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全 ...
-
「爸,这个人是谁啊?」
「别吵,去别处玩吧。」我轻声说。
「哦。」扁了扁嘴,孩子依然快活的蹦跳着走开。
我再看向前方一对石碑,垂眼,无言,曾经以为不可失去,现在都随风而逝了。
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那臭气熏天的货车柜里。我害怕得全身发抖,周围黑漆漆一片,四肢被绑住,口也给塞住了,只听到车子走在颠簸路上的行驶声音,慢慢的远离我的家乡。
忽然感到背部一阵温度,像安慰似的轻轻擦动,我转过身,只听见一声艰难地发出的笑声。当双眼重见光明时,我看到了你。
「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的。」这是你第一句跟我说的话,像中了咒似的,我对这话竟然相信了。
就这样,在这个以前从未想象过的地方,别人口中的「窑子」,我开始了从未想象过的生活。
回到睡觉的房间,那儿没有一个孩子不在痛苦的扭动着。忍着全身痛楚,才一踏上床,门就被打开,一个孩子嚎啕大哭,死命挣扎的被提了出去,又关上门。然后,那个孩子就没再回过来。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每次你都会默默抓住我的肩,再说了一次那句咒语。在那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你和我彷佛认定了彼此,吃在一起,睡在一起。
「我跟你说了,我们一辈子都要这么好。」那天你看来有点醉,笑着抱住床上的我说。
我那天刚接了客,全身赤裸裹在被窝里,幽幽的说:「一辈子都在一起?」虽然明知醉了的人信不过,我却问了。
「当然,我何时骗过你?」
我静静的看了他半晌,伸手回抱住他,二人倒在床上。「那是你说的。差一年,差一个月,差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
不久以后,你的咒语竟然成真了,一次意外,让我们得到了自由。只是,一切都已经不能回头。
和你躲在小巷里翻弄偷回来的钱包时,我看到了,一对夫妇走过。
他们老了许多,头发都花白了,一脸愁容。
到察觉的时候,两行泪早已掉落污脏的衣襟上,你呆呆的看着我不知所措。我扯了抹笑容,随手擦掉脸上的东西,我笑,因为还有你的眼里,有我的存在。
那时我的确曾经奢望,我和你的将来仍会紧紧的扣在一起。
但,那是没可能的。
「这个人是谁啊?怎么这样看着你?」女人对这种事直觉特别准,在第一回见我时,眼神中已带着了然。
你别开了睑,「别这样说,他是我的好兄弟。」
她忽然呵呵地笑,有点压抑不住的骄傲的看着我。
你说你依然当我是兄弟,结婚的当夜,死活的拉了我去。「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都过去了,」你的笑脸倒真的释怀了,因为她,「好兄弟,今天这证婚人的位子,你无论如何都走不掉!」
我抿着嘴,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当夜的新娘,忽而站起来就走,「多谢了,担当不起。」
留下满堂本来高高兴兴热闹哄哄的人。
娶个女人,过着正常的日子,有了那不堪的过去,平凡的家庭生活,倒成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不值得为任何事而放手。
你举家离去的时候,我忍不住抓了你的一片衣角,轻轻的,当你昂步离开的时候,就松脱了。
再见面的时候,我吓呆了。
「你认识他们的吗?」
我摇摇头,「只是刚好经过而已,什么事了?」
「不知道啦,怕是跟人结怨了吧。唉,现在这个世代,还有什么事不会发生?」
我随口搭了几句,就要走开时,却听到了几不可闻的啼哭声。
你从来都是这样,宝贵的东西都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让别人很难找到。我找了好几遍,拨开些杂物,才在一个残旧的竹篓内发现这孩子。小孩子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忘了啼声哭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