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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乱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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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次日天明,雨已经停了。翟骊起来,吃了点东西,信步走到阿鹿那里。悄悄将帐布掀开一线,见阿鹿背对着自己坐着,头有点垂下,好像在打瞌睡的样子,但精神还提着。鹰也不像昨晚那么精神了,略有些疲惫的样子。翟骊没打扰她,悄悄退了出来。
晚上翟骊回来时又去看了看,却还是那个样子,一人一鹰对峙着。真是能熬啊,翟骊开始有点佩服阿鹿了,他第一次有点佩服这个女人。
第二日还是如此,阿鹿几乎寸步不离那个小帐篷内。这个过程,只有她知道,这是人和鹰的较量,她骨子里的倔强也被激发出来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绝对不能认输。到了第三日早上,翟骊却烦躁起来,这么熬下去,鹰还没死人也要废了。
翟骊气冲冲走到阿鹿的帐篷里,掀开篷布走了进去,一把将阿鹿拎起来。阿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乌青,两只眼睛红的像要滴血了。翟骊看见她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分说将阿鹿往外拖:“不熬了,赶紧睡觉去!”
阿鹿眼不离鹰,忽然惊喜地叫道:“成了成了!快放开我!”挣脱了他。
翟骊松手,只见鹰一个站不住,从绳子上掉下来了。阿鹿精神一振,抢过翟骊的披风包住了鹰,小心地抱回自己的营帐。
翟骊跟在后面,阿鹿脚步飞快,也不理他。回去将鹰放到温暖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慢慢站了起来。
翟骊道:“干嘛用我的衣服?”
阿鹿道:“这样它能熟悉你的气息,以后就能认你当主人了。”
翟骊愣了愣,没想到她这只鹰是要送给自己的。想起她这几天的样子,一时感动不小。
阿鹿道:“你再换一件吧,我……”忽然身子一软,向下倒去。翟骊“哎”了一声,接住了她。
阿鹿虚弱道:“我不行了……你把我抱床上去好不好?”
翟骊轻轻笑了,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是半真半假地演戏?再不济,总不至于连这几步路都走不动了。也没拆穿,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阿鹿环着他的脖子,将脸颊靠在他的胸口上,微微一叹,闭着眼轻声道:“知道么?我好喜欢你这样抱着我。”
翟骊一顿。那一声叹息,好像叹到了他心里。这样动人的情话,他不是没有感觉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就是挥之不去那个影子。
翟骊不愿意想下去了,低笑一声,道:“轻得没有二两骨头呢。”走过去,将她轻轻放在榻上。起身时,阿鹿却拉住了他的手,道:“你在这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翟骊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些婆婆妈妈的举动。但是看阿鹿疲惫又期待的样子,却不忍心拒绝。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没说什么话,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纷乱。
这个神情她太熟悉了,阿鹿轻声道:“你在想什么?”或者,应该问的是,在想谁?
翟骊道:“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想。”脸上有些不自然,顿了顿,拉过被子给她盖上,道:“你睡吧,我走了。”
阿鹿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低低一叹。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梦。原以为,天长日久,她可以在他心中占到一席之地。原来终究,还是及不上那人一颦一笑。阿鹿实在太累了,没力气再想了,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阿鹿整整睡了一昼夜,晚上连翟骊回来了都不知道。翟骊没有吵醒她,这时候也很难吵醒她了。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却发现那只鹰正站在他们枕边,歪头盯着他。
翟骊吓了一跳,都忘了帐里还有只鹰了。抓过衣服披上,再看那只鹰,瞪着大眼,似乎很好奇地看着他们,呆头呆脑的,引人发笑。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鹰的背脊。那只鹰竟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翟骊微笑,大感有趣。
阿鹿也醒了过来,看着枕边一只大鹰,也吓了一跳。鹰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却似向主人示好一般。阿鹿也惊喜地伸出手摸了摸,鹰很温驯地敛着羽毛。
翟骊笑道:“看来它还是跟你更亲些,你给它起个名字?”
阿鹿想了想,微笑道:“它是雄鹰,就叫扑天吧。”一边说一边下地穿衣,用准备好的熟牛肉条喂它。鹰也饿了很久,见到食物,眼睛露出渴望,十分急切的样子。
翟骊见阿鹿就那么徒手喂鹰,道:“你小心点,别让它叨了手。”话音未落,阿鹿果然猛地缩手。鹰嘴太利,她手指上已经被钩破一道血痕。
阿鹿恨恨地抄起小木棍打了鹰一下,将碗一扔,气鼓鼓走出门去。翟骊看她的样子,不由笑了。慢慢走过去,见那鹰挨了打,可怜兮兮的。翟骊摸了摸鹰的背,好整以暇地拿起阿鹿方才喂的炙肉条,一条条轻轻做弧线丢在空中,让鹰去接。
阿鹿洗了洗手上的血回来,见翟骊在喂鹰,张了张嘴,好像要阻止的样子。
翟骊道:“你看这鹰多可怜,它也不是故意咬了你,别那么凶了。”
阿鹿叹了一声,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肉,也轻轻扔到鹰面前。鹰像是学乖了,很小心,颇为怕她的样子,眼光里竟偷偷瞟着翟骊。
阿鹿道:“没出息,几根肉条就将你收买了,恶人全让我来当是不是?”把碗放下,叹道:“也不是不让你喂,只是让它知道规矩,不能伤害主人。而且以后不能喂生肉了,吃生的有野性,会攻击牲畜。”
翟骊沉吟着,忽然道:“过几天,我要出去了。”
阿鹿知道,他说的“出去”就是远行,不是去打仗,就是去打秋风。以前就是这样,东征西战,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再四处打劫过往商旅,经常几个月都不在部落里。阿鹿也习惯了,可是忽然听他这么说,心中还是很不舍。
翟骊见她低着头不说话,道:“这次就出去几天。”
阿鹿看他笑的样子,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了,不知这次哪国的行人又要倒霉了。翟骊见她笑得心领神会,奇道:“你不问问我去干什么?”
阿鹿道:“我知道。”见他有些惊讶的样子,微微笑道:“要过冬了,这乱世里生存都不易。谋财也就罢了,就莫要害人性命了。”
翟骊撇了撇嘴,他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只是他们的行径,她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阿鹿轻轻一笑,有些玩味,又有几分酸酸地道:“行事时刻把眼睛放亮点,别再绑错了哪国的公主。”
翟骊一惊,她分明是有所指,低低骂道:“谁嘴那么碎。”
阿鹿自行收拾好,带着鹰出去了。临走前道:“帮我砍些树枝打个架子,以后把扑天养在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