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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书绢 ...

  •   翟骊坐在营帐里,等了半天还没来,越来越烦躁。起来走了几步,又情不自禁地走到那几个箱子之前。哼,回娘家是么,怪不得什么也不带,怕大包小包的不好看,掩人耳目吧?又随手翻了翻,现在他倒是希望阿鹿带走了些什么。可是这里面跟他有关系的东西,一样不少地,都静静地躺在那里,让他只觉悲从中来。阿鹿,难道你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我了么?

      怎么虎威那家伙还没来?翟骊越想越气,抓起箱子里的东西通通摔到地上,还不解气,将帐子里能砸的都砸了,心里才稍稍消气一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由远而近,虎威从外面进来,急急道:“大王,你可听说了没有,王妃她……”

      翟骊瞪眼道:“你小点声!”

      虎威进来,看见这一地兵兵乓乓稀巴烂碎,也吓了一跳,道:“大王,你这是干什么呐?”

      翟骊青着个脸不说话,虎威道:“也难怪,看来大王你是知道了。”有些痛心疾首地:“王妃怎么就跟人私奔了去!”

      翟骊也瞪大眼睛道:“你说什么?”不是回娘家么,怎么又来了私奔一说?

      虎威气忿忿不平地叹道:“唉,说私奔也不对,他们就那么公然走了,让大王你的颜面往哪放!”

      翟骊道:“她不只是回娘家去了么?”

      虎威道:“大王你怎么这么糊涂,回娘家有这么一住三个月的么,摆明了是有去无回的。再说了,您把王妃的东西都砸了,你让她怎么回来?”外面的人都在这样议论,王妃这次是伤了心,不会回来了。

      翟骊道:“你还听说了什么,都告诉我。”

      虎威把听到的事情都说了,比那侍女说的还离谱。翟骊只听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这些话是以讹传讹的。但是翟骊正在气头上,生了患得患失之心,这种种迹象,他们说的好像又实在是有些道理,哪里还能有丝毫理智?

      翟骊暴跳如雷,气得话都说不顺了,道:“你……你赶紧带上人去东胡,把王妃给我弄回来!”

      虎威惊讶道:“现在吗大王?”

      翟骊道:“当然是现在,立刻就去!”

      虎威道:“大王,我们才刚回来……”

      翟骊道:“连你也不听我的了是么?咱们义渠的王妃都跟人跑了,你怎么还坐得住!”

      虎威哭丧着脸,心中只恨自己多嘴,让这个苦差事落到自己头上了。没办法,只能应声下去了。
      翟骊坐在帐子里喘气,然后是发呆。直到天近黄昏,才走出帐子。问了一下,虎威他们已经出发了。翟骊心烦意乱地四处走了走,又回到帐子里。他现在哪也不愿意去,总觉得男女老少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其实只是他自己心理作怪了,谁敢那样看大王呢?

      晚上,翟骊胡乱吃了点东西,也不愿意多想,倒头睡下了。侍女全让他轰出去了,又没有阿鹿在身边伺候,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偌大个帐子里就他一个人,躺了好久还是无法入睡,越来越烦躁,辗转反侧了大半夜。心中也有点后悔,自己怎么没跟虎威一起去呢?不过想起那些流言蜚语,他还是心中有气,拉不下脸来。到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梦里,还净是那些阿鹿跟别人亲亲我我的画面,让人好不气恼。

      话说虎威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东胡。一打听,东胡王这两天不在。跟东胡王后打了个招呼,只说自己是义渠王派来迎接王妃回去的。王后首肯了,着人带虎威去阿鹿的营帐。

      那侍女跟蓝珠说了一声,蓝珠进去禀报道:“公主,虎威将军来了。”

      三个月没有来自那边的消息了,终于还是来了么?阿鹿心中一烦,道:“不见。”

      蓝珠当然是拦不住虎威,到底还是让他进来了。虎威走进去,躬身行了一礼,叫了声:“王妃。”一时也说不出别的话了,心中只觉若是派他出征打仗怎么样都可以,派他来当说客,显然不是这块料,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虎威来迎王妃回家……王妃,您就跟我回去吧?”后面这两句话,神情里写满恳求之色。

      阿鹿冷笑道:“虎威将军,别来无恙了。这里就是我家,你让我回哪去?”虽然冷言冷语,但是这时见到虎威,心中也颇为安慰。毕竟前世,虎威是死在了咸阳的。他没事,说明他们都平安。
      虎威真诚道:“王妃,大王他很惦记你……您心中就算有再大的气,再大的恨,这么长时间也该消了吧?这次大王一把咸阳的事情了了,就片刻也不耽搁地赶回来了。更是一知道您走了,立刻就让我来接你了。”中间显然隐去了翟骊为何这么着急。

      阿鹿见虎威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再看他的样子实在可怜,心也软了。但是回去她是万万不会回去的。阿鹿走到案前,拿了笔墨,在手绢上写了一些字,叠好了,递给虎威道:“你把这个交给他吧,就说我……”摇了摇头,低声道:“算了。”将蓝珠喊进来,道:“虎威将军奔波辛苦,好生带他们下去住一晚,明天天亮再走吧。”不再多言,虎威心不甘情不愿,但是见阿鹿神态坚决,是万万不可能跟自己回去,也只得作罢,跟蓝珠下去了。

      虽然在这住一晚可以晚点回去面对大王,可是最终还不是得说?吃过晚饭之后,虎威在营里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也心烦意乱,不知道怎么跟翟骊交代。那绢帛忽然从手里脱落,掉在了地上。虎威赶紧捡起来,一看幸好没弄脏,松了一口气。倒不是他故意偷看,只是那手绢散开了,让他看见了上面的字。其实看见也没所谓,虎威根本看不懂。小心地将手绢收好,叹了口气,进去睡了。

      次日早晨,虎威带领人马准备启程。临行前,想最后再去跟王妃说说,碰碰运气。却见蓝珠守在外面,看见虎威,也迎上来道:“虎威将军,王妃交代,不用去跟她告辞了,请将军们早点回去吧。”

      也罢,反正也没指望王妃能见他。虎威垂头丧气地,刚要离开,想了想,看四下无人,又对蓝珠道:“蓝珠姑娘,请你也帮着劝劝王妃,让她早点回去吧。王妃心疼你,在她面前,就你还能说上话了。”

      蓝珠也看了看四周,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对虎威道:“虎威将军,有一件事情,我得托你告诉大王,但是不要声张。”

      虎威见蓝珠也有心相助,心中一喜,道:“蓝珠你说。”

      蓝珠低声道:“我们公主有身孕了。”

      虎威一惊,只见蓝珠点头道:“是的。所以请你告诉大王,让他赶紧来接公主吧。”

      虎威心中一喜,道:“放心,我一定告诉大王,多谢你了。”不再多言,赶紧启程了。无论如何,终于有个好消息,让他能向大王交差了。

      翟骊这一整天干什么都心神不宁,几乎每隔一会儿就去外面望一眼,看虎威回来了没有。一上午就出去了七八趟,下午更出去了十几趟。终于,傍晚的时候,虎威一行人回来了。

      翟骊迎上去,道:“怎么样?回来了么?”哪里还用问,一看虎威的样子就知道了。再看他身后,就那么一小队人,哪有阿鹿的影子?翟骊心里一叹,道:“跟我进来说吧。”

      两人走进营帐坐下,翟骊又急切道:“见着她了么?她……好不好?”

      虎威道:“见是见着了,王妃看起来挺好。就是确实不肯回来,虎威也实在没办法了。”

      翟骊叹了口气,也不去难为虎威了。其实他也做好了准备,这个结果是可以预料到的,本来也没对虎威抱太大希望。

      翟骊又道:“那她跟你都说什么了?”

      虎威想起来,道:“对了大王,只是王妃交给你的。”把手绢递了过去,翟骊心中一喜,接过展开,却愣住了。

      只见绢帛上寥寥几字,除此之外别无落款:
      尽付痴情意,恩怨无所避。

      尽付痴情意,恩怨无所避……是说她痴心错付,身心俱疲么?翟骊沉默了良久良久,呆呆盯着那一行小字,直呆坐到天都黑了。虎威见他坐得像个石像一样,将那手绢都快盯出个洞了。阴影一点点爬上来,将身影笼罩。虎威久久也不敢出声,最后终于忍不住唤了声:“大王?”

      翟骊闭上眼,扶着额,像是很累的样子,道:“虎威,你回去吧。”

      虎威有些不忍心,低声道:“大王,还有一事。”

      翟骊挥挥手,眼也没抬:“说。”

      虎威嗫嚅道:“王妃……她有身孕了。”

      翟骊一拍桌子,几乎跳了起来:“什么!她居然……”

      虎威见翟骊显然是会错了意,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大王你误会了。是蓝珠姑娘偷偷告诉我的。”

      翟骊呆了半晌,指着自己,似笑非笑,带着些惊疑道:“我的?”

      虎威“啧”了一声道:“当然是大王你的,要不蓝珠那丫头敢告诉我么?”见翟骊一会儿发愣,一会儿傻笑,惊喜的说不出话来,趁机劝道:“大王,您也别生气了。”

      翟骊道:“生气?我生什么气?”想起来那些流言蜚语,又板起脸来,道:“对了,我问你,你有没打听打听来接她那人……”那天虎威走的时候忘了嘱咐他了,实在是气糊涂了。

      虎威不辱使命地拍着胸脯道:“当然了,我给大王你留了个心眼儿。我问了,那个人叫北朗,是王妃从小的贴身侍卫,跟着她的时间就比蓝珠短一点儿,王妃对他们一向都很好。那人现在是东胡的大将军。”

      翟骊皱眉道:“将军么?”凝神想想,好像也有点印象,记得东胡有个白衣将军,骁勇善战,神兵无双。可既然都是将军了,怎么还来干这侍卫干的活儿,不是大材小用么?东胡王也真是的,什么人不好派,派这么一位来。

      翟骊道:“还有么?”

      虎威道:“在人家那里我也没好再问什么,也没什么别的了。”

      翟骊感激地看了眼虎威,将手放在他肩膀上,由衷道:“兄弟,真是多谢你,这次辛苦你了。”

      虎威笑道:“嗨,这都没什么。只是大王我得劝你一句,你可要抓紧啊,不然王妃……”

      翟骊不耐烦地挥手道:“行了行了,我用你来教?赶紧回去吧。”不就是抢女人么,谁能抢过他翟骊?

      虎威下去休息了,翟骊看着那手绢上的字,想到那些意思,心又冷了下来。阿鹿,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么?

      翟骊废了好半天劲,终于在阿鹿的宝箱底下找到了笔墨。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东西放在最底下,昨天没让自己给摔了。放得那么深,也显而易见,平时是根本不用的。翟骊坐在案边,将阿鹿那块手绢铺在面前。也找来一块绢帛,磨开一点用笔墨蘸了。攥着笔,又过了好一会儿。眼见大半个时辰过去,墨都要干了,还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看着阿鹿那块手绢,心里暗暗较劲,一生气,将笔一扔,将手绢也揉成一团,远远地丢了出去。片刻,又赶紧跑过去捡回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毕竟这是阿鹿第一次写给他的东西。

      翟骊将手绢珍而重之地收好,又坐回了案几前。压住烦躁,凝神静气,终于写出几个字,又实在拿不出手。写废了好几块布,恼怒万分,气得都撕成碎片了。涂涂画画,终于去他的!把笔一扔,把灯一收,上床睡觉去了。不就是抢女人么,明天大不了亲自去一趟,就不信弄不了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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