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魂血咒》萧稷

2、（二） 妻子的叫声

　　妻子的叫声刚开始时可以和凄厉的风声并驾齐驱，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声竟完全压倒了叫喊声，人声完全飘散在了风声中，几不可闻。突然，房间外门开启，一名女婢跌跌撞撞地跪倒在鬼王面前，颤声说道：“回禀宗主，夫人她......”。不等婢女说完，鬼王脚底生风低闯进内室，只见妻子双手握拳，双腿弯曲地躺在丝绸褥子上面，乍看并没有什么异样。可是细看之下却发现了不同之处：一般妇人生产之时必承受万般痛苦，手脚必是胡踢乱动，妻子此刻手脚却动也不动，如石化一般。鬼王心痛难当，半跪于床榻前，嘶哑着嗓音说道：“静儿，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鬼王边说边为妻子把脉，只觉脉若游丝，时断时续。可伶鬼王的妻子虽承受非人之痛，却不能移动分毫，不能像一般妇人生产时那般哀嚎，竟至连一滴眼泪都不能流了，只能尚凭一气之力凝聚眼神而不散。鬼王何等人物，凭妻子的症状也就能断个七八分，再一把脉，即刻断定妻子乃是中了“石尸散”之毒——无论人畜，中了此毒者先是手脚逐渐僵化，渐而扩至全身各大部位，如石像一般，继而气血凝滞不前，最后毒发而死。死时眼睛充血如鲜红的樱桃，全身肌肤出现青紫斑块，貌似尸斑，死状可谓惨烈难看。

　　鬼王在说出“石尸散”时声音不受控制地有点发抖，若在平时，石尸散之毒他尚可控制毒势，进而慢慢研制解药，如此解毒也并非难事。可值此特殊时刻，若不尽快解毒，不论妻子毒发还是难产，均是一死。思及此处，鬼王迅速难处护魂丹和强心丸和水后服侍妻子服下，以护住三魂和心脉，强行维持气血运行。

　　服药毕，鬼王将妻子握拳的右手慢慢地掰开成掌状，与自己手掌相对，将自身真气灌入妻子体内。鬼王毕竟身为一宗之主，道行高深，他的真气一入夫人体内，气势如虹，将赌气的一部分经奇经八脉逼至左手。石尸散形成的毒气似有不甘，意欲强行突破脉门，但鬼王的真气死守脉门隘口，毒气硬是不得而出。

　　夫人身上毒气减半，除左手外，身体其余各部位皆能缓慢移动，眼睛里的充血也慢慢散去，眼神逐步清明，能看清周围事物，不想刚才所见，貌似万物浸泡在血泊之中。她看到丈夫脸上已经沁出细密的一层汗珠，孱弱多病的他此时因大耗真气而脸色愈显苍白。随着毒气的逼退，身体知觉的恢复，腹部的痛楚也随之而来。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可毕竟身中剧毒，致使元气大伤中气不足，痛声也细弱蚊蝇。

　　鬼王见妻子已经醒转，脸露笑意，宽慰道：“静儿，无需害怕，我马上为你解毒。”说完，手指迅速点了夫人身上几大关键穴位，真真是迅如闪电。鬼王双手欲结印施咒，就在此刻，一双如青葱的纤纤玉手艰难地握住了鬼王的双手。

　　鬼王不看也知是妻子的双手，欲强行睁开继续结印。可是这双手却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双手，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力，完全不像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之人的手。夫人紧紧抓住鬼王的手，轻启朱唇，艰难地说道：“你我结为夫妻之时，你便答应于我，永远不再使用此招。此招阴毒狠辣，损人阴鸷，为了咱们马上要出世的孩儿，你也断断不能使用此招为我解毒，我是宁死也不愿你妄用此招。”

　　夫人情辞切切，这段话像是用完了她最后一丝气力，说完便无声低歇息。鬼王听到妻子如此这般言语，便无奈地放下了双手，转而一想，不觉心痛如绞，落下两滴清泪。泪水滴到了夫人无力垂下的右手上，竟如炭火般灼人肌肤。夫人深知鬼王一世隐忍，外表虽温润如玉，内心却刚强如铁，此刻却为了她而留下泪水，她也就知足了。夫人心内既喜且悲，这两滴泪水似是给了她生命力，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你我恩爱一世，夫复何求。腹中孩儿是你我骨血，为了你我之间的情分，定当尽力维护于他。我已是无力将他安然产下，你一定要想尽办法让他安全来到人世，否则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最后“死不瞑目”一说出口，夫人再次用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这对丈夫尽责，对孩子天生的母爱催生出来的最后的生命力说道：“剖腹产子！”

　　说完这最后的四字，夫人已是油尽灯枯，眼神也慢慢地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