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天下》璇玑藏九章

4、风起青萍末 御书房中，

　　御书房中，宗人令康王，通政使章炳，大理卿郑彧，内阁首辅陈阁老并礼部尚书正垂首肃立，皇帝正批阅奏章，不时就所奏之事问上几句，被点名的人忙出列应答。除此之外，御书房内外静得出奇。中军都督、光禄大夫祁老将军正由内侍领着匆匆赶来，进了御书房，头也不抬向皇帝行礼毕，眼睛极快地向室内一扫，心中一跳。国家并无戎事，皇帝今日却召了自己、大九卿并宗人令，只能为了一样——立储！
　　皇帝膝下并无子女，看来是要过继宗室子弟了，前段时间陛下频频召见重臣，大臣们出宫后个个讳莫如深，闭府不出，约束家人、门生。今日御书房觐见，看来陛下心中已有了人选。祁老将军心中暗念急转，脸上却丝毫不露。这事儿掺和不得，只要不立个阿斗，绝不能出这个头！打定了主意，再看众人，除了康王面色不定，通政使面上安然，大理卿一派庄重，陈首辅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便知大家都知道今天来的是为何了。
　　皇帝看人齐了，放下笔，接过内侍手中的巾帕擦了擦手，便挥退了内侍，内侍趋步出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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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州的母女正在院中洗衣服。天越来越冷，道儿越来越难走，山中也难得采到药了，林氏又接了浣洗、缝补衣服的活。今天出了太阳，她给阿彦沐浴更衣，阿彦坐在院中等着头发干，她便洗起了衣服，一面和阿彦说着话。母女两一问一答，颇有趣味。
　　阿彦从出世起就是个乖孩子，从小就极少哭闹，母亲外出做活补贴家用，她便抱着母亲缝给她的布偶——仙女娃娃跟着母亲后面，因为不哭不闹，又生的可爱，做活的主家多半就许了林氏带着孩子。遇到不能跟着母亲的情形，比如林氏上山采药，便央着隔壁的阿婆代为照看。阿彦虽不愿离开母亲，拽着母亲的衣角含泪，但只要哄哄她，告诉她母亲要做活，便乖乖松开衣角。故林氏虽然一个人带着孩子，却并不觉得十分辛苦。
　　林氏当初怀着孩子，从京城逃出，后面跟着不知来路的追兵，一路东躲西藏，改名换姓，颠沛流离。后来在一个小村庄一间废弃的空屋里生下女儿，当她抱着女儿小小软软的身子，便决定让孩子姓林，谁说林家已无人了？还有她和她的女儿。又给孩子取名为“彦”。“美士为彦”，希望孩子有才德，彦又有除难、避灾祸之意，正合此时处境。
　　林家虽以军功起家，子女们却是要读书的。林氏也腹有诗书，从京城到沧州，还做过小富之家女孩儿的女先生，也曾给人抄书、写字。阿彦会说话之后，闲暇时她便教女儿识字，照着记忆里文章，默出来教给阿彦。故阿彦才四岁，便已认识不少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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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里气氛有些紧张，皇帝把过继立储之意挑明了后，大臣们的心一部分放下了，一部分又提了起来。陈阁老问了句：“陛下属意哪位宗室子弟？”康王身子抖了下，大理卿眼皮一跳，正待说什么，接到通政使一记眼风，重闭了嘴。礼部尚书的头低得更低了。祁老将军坐在陛下赐的座上，抱着手，等着皇帝说话。皇帝微微一笑：“朕的确看中了个孩子。已经命上直卫指挥佥事去接她回京了。”竟是在京外？难道是远亲了？众臣暗忖。康王终于出声问：“陛下，不知是哪家的？”皇帝笑道：“是安王头一个王妃所出的郡主。”康王的手藏在袖中抖得更厉害了。
　　安王的头一个王妃？郡主？安王哪有子嗣？！还是个女儿？要立女帝吗？祁老将军从座上直接蹦了起来。礼部尚书头也抬起来了，大张着嘴。郑彧出列，大声道：“陛下，皇室血脉不可混淆！安王郡主从何而来？还请陛下详细告诉臣等！”
　　“郑卿莫急。”皇帝笑意更深，“安王郡主确为皇室血脉，甫一出生，便上了玉牒。”众人目光一齐投向康王。康王低着头，袖中双手紧握，背后已是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