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弈》河边的人

1、日暮西山 风雨已来 窗外的雨依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庭院中的老树深沉地有些瘆人，雕砌的地面积水越来越深。剑泽临窗而立，上位多年，身上早已经不自觉地迸发出威压，加上一张沉郁的面庞，令周遭的内臣侍卫宫女惶恐不已。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声，莫深乎义。一道倩影，超然于这威压之外，款款走来。众人正要俯身作礼，却被拦下。走至窗前人跟前道“陛下还是放心不下吗？”“怎能放心”剑泽转身回道，“法见的回信今早已送至，信中大述天道法则，全然不顾帝国与浩然山的渊源。真是气煞朕。”“如今天下局势不明，纵然浩然宗屹立武林之巅，怕也是不敢贸然插手。”“皇后太高看他们了，”剑泽驳道“阴咒域死灰复燃，各大宗派居心叵测，怕是他们自己想置身事外都不能了。”
　　昊天帝国立国逾四百年，其间虽有几次战难与内乱，但无不是化险为夷，再次磅礴地屹立在世人面前。可纵然明君代出，也似乎挡不住气运的迭散。当今天下，极西之地阴咒域有阴司皇朝，立足阴咒域，蛊惑人心，违逆天道，炼制不死傀儡，曰‘亡灵军团’。
　　本来拥有天下武道之首之称的浩然宗所在的浩然山脉，座落在昊天帝国的北境，隔绝了自北方所来的威胁，也打压了位于浩然山于阴咒域之间的紫阙王朝，令千年紫阙不敢做强。怎奈何浩然宗自帮助昊天帝国创国圣祖剑苏源立国之后，便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四百年过去了，早已不复当初的辉煌。如今浩然宗掌教法见自四十年前掌管浩然之后，便下令严禁宗门弟子参与世俗事。
　　昊天帝国南境乃是一片古旧的森林，曰之‘黑森林’。黑森林中自古匪患严重，若是以前，昊天势大，这些凶匪不敢越境作乱。但如今帝国垂暮，所有的暗流都渐渐浮出水面。黑森林之匪常常于夜间出森林，至昊天南境作乱，掠人夺财。过黑森林便是南蛮王庭，当今南蛮王尊白觉便是昊天帝国当代皇后孝贤皇后白宣画的外甥。白宣画本是南蛮过世先尊的胞妹，号婧惠长公主。二十七年前因南蛮内乱，白氏便将长公主白宣画嫁给当时正为昊天二皇子的剑泽。
　　昊天帝国东面乃是伽若江，过了伽若江便是江原地区，七十年前江原地区东面，黔北城城主府亦是武林世家的黔北申家，出兵整合了江原地区，成立了宗晟王朝。自此，江原结束了百年之乱。但是曾经的霸主昊天帝国国内天灾人祸不断，皇室气运流失，明眼人看着都知道昊天必亡。
　　这是一个大时代，风起云涌，群雄渐出，势与争锋。各大宗派，各大门阀纷纷入世。
　　陇西郡陇西城城主府，士兵们进进出出，就差把门槛踏齐了。正厅中，全是身着盔甲的将领，高座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有些枯瘦的手捏在椅把上，闭着眼，正在思考着。坐下的将领们似是在等着他的答案。陇西郡乃是昊天帝国最西边的郡，再往西走，就是邺致第汗国了。邺致第当代汗王赫连宿，自小便随着其汗父南征北战，整合邺致第汗国。天不遂人愿，邺致第汗国统一不久，这位汗王便因旧疾复发去世。
　　赫连宿即位后承父愿，出兵昊天，一路直捣，已快到了这陇西城下。
　　可能是昊天真的不行了，也可能是老一辈人走的走，年轻的又没长出来，正是青莠不接的时候。在正面战场上竟无人能挡赫连宿的铁骑。
　　“报”，远处传来一声急叫，打断了老人的思考。“宣进来，”老人说道。跪在正厅外的身影这才起身进来又跪至老人身前。“说”，“禀侯爷，邺致第汗军已经突破溪龙湖，正在溪龙寨休整。”“下去吧休息吧。”“谢侯爷。”说着这位兵卒便退了下去。
　　下方一位将领起身作揖道：“侯爷，如今邺兵刚战，正是士气疲乏之时，属下建议立即出兵，打邺兵一个措手不及。”“荒唐，”老者怒道“赫连宿领兵自西而来，一路猛进，如入无人之境。区区一个溪龙湖就能让他们士气疲乏。”下方的将领顿时无言以对。这时又有一位将领起身说到，“那依侯爷之见，现下该当如何应敌。”老人环视了一下，说到：“众将以为该当如何。”见无人回应，老者又道，“莫柯，你觉得该怎么应敌。”坐下列坐在首座的中年将领立即起身答道，“属下以为如今邺兵士气正盛，不能迎面而上，当应固城严守，拖做邺兵。待帝国援军到来之后，再出城迎敌。”老者环视一圈见无人说话，便说道“就按莫柯说的办，去吧！”众将起身作揖答道：“遵令。”说完便都退了下去。
　　见下面的人都退了下去，老者便又闭上了眼。脸上尽是不甘与幽愤。老者名叫崔东林，乃是先帝钦封的一品军侯‘陇西侯’。不只是他，自崔东林算起，崔家往上六代，近两百年间，六人被授爵位。帝国有律云：凡侯者，余荫不过三代，而崔家居于侯位而又被帝国连续钦封，可见崔氏之忠心。
　　陇西城东，郡令府衙内。一位仆人正向陇西郡令康劲陈诉道，“大人，崔侯爷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固城严守，等待帝国援军。”康劲陈听完，便大笑起来，“哈哈哈，李陆，你说帝国何时变得如此不堪。”李陆不言。康劲陈又道，“呵呵，不敢说是吧，我也不敢，好了，你下去吧！”“是，”说完李陆便退了下去。
　　陇西城西七十里，邺致第军驻地溪龙寨，汗王金帐内一片酒意。赫连宿坐在王座上大声笑道：“昊天气数已尽，这天下，终将是我邺致第大汗国的，哈哈哈！”下面喝的正尽兴的将士笑答道，“汗王英明神武，必将一统天下。”“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