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菇凉》玉圭

45、番外 老朽木的自

　　番外老朽木的自白
　　老朽，是一棵已经记不清活了多久的老松树，如今，在虚华境养生。
　　在这虚华境这么些年，对着这个尊神，颇觉得他不是个好货。
　　六界各族，都对着他毕恭毕敬，他也一副温柔笑脸，可大家都不知，这位尊神，竟是一肚子坏水。
　　当年他去梵境跟佛祖论一论道，由着自己喜欢摆弄花草的性子，自行去看了看梵境菩提树，却看到了守护菩提的神鹿，灵光闪闪，单纯可爱，便起了贼心，向佛祖示意那一房血蔷薇无神兽看守，颇为诡异。
　　这虚华境，几万年谁都潜不进来，一房血蔷薇，看到过的族类不超过五个，看守个啥啊。
　　佛祖善心，竟将那神鹿牵给了他，那神鹿一双溜溜的圆眼睛，甚得人疼爱，倒霉栽在尊神手里，真是可怜。
　　那尊神似乎颇懂得神鹿心思，明明是他自己要来的，偏偏一副冷漠不关心的样子，隔了好久，才摸一摸它，等着那神鹿，自行靠近，他便不推不赶，顺手抚了起来，兴致来潮，还给这神鹿着了一副丹青。
　　我笑尊神，这是动了人的心思了，尊神哼笑一声，颇瞧不起这人的心思。
　　后来那魔尊把宝贝孙女丢到尊神这里，尊神赏了她几朵血蔷薇治病，却没治好。正好这阵子，那神鹿脱了个人形，可爱得紧，尊神见了，又给这少女，描了一副画。
　　尊神把画拿给我看，我笑他还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思，这着墨，这笔触，没点心思怎么画得这样细致，这样好。这回尊神没哼笑了，皱起了眉头。
　　老朽知道，这尊神，自大得狠，思凡这等他瞧不上的事，他断断不可能让它发生的。
　　那个叫姜妍的小姑娘，不知从哪儿得来一本古书，记以神鹿之心头血引药，可治心疾，她将书拿给了尊神，尊神没答话。
　　尊神自己却没发现，他几次三番想去取血，终究下不了手，姜妍小姑娘梨花带雨地哭啊，求啊，他还是下不去手。
　　老朽觉得这尊神，肯定是动了凡心了，与尊神对弈时，便把想法说了出来，谁知，尊神竟闹起脾气来。我认识尊神那么久，第一次见他失态，生气。
　　他眼冒杀气，死不相信自己竟同蝼蚁一样的凡人一般，有七情六欲。我们这棋还没下完，他竟起身走开，跑到那蔷薇花房，剜了神鹿心头血。当然，最后，落了个后悔。
　　那神鹿后来怕了他，见他就跑，尊神便坐在芭苑发呆，老朽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日，姜妍小姑娘，放走了那神鹿，尊神二话不说便把她赶出了虚华境，又跑到外面去找神鹿，结果，只抱回了一堆焦炭。
　　尊神回来，将那焦炭埋在了蔷薇花房，不知是太伤心还是太生气，竟把那一房血蔷薇花，全烧了。在那熊熊烈焰中，尊神只是失神地看着神鹿的墓冢。
　　晃眼七百多年过去，那日尊神去了一趟昆仑山，回来与我对弈时，竟然扬嘴笑了起来，这七百多年，我都未曾见他笑过了，吓得我走错了一着棋。然后，我就听有一个小姑娘来了这虚华境喊什么鬼界少主鹿灵，拜见尊神什么的，那尊神又笑了，我刚想喊彼慧，尊神盯着我，我便知道，不能喊了。早先听彼慧同我说，那位尊神故意给了那姑娘一朵血蔷薇，却不提白梅露水的事，彼慧不明白此举何在，我就知道，尊神要诓那姑娘。
　　尊神一只手翻来覆去地翻着棋子，等着那姑娘进了英园，笑道
　　“请君入瓮”
　　他就这样笑了许久，又站起来，往外面走了，我心道：这姑娘，惨了。
　　等他回来继续下棋，只见他笑得更开心了，一盘棋局完，他便出了虚华境。我便知，这虚华境，要开始热闹了。
　　果不其然，那鬼界少主，被尊神诓进来了。我找了个机会，好心好意提醒那姑娘，千万得小心尊神，结果尊神把我的叶子拔了，让我苦了好久。没想到，他俩还是走到一起去了。
　　那姑娘喝醉酒，尊神亲自抱她回余闲居，那姑娘爱耍个剑，尊神便手把手陪她练，那姑娘喜欢夜明珠，尊神又给她找了一颗一模一样的。
　　尊神最宝贝的血蔷薇，被那姑娘送了人，他也不在乎，只怕她进花房发现了神鹿遗体。后来，干脆把神鹿遗体，移到酆都去了。
　　那姑娘奄奄一息地回来，尊神又是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血蔷薇跟不要钱似得，天天剪，这几万年都舍不得给人一朵的，用起来都不心疼。
　　那尊神让姜妍再留在这里，是算准了那姑娘会吃醋，就要留她在逍遥馆住着。
　　可那姑娘最后还是又被那魔女姜妍算计了一招，发现了神鹿，又误会了尊神。
　　尊神又到我这儿来发呆了，他捏碎了棋子，本想强行将那姑娘扣在虚华境，可后来，他又开始笑了，每次他这一笑，我心里就瘆得慌，果不其然，他跑到地府，去刺激那姑娘了。
　　这人间的话本子上，鸳鸯情侣，一方要死了，都是欺着瞒着另一方，哪儿有像他这样巴巴跑到人姑娘面前，直直白白告诉人家，他要死了的。
　　何况，他根本就死不了。
　　他苦心寻找这生生不息之气两万年，各族都道是因为他爱养些花草，谁都不知，这虚华境，是用来保他自己周全的，他知道天帝寂灭之日，他也会随之灰飞烟灭，于是处心积虑找这生生不息之气，只要留一丝仙魂，在这虚华境将养，尊神，便还会是尊神。
　　这尊神的算计，终究还是成功了，小姑娘在玉雪山上挖了七天七夜的雪，他就那样看着她，看她哭，看她伤心，真狠心。
　　直到那姑娘师姐湮灭了，师弟轮回去了，同门放开她了，表妹走了，师兄亦疯了，他才把希望，放到她眼前。
　　这尊神，算计得真多。
　　不过也算啦，只要那姑娘，同那尊神，开心就好，我老朽，就不要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