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江湖——望江南》楚随云

13、13 丹郡园在京

　　丹郡园在京城西郊十余里，众人来到时主人虽不在此地，但是因其和萧凌然很有交情，何况萧盟主与看园人也是相熟，守园人便敞开了门热情邀他们进去。

　　说起京城的丹郡园，占地方圆百余里，主人原无芩是个风雅之士，家豪富而性喜游乐。家财当然是祖辈所积，他本人好游历广结友，萧凌然就是他结交的好友之一。他的产业都交给管家打理，虽别无所长，但他有很好的眼光，找的管家极为忠心，只这一点他便可安然做个富贵闲人。
　　其实天下富豪不知凡几，真能算过得快乐逍遥的可就是凤毛麟角了。

　　才进园便有映门之假山，路径却延伸到假山之中，众人便循山路而入，萧凌然在最前，子琛是客，便排第二跟在他后面，接着宇氏兄妹，程、叶二人则是末尾。而这假山山势层叠，山上有瀑，映日之下雪莹满目，流珠溅玉灿烂非凡；山后有山，借自然山峰层峦叠嶂之势，山上古木新枝，生机勃勃，翠竹摇影于其间，藤蔓垂挂于其上；山中还有洞，穿过洞来便是廊桥，眼前景色一变，竟是另有一番天地。
　　几个人边赏边叹，看得出，园中假山流瀑布置简洁古朴，落落大方，不以工巧取胜，而以自然为美。

　　走在宇鸿雁旁边的叶公子笑吟吟对众人道：“所谓园林山水自然的风骨特色，一是不矫揉造作，不妄加雕饰，不露斧凿痕迹；二是表现得法，力求山水相宜，宛如自然风景。”
　　“这番话倒是难得，难怪萧大哥也说小叶哥哥博闻记广。”宇鸿雁没觉出这叶公子一番话大部分是讨美人青睐，诚心夸赞道。
　　这话一出，叶公子脸上得色一闪，口中却道，“鸿雁妹妹过誉了，在下不过是随口说说。”恰正众人步上廊桥，此地较之方才颇为轩敞，便几步赶到鸿雁身旁，更有兴致接道，“山水自然为美，而这廊轩精筑则是工匠巧思，正是寓庄于谐，寓精简于拙朴……”笑意盈盈对着身旁佳人，讲起来也是格外上劲。

　　那程公子虽不愿看叶某人独引得美人顾盼，却恨没有关于这园林观景之识藏于胸壑，只得摆出笑意随众聆听。暗地里的皱眉咬牙却落了人眼，让萧宇等人心底暗笑，这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呢。
　　其实说起来，同行的两位公子个性倒是都算谦和易处，其中那个姓叶的热情之极，主动担起为大家介绍的角色。小姑娘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众人也看得心知肚明，这二人皆是曲意逢迎，讨少女之欢。让子琛不由感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宇鸿雁今日着了一件鲜蓝上衣配冰雪蓝的纱裙，虽然还没入夏，少女爱美的心思自然不改，加上江湖儿女不似一般深闺里的女儿畏寒，这样的她在园中大片的深绿浅绿中，犹如出尘的莲花一样惹人眼目。

　　虽然有两个亟欲护花的人在身旁，子琛看得出来，花儿似乎更喜欢向着身旁的萧凌然开放。
　　“萧大哥，你这姓原的朋友当真有福气呢，燕儿若也能常住在这如画般的美景中就如意了，”宇鸿雁笑道。
　　程公子马上接道：“程家的赤霞山庄虽不及这园子出众，但是欢迎鸿雁妹妹随时去小住哦。”
　　“赤霞山庄去过好几次了，总不如这里新鲜有趣啊。”少女扶着长廊柱子欢快跳着，笑嘻嘻道。
　　“住不着的总是好的，只怕真的常住在此，又嫌腻味了。”宇鸿飞凉凉道。
　　“那也得看是谁陪在身边啊？”少女停下来，转着眼波儿，新荷般秀美的脸庞染上几分红晕，更显得明艳照人，一时看呆了叶程二人。
　　“其实北方的名园翠亭也不在少数，不同于南方的精致小巧，钟灵毓秀，尤其是京城，多大气华丽，布局严谨，厚重沉稳，二者相较，如春兰较之秋菊，各擅胜场。”叶公子终于醒过神来，声情并茂对身旁佳人详细讲解着。
　　萧凌然饶有兴致问道：“听子琛的口音是长在南方的吧？更喜欢哪边的亭台楼榭呢？”
　　“萧兄呢？”子琛不答反问道。
　　“他的话，歌台舞榭还差不多。”难得宇鸿飞竟然当着子琛搭话调侃他。
　　“喂，我还站在这儿呢！”萧凌然板起脸故作严肃。
　　“萧大哥在意美人么？燕儿倒是没看出来呢！”宇鸿雁笑盈盈道。
　　“小燕儿可休要妄议他人，你这话又从哪里说来？”萧凌然要笑不笑道，宇氏兄妹将他这一军倒真了不得，说在意是好色，说不在意，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人家妄议，明明眼前便有这么一个天女下凡来，萧大哥却只作不见。”宇鸿雁顾做小女儿态，含嗔怨道。
　　“你是说自己吗？哈哈，燕儿可着实不羞啊，小丫头年纪不大，倒学起大人来了。”萧凌然笑着摇头叹道。心底只想着：初开的小花儿学闺怨气学不足，倒更显的娇憨天真。
　　子琛随和的笑了笑，那两个青年才俊也陪着圆场似的笑，宇鸿飞若有深意的看了咬着唇的妹妹一眼。

　　走至长廊尽头是临湖水榭，明媚日光下水榭流金，长桥卧波，丝柳拂岸，又是一番景象了。
　　“这园里有泉眼，有了活水才能生出如此 ‘清泉石上流’的景致。有了循环，湖水也不会干涸，加上水上浮莲碧叶，鱼儿畅游其间，便能常年澄澈不改。”萧凌然对初次来此地的众人道。
　　“是故园林若美，必然是少不得亭桥秀水，假山翠竹了？”宇鸿雁抬着水漾漾的眸子问。
　　“这话也不尽然，万物诸般景气不同，是园未必要样样无缺的。”子琛突然出语道。
　　“对了，你不是去过西域诸国，可有何可拟眼前之色？”萧凌然兴致勃勃问道。
　　“各地风物有不同，西域有一园名大空院，便殊于一般。”
　　“哦？这又是哪个？可没听过这名号呢。”不止萧凌然，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
　　“大空院无山，无树，无亭，无桥，无水，广袤场院里，单只立有各类奇石，玲珑奇诡，嶙峋多窍，如猿猴，如飞云，如松，如台座，不同角度观望，万千姿态，不一而足。如奇石阵。”
　　“哦？”众人都知，子琛这话是针对前面这园里山水亭台桥木所发。
　　“园中还有一座九层石塔，在石阵中央，登塔而望，气象万千。”
　　众人眼中仿佛也浮现出那气象万千的景色来，听得渐入了神。
　　“奇石都乃天公自然之手笔，最是出神入化。”萧凌然叹。
　　“后来，我离那里而继续西去，不想回来再次途经此地，这园却发生了极大变故。”子琛的语气中微有叹息之意。
　　“变故？什么变故？”最是沉不住气的少女急急问道。
　　“也许这称不得变故，园主人有其本心，且听说他因病皈依佛教，于是便请了有名的石雕师傅，将大空院内所有嶙峋奇石，皆刻成大大小小石佛之像，大者有两人多高，小者也有垂髫童子大小，根据石状石态，有坐有立有卧，且石佛面孔无一相同，而都面朝石塔，高塔立其中央，在广远场地上，石之像堆列如阵。”子琛舒了口气，眼神悠远，“红霞漫天之时，立于高塔西望，观满园之景，直教人无语感叹，别无他想。”
　　众人听而无语，都难免露出悠然之色，少女不禁问道，“欧大哥年纪如大哥一般吧，竟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啊？还有哪儿些好玩的地方呢？说与我们一起听听吧。”
　　“好啊！”子琛先一步走上身前石桥，随后的宇鸿雁紧跟在他身后入神的听着，“楼兰之西有殷齐国，那是个极旱的小国，触目是荒漠戈壁流沙，国中有个皇族居住的园子，皇族居住的园子里却有一弯碧水，清澈如蓝……”
　　跟在后面的林程二人见佳人听得心驰神醉，不由面面相觑。萧凌然看子琛在前讲得笑语宴宴，自己面上也是带笑，却看不出是心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