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光撞上夏天》一榆

2、那个惊艳了岁月的人呐 十七岁的夏

　　十七岁的夏天，蝉鸣叫得正欢的时节。

　　水蓝色的校服随着自行车在林荫道上穿梭，孙瑞阳的小舅新开了个网吧，正式开张之前，正巧让他俩去试试游戏网速什么的。

　　头顶上的吊扇吱呀吱呀的转动。

　　“加血，加血！”旁边的孙瑞阳戴着耳机，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疯狂的敲键盘点鼠标。

　　夏梓这边打辅助，自然也一刻不能松懈，不过她打游戏属于静如处子型的，只喜欢在关键时刻补两刀。

　　一记最后的猛烈敲击，“YES！！”电脑屏幕上夸张的KO!表示这半个小时打斗的终结。

　　孙瑞阳笑得酒窝都明显了，“夏梓！藏得够深啊，游戏打得挺厉害！”
　　他习惯性伸手揉乱她的头，夏梓胡乱推开，“别搞我头发！搞乱我发型跟你发飙！”

　　“发个看看！”孙瑞阳揉得更乐意，两人一阵闹腾，身侧突然伸出一只手狠狠拍到他肩上，“小子！”

　　夏梓和孙瑞阳同时扭头，拍他的人鼻青脸肿的看不出相貌，她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是张程，他可是这片出了名的混混，谁敢惹他，第二天准得身上挂彩。

　　他怎么来了？夏梓眯眯眼。

　　今天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混混，都是一脸痞子样晃荡手里的棍棒，孙瑞阳当即将她挡在身后，“你们要干什么？”

　　“哈！还懂英雄救美呢？”张程狰狞的脸上一抽，挥起手里的棍棒拍了拍孙瑞阳的脸，“小子，别怕！我们就想知道你舅在哪？”

　　“他出去了！”孙瑞阳言简意赅。

　　“出去了。”张程重复他的话，点了点头往后一退，吊儿郎当的下令，“好！出去了那就给我砸！”

　　身边一众的人影涌了上来，一瞬间昏天黑地的棍棒挥起，孙瑞阳一惊，来不及废话连篇，夺过临近的两根棍棒被他甩得老远，“你们是在犯法！”

　　“呵！有点意思啊！”张程似来了兴致流连在他脸上，“犯法，那你舅舅欠钱不还就有法了？”

　　“给我砸！”

　　一根棍棒劈头落下，孙瑞阳一拳打中为首的张程，旁边簇拥过来的小混混也被几个重踹接连躺在地上。

　　一阵动荡，黑吧里的电脑被打得支离破碎，铿锵声骤起，情况一时间混乱得连怎么都控制不住。

　　慌乱中见招拆招，孙瑞阳的一声闷哼让她失了神，扭头半晌，背后猝不及防一根木棒，“咚！”重重敲在她的背上。

　　只是一下，就受力跪了下去，见她落入下风，那小混混显然更来劲儿了，手里的棍棒就要劈头而下，她应急反手伸出胳膊挡住头，想着至少得残一条手。

　　“夏梓！”一声大喊，肩膀上受到重拉，她知道是孙瑞阳。

　　就在这时，几道强光闪了眼睛，警铃和着人群窜动的声音，将整个动荡的网吧搅得更加乌烟瘴气。

　　混乱的时刻，还呆在地上的夏梓被一只手紧紧勒住手腕，粗鲁的拖动，膝盖咯到地板上，更牵动了背上火辣辣的撕裂感，她奋力一甩，“孙大头！”

　　孙瑞阳一扭头，没舒缓紧绷的神经。

　　“你们两个！”

　　身侧传来的声音惊得他俩侧头，糟了！警察叔叔来了！

　　混沌的局面因为警察叔叔的金光闪闪得以稳定，不过她和孙瑞阳的后果也没好到哪里去，托孙大头的福，夏梓生平第一次进了局子。

　　警察局并不是像她之前所看过的监狱风云什么铁杆栏栏，也并没有被狼狈的抱头畏罪，因为是受害者且未满十八岁，而且情节后果较轻。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一条，初次违反治安管理的，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她只是和孙瑞阳被分开带进小房间问完话，就乖乖坐在凳椅休养。

　　执法过程的严肃，让夏梓后怕后怕的决定，还是要当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

　　坐在凳椅上，背后火辣辣的撕痛提醒她刚才那一棍绝对下了重手，憋着气，她一点也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别乱动！疼！”孙瑞阳闭着眼睛，脑袋后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想什么。

　　夏梓气急的一拳打过去，“你也知道疼啊！都是你害的！”

　　“我怎么知道张程那个蠢货脑子那么大坑！还引来警察！”他投了个无辜的眼神。

　　夏梓哼哼，“自己爱惹事还怪别人，不是警察叔叔，我今天得残了一条手！”

　　说着她在他跟前晃动自己的细胳膊，被他一手抓下。

　　“放心！残了，我养你！”孙瑞阳嬉皮笑脸。

　　“要你养？”她气急又一拳打过去，被他掌心挡住，扣在手中动弹不得。

　　她急急抽手，孙瑞阳勾个笑，“上个厕所！继续战火！”随即站起离开。

　　望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夏梓嗤嗤，还真是心宽！

　　一个人的时候，她隔了警局的落地窗，侧头望望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轻叹一声，不自觉担忧起接下来的风波，反正肯定不比之前小。

　　“夏梓！”

　　果然，孙瑞阳前脚刚离开，老爸后脚就到了。

　　在市教育局安静工作，却莫名其妙接到警居电话的夏余江，真的难以置信他这么个文文静静教育工作者的女儿会惹出这么大的祸。

　　匆匆赶来一看，那警局里孤零零坐着的小坏蛋，可不就是她家夏梓吗？顿时只想捶胸，他真的养的是个女儿？

　　夏梓扭头注意到走近的夏余江，倏地站起身，“老爸！”

　　“不是好好在学校好好读书？怎么搁到警局这闹腾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老爸！这只是个意外！意外！”她笑颜兮兮的拉拉夏余江的衣角，知道他老爸最受不了这招。

　　“意外就意到警局了？夏梓你也十七岁了，能不能让老爸省点心！”夏余江狠狠的戳戳她的脑袋。

　　“哎呦！痛！痛！”夏梓继续装可怜，经验告诉她，一直使这招，绝对没错。

　　夏余江瞪了好一会。

　　她一直可怜兮兮的扯他的衣角，“老爸！老爸！”的叫。

　　终于，虎视眈眈渐渐柔情，怎么都是他护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骨子里都是宠溺，他只是不明白，人家宠女儿就宠成公主，他怎么就把夏梓宠成一条红果果的汉子？一个女孩家家，还打架打进了局子！

　　夏余江不争气的叹了口气，他就是拿这小妮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有哪里痛？”

　　“好多痛！背痛手也痛！”在夏余江跟前，夏梓可怜兮兮的伸出自己被孙瑞阳勒红的手腕。

　　夏余江看了看她红肿的手腕，又小心的探了探她后背的伤，果然不轻。随即整个装出来的凶悍完全崩塌，心疼的吹了吹，“回家让你妈好好给你上药！”

　　她点头，噘嘴糯糯，“老爸你真好！”

　　“你呀！”又嗔怪她一眼，摇摇头转身去找人办夏梓回家的手续。

　　夏梓冲着夏余江笑笑，看到老爸离开的背影正好和从厕所回来的孙瑞阳擦肩，点头应该是问了声好。

　　孙瑞阳一回来就向她取经，“诶！你怎么搞定夏叔的？刚才走过去，脸色居然一点也不臭？”

　　她心情很好的坐回椅子，“那自然是有我的绝招！”

　　“什么绝招？说来听听？”孙瑞阳随她坐下，难得一脸的恳诚。

　　“你想知道啊？”她斜眉一挑。

　　孙瑞阳无语噎回她，“我老爸那暴脾气你还不知道？真要是他来领我，估计今儿都得死在这里！”

　　说到这里，夏梓想起孙伯伯每次训练孙瑞阳的残忍手段，孙伯伯可不比她老爸，他以前可是特种部队的兵，就算退役多年，骨子里的血性又怎磨灭干净。

　　她看了一眼讨巧的孙瑞阳，坦白道，“就，撒个娇，卖个萌！每个女生都会的嘛！”

　　又笑嘻嘻补充一句，“你做得来吗？”

　　他不屑的别回头，“嗤，夏小梓，你好没骨气！”

　　她推了他一把，“怎么没骨气了，我这叫机智！等会孙伯来，你有骨气，你别慌！”

　　“嗤！”他闭上眼，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梓猜或许是应对战略。

　　两人无聊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老爸还没有从警局办公室回来，门口突然传来孙伯伯咆哮，“混小子！”惊得两人都是一个寒颤。

　　夏梓和孙瑞阳齐齐站起来。

　　完全没顾忌到旁人的存在。

　　孙伯伯一上来就甩了孙瑞阳响亮的大嘴巴子，接着更是抽出自己腰间的皮带，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一鞭一鞭的抽。

　　看得一旁的夏梓心惊胆战，几度欲要开口，都被孙皓白谁挡杀谁吓住。

　　说实话，长这么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夏梓，唯独怕了这么号人，虽然他只对孙瑞阳拳脚相向，但这么些年那些个“血腥”的场面确实让她心有余悸。

　　孙瑞阳也是够蠢，孙伯伯下那么重的手，他都不知道呼痛几声，平时装孙子不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吗？一遇见紧要关头，怎么就这样了？

　　那闷声不吭一鞭鞭受着，看得她心都揪了！

　　“谁教得这样混，小梓多好的姑娘啊！自己混还要带坏小梓，我今天不打死你！还真没得张老脸对你夏叔叔！”大声训责，孙瑞阳却愣在那里毫无反应，目光呆滞的受着。

　　孙伯伯的话听得夏梓有些脸红，她真的也没有“多好！”

　　又连连打了几鞭，他脸上都是几条明显的红痕。

　　实在看不下去。

　　她攥紧拳头，死就死吧，“诶！那个！孙伯！这次主谋是我，孙瑞阳只是帮我！”

　　“小梓，你别替他说话，他什么秉性我还不清楚，打架还打进局子，子不教父之过，今天不给他整深刻，别人还当我老孙家没得教养！”孙皓白嘴里应着，手下一刻没停。

　　“真的是我！真的是我！”夏梓尝试性扯扯孙皓白的衣角，又连连冲孙瑞阳眨眼。

　　孙皓白不为所动。

　　连孙瑞阳这个呆子，也像瞎了似的看不到，就是看不到！天啦！这对父子，都能让她吐血！

　　她就这样亲眼看着十七岁的孙瑞阳，站起来比孙伯伯还高半个头，却一鞭一鞭受着，一鞭一鞭闷声不吭。

　　夏梓都快急疯了！怎么办？怎么办？

　　脑海中灵光一现。

　　老爸！对了！老爸！

　　老爸一直和孙伯伯是挚交，他的话总比自己有有分量。

　　狠跺一脚，夏梓扭头往办公室的方向跑去，要快点，再快点！

　　“砰！”

　　脚下太急，几乎迎头撞上一堵肉墙。一堆白纸漫天飞舞，哗啦啦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护着额头，连连鞠躬道歉，将地上的白纸胡乱一抓，塞到人手里。

　　抬头对上他琥珀色的眸子，她惊呼！

　　“言循墨？”

　　他脸上淤青红肿，显然也是动过手的结果。

　　言循墨淡淡看了一眼被揉的乱糟糟的白纸，好看的眉头微皱，也不回应就转身离开。

　　“诶！诶！”唤了两声，没有回应。

　　夏梓撇撇嘴！人家生人勿进的招牌打得明目张胆，她自然不会厚脸皮再打扰！

　　不过他怎么也在警局？长嘉第一的好学生也能打架进警局，真是稀奇！

　　她耸耸肩，还是找老爸救人重要！

　　夏余江一路被夏梓拖到孙家父子身后。

　　“老爸！老爸！快上！”她推搡着夏余江。

　　夏余江瞧着自己闺女急疯的模样，有些好笑。

　　轻咳一声。

　　开始他一贯的教育者风范。

　　“老孙呐！”他搭上孙皓白的肩。

　　孙皓白被他唤了一声，手下停住。

　　夏梓内心窃喜，果然老爸出马，一个顶俩。

　　“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方才我这不是替我家小梓办手续嘛，听说了，那对方都是些混混恶霸！瑞阳之前是看不过他们的恶行才动手教训了几下，这回又是那些混混主动挑事！”

　　“也不全是瑞阳的错！我家小梓也说了，瑞阳也是要保护她才迫不得已出的手！是不是!小梓！”

　　他冲着身后的夏梓眨眼。

　　她立即心领神会，“是是是！就是老爸说的那样！孙伯伯，你不知道，他们可凶了，还拿棍子打人！”面目狰狞的龇牙咧嘴。

　　被拦下来的孙皓白喘着气，将手里的皮带甩到一边，瞪着孙瑞阳，“你夏叔叔说的是真的？”

　　孙瑞阳没有后话。

　　“还倔是吧！”孙皓白又要起势。

　　夏梓赶紧拦在孙瑞阳跟前，“孙伯伯冷静点！不是！他不是倔！孙瑞阳只是，只是...”

　　拼命的编啊！

　　灵光一现，“是太在乎我？”

　　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话一出，夏梓算是体会到这句谚语。

　　连同老爸，孙伯伯满脸疑惑的望向她，意识到说错话，“呸呸呸！”她连连招手，“我的意思是说，孙瑞阳不想我受罚！所以他不想解释！”

　　真是越解释越混乱。

　　理由根本没有逻辑性，更有种莫名的，暧昧？

　　“不不不...”她又要开口，“我的意思是...”

　　“闭嘴！夏小梓！”闷了半天的孙瑞阳终于开口，越过她身边，一脸像看“二百五”样望了她一眼，摇头，“个蠢货！”

　　夏梓当场就愣了。

　　什么情况？倒打一耙？吃亏不讨好！狼心狗肺？她好好要救他？

　　蠢货？

　　顿时连她都感觉自己是个大傻逼，竟然脑袋短路到要救这个克星！

　　一脚稳稳踩到他脚上，疼得孙瑞阳一个怒瞪，“大蠢货！”她咬牙切齿。

　　“孙伯，你就该打死他！”

　　她转身气冲冲出了警局，传来一声咆哮，“老爸！回家！”

　　从警局回家的路上，踩着月光，夜空的星辰闪烁，夏梓一脸怨愤。

　　情况反转得太厉害。

　　一瞬间该生气的变成要讨好！该装可怜的此时怒火腾腾要吃人的模样！

　　“诶，小梓，还生气？”

　　“....”不想说话。

　　“瑞阳确实过分了些，今天你的话也不妥不是？”夏余江熟络的转圜。

　　“我那只是...算了！”她哼哼。

　　夏余江看着自己闺女憋气的模样，摇摇头。

　　他家小妮子打小就爱跟瑞阳闹腾！这十七岁了，还是小孩子脾气！

　　天际划过一瞬光亮，晃了眼。

　　夏余江赶紧拍拍她的肩，“小梓，有流星。”

　　她一抬头，阵阵光亮划过。

　　蓝色浩瀚带着神秘的夜空，藏了多少少女心中的秘密。

　　原来不只流星，还是流星雨，她望着漫天蓝色长痕，呆呆的笑出声。

　　身边提醒她，“还傻笑，不快点许愿就没了！”

　　对对对！赶紧双手合十，愿望却堂而皇之说出口。

　　“诅咒孙大头见不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