违了。
先前那股难以抑制的倦怠大都被长长的一觉清扫殆尽,霍华德林克眉头微拧将脑海里那种残留的轻飘飘的疏懒清空,随即端正地坐直身子,固守个人信条里一贯的自持。
他这才有余裕打量起陌生房间里的陈设来。
房间像是一位白色嗜好者的集邮册——米白色的被单与窗帘一尘不染,乳白色的灯罩泛着磨砂的莹亮,纯白色的立式衣柜浮雕着线条圆润的洛可可雕花,银白色的镂花衣物架上挂着他平常惯穿的棉质衬衫、竖纹马甲和驼色风衣。当然,还有墙面,不同于医院陈设那种令人窒息的苍白,这种温馨的白色使他心境平和。
不过林克能确定,这处小伊甸园似的处所他从未曾到访过。
首要任务是探查这里是否还有其他人。他暗自想着,并未意识到舒适的环境已经大大削弱了「鸦」平日对陌生事物高度的警戒心——在他离群索居后这种防备愈加明显……等等,离群索居?
霍华德林克有些头痛。
记忆或是认知都没什么问题,他也能确定自己哪怕此刻去参加以严苛闻名的中央厅枢要人员入职考试,头脑也清醒无虞可以轻松过关。
但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他总觉得有微微跳帧的错觉。
不再理会心头的异样感,林克起身走到到立式整镜前开始更衣。他将赭红的条纹玛瑙饰扣一粒粒扣好,抚平衬衣上每一条细微的褶皱,又对着镜面再三确认发型整齐得体——作为鲁贝利耶长官身边的第一从属官,修饰合宜已成为深入骨髓的习惯。
一切准备就绪,他深呼吸,伸出手去转动白色栗木门上的银制把手。
同属白色系的庭院跃入眼帘——是精致小巧的院落。就奢靡豪华而言,远不能与他在梵蒂冈、伦敦、哈布斯堡等地见惯的贵族园邸相比,却自有清新脱俗之美感。
即是说,不同于被时人欣赏的、羽管键琴低吟出的华贵堂皇的《勃兰登堡协奏曲》,这里倒可以类比为钢琴键间跃动的一曲《如歌的行板》吧。缓缓踱着步子,在主日教会学校被文学课教师与古典音乐课教师青眼有加的优等生——霍华德林克这样想道。
道路由白色的石材铺就,镶嵌其间的浅灰色鹅卵石轻轻按摩着脚底。道旁漆成白色的木栅充作低矮藩篱。在鲜翠的草皮上,酢浆草纯白的花盏与紫花苜蓿浅紫的花序错杂点缀,织就一条绚烂的绒毯。花朵们簇拥着的是蓊蓊郁郁的金合欢树,树冠被修剪为圆润的球状,遥望过去像是泰坦巨人的幼子遗落人间的玩具。
——看似随意的布置,实际上却被精心打理着。
锦上添花的是此刻的明丽风日。初春暧暧的暖风与午后温煦的阳光中,鸽子三三两两地降落在中庭,洁白尾羽随走动而微颤,垂下浅红喙尖啄食草籽。
林克停下脚步。
这里除了他和这群白鸽外无疑还有别的活物。比如正弓着身子在花栅旁劳作的那位。
背对着他的少年穿着宽松的工装牛仔裤——是北美流传来的新式装束,衣料蓝色的斜纹上沾上了些花泥。他将白色衬衫的袖管褪至手肘处,便于料理手头事物,殷红如血的左手也裸露在外。春日的阳光中,他银白的发闪烁着星辰似的光辉。
「……沃克。」林克启唇。
不知何故,吐露出这两个音节时,深沉的怀念侵袭心头。
听闻呼唤,少年起身回过头来。他先是微微讶异地挑眉,随即一个温和而真挚的笑容缓缓绽开在清俊面庞上:
「啊,林克你醒啦。」
「嗯。」林克沉稳地回应,走近少年所在的那处花栅。
「昨天看你那么累的样子,现在这么神清气爽,看来的确睡了个好觉呢。呼——」亚连沃克放下手中纹饰精美的银制水壶,抬手捶了捶肩颈处,「这些可爱的小姐倒是把我折腾得够呛。」
他指向花盆中姿态娇美的植株。橄榄绿的枝干上结出繁多的桃红色花铃,花瓣紧密地收拢,尚无绽放的迹象。明明是色彩稍稍有些俗艳的花朵,在纯白的花栅中却也显得十分动人。
「啊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花呢?」略有些烦恼地嘟囔着,亚连又蹲下身去,专注地凝视着那些不知何时会吐露芬芳的花朵。
「戒骄戒躁,沃克。栽培植物是最需要耐心的事之一。」虽然言辞听上去如一贯地板正得有点生硬,但林克却十分自然地一起蹲下了。
「是是——」亦像以前一样慵懒地拖长调子回应他的说教,亚连仍未移开目光。林克瞥见那双明亮的鸽灰色眼眸,它们拥有成色最好的欧珀那样的莹润光泽。
但他的眼神为何显得如此寂寞?
或许是不愿再看见那种眼神,林克忍不住开口打破这小小的缄默:「沃克,这是什么花?」
「是欧石楠哟。」亚连微笑起来。
那个欧石楠么……
「北欧支部那边捎来的种子,听说在挪威那边漫山遍野都是,刚开始我还担心它能不能适应这边的气候呢。」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现在这么和平,终于可以腾出空来做做自己喜欢的事了。多花点时间和精力照顾它,一定会开花的吧。」
「……和平?」他在说什么?
「真是抱歉!差点忘了林克你不大记得……」亚连苦恼地捂住额头,「之前战争胜利了。林克你因为大战时过度使用愈暗蛇被反噬,所以忘掉了那段时间的事。」
「啊不过你别担心!医生说过修养一段时间记忆很快就会恢复的!」他很紧张似地忙补上这一段。
「……啊。」胜利吗?终于结束了……吗?感觉很不真实。
「然后现在,唔,教团公费送你到这里疗养。我呢就负责当护工兼保镖,顺便也一起享受一下……」
「沃克。」林克截断了他的话头,赤色瞳眸中辉光闪烁。
「谢谢。」
「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下一秒亚连突然眉飞色舞起来,眸中熠熠生辉:「这么说起来,林克其实不用特别感谢我也可以的!」
「哈?」这家伙这副模样时准没打什么好主意!霍华德林克心头的警钟顿时敲响,戒备指数直飚最高界限。
「就麻烦你做点甜点犒劳我啰。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今天做榛仁巧克力甜甜圈吗?除此之外我还要咖啡萨芭雍栗子蒙布朗糖浆松糕布丁沙架蛋糕芝士蛋糕以及酒浸面包圈蘸樱桃果酱……!」笑眼弯弯的某人一脸无辜地提出着不平等协议。
为什么呢……明明眼前人正挂着那张下至八岁幼儿上至八十耄耋没人能招架的圣光背景款儒雅微笑,但林克就是觉得对方身上的阵阵黑影已经到达可视化的地步,而自己背后生生冒出一股凉气……沃克,有你的啊?!
林克一阵发憷,只能推诿:「时、时间还长……我慢慢做给你,不急这一天。今天先做甜甜圈。」
「是~林克万岁!」好心情的亚连沃克连说话的尾音都飘了起来。
谈话的结局是霍华德林克不仅签订了担任甜点主厨的不平等条约,还开始给亚连沃克打下手莳花弄草起来。亚连沃克正在饶有兴味地轻抚白色铁线莲边缘刚刚冒出的一圈靛紫色纹饰——朦胧的色晕有些像莫奈的笔触,修剪白色蔷薇的林克放下园艺剪,状似随意地开口:
「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些花里你最在意的是那盆欧石楠吧?」
怒放的火红玫瑰,团簇的艳丽金盏菊,攀上支架的夕颜,星罗棋布的玛格丽特,姿态优雅的迷迭香,华贵雍容的德国鸢尾……或许这些花期不同产地也不同的花朵能集锦在这一处小小的白色花栅内的现象有些奇异,但一想到科学班那些怪人的职业素养这倒也并非不可能。
换句话说,没有繁复绮丽的花瓣、见之忘俗的色彩亦或是馥郁怡人的香气,欧石楠在群芳荟萃之中并非多么起眼。
更何况……
《呼啸山庄》的主角葬身于欧石楠盛放的荒原上,狂风中紫与白交织出摄人心魄的妖异;麦克白亦是于欧石楠栖居的野地中惊闻魔女的预言,宛如被邪魔惑住般犯下一切罪恶。
「那是象征着孤独与背叛的花不是吗。」发觉自己将心中所想喃喃出口,林克一惊。
孤独与背叛?那是什么?黑教团对亚连沃克的定义吗?或是他选择的路途注定面临的灾祸吗?不,没有这么回事,如沃克所言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不是吗,为什么自己还会这么想……
你也是背叛者。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他心底张狂地嗤笑着。你没有选择沃……你选择了第十……背叛,这是赤裸裸的卑鄙而虚伪的背叛!
不,为什么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记忆里模糊的部分到底是什么?他一定是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完全无法理解……林克有些痛苦地捂住额头。
背对着林克,看不见林克异状的亚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呐,林克,如果是你的话,孤独和自由你选哪一个?」
并未等候对方做出解答,他几乎是一反平日的体贴,有些强势地继续着。
「我知道它们有这样的含义……那是很悲伤的事。但是我无法因此就讨厌它们,反而因此更加在意,更加放心不下,说到底,看见它们我会想起自己。虽然我的存在注定会伤害别人,虽然在面前的路上孤独与背叛是如影随形的事物,但即使如此我也想像对马纳承诺过的那样:活下去,用这双手践行救赎。」
「有些虚伪是吗?」他露出一个有些哀伤的笑容,「就算所有人都希望我能消失,我还是想活下去……这种想法很惹人厌吧?」
「沃克!已经够了……」自眩晕与疼痛中回过神来,林克大步迈上前去握住少年的肩膀,他握得很用力,对方并不孱弱的肌肉与坚硬的骨骼硌得他手心生疼,而他看见亚连面上亦显出隐忍的吃痛的表情。「已经……够了。」
「我已经想起来了,全部。」霍华德林克的声线有些低哑。
这里太过美好,就像一个幻梦——事实上它的确是一个幻梦。战争结束、公费疗养、平静的庭院、安静的花草……都是谎言。他是霍华德林克。曾经的亚连沃克的友人兼监视官,如今第十四号诺亚的协力者。
「被发现了啊。」亚连沃克默认似地阖上眼帘,苦笑着摇摇头。「原本想着至少让林克做个好梦的……我的演技果然还是太拙劣了,抱歉。」
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霍华德林克以谢罪般的姿态低垂着头。他不可能也不屑于乞求沃克的宽恕,毕竟他虽是听从鲁贝利耶长官的命令,却真实地背叛了沃克,真实地……伤害了他,他无法为已犯下的罪过乞怜。
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他没有义无反顾地向他伸出援手。当他身边终于有了同伴,他又开始协助他的敌人。
「林克,请不要那么想。」仿佛洞悉了他的一切念头,亚连沃克以淡然到几乎有几分轻松的语气开口。
「我无法憎恨林克。」
「我很羡慕林克,总是能那样笔直地朝着信念而毫不犹豫地行动。我明白你的想法,所以我永远也无法怪罪你。」
「即使是背叛,只要是林克,我就一定会原谅你。」
那笑靥照亮了整个视野,林克无法找到任何形容词或是类似的事物来描述它。
「沃克……」未完的话语被咽回腹中。
「那么——休息时间结束。」亚连沃克自衬衫的口袋中掏出一枚怀表,像是爱丽丝之国里的白兔一般:「你该回去了,林克。」
「嘛,你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吧?所以在我回来之前,自由地行动吧。」
他朝前伸出拳头,而林克亦伸出右拳与之相对。
「约定好了,一定……还会再见的。」
霍华德林克醒来时觉得鼻梁上微微潮冷。他抬手抚上,冰凉彻骨的触感让他明了这是由山洞的岩顶滴落的水珠。前夜架起的火堆已经熄灭,深灰余烬瘫软在地面上。涅亚已经醒了,他裹着毯子坐在角落里,目光阴郁地盯着他:
「你迟了,鸦。准备动身。」
是熟悉的声音,却全然没有梦中那份温煦。
「是,涅亚大人。」
这是中央厅检察官林克霍华德与第十四号诺亚涅亚坎贝尔一同逃亡的第293天。
又是崭新的一天。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