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乱阴阳》青衫犹在

4、再相遇 春去秋来

　　春去秋来，光阴无情。
　　“月儿，明日就是族里的猎狩日了。这次，你必是要去了。”一个温和轻柔的声音缓缓而不容反驳地道。
　　“可是，娘，我······”叫做月儿的少女倾世的容颜上蛾眉轻蹙，美目含愁。
　　那名三旬美妇轻轻拉起少女的雪白皓腕，轻抚葇荑，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这十年你几乎足不出户，小天以前最喜欢带着你出去玩了，若是他知道你现在这样，想必也不会开心。月儿，事情已经这样了，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我们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的，知道吗？”
　　姬月儿听到“小天”二字，心中又是一痛。姬长天是她心里永远的结，不能愈合的伤口，连光阴也无法医治，唯有心痛。
　　碧沧雪幽幽叹了口气，怜惜地说：“自从那件事之后，你虽自禁自己于主堡之内，却疯狂修炼。以你现在筑元九层巅峰的实力，在族内年轻一辈的族人之中已是翘楚。你已经十七岁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也要为你父亲分担些压力才是。”
　　姬月儿之父姬风，现任姬氏族长。因为姬长天失踪，生死不明，姬月儿又不在族人眼中出现，流言蜚语四起，有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图谋族长之位。尤以他的三弟四弟动作最为明显，经常对其发难。若不是姬长天之父姬云在背后支持着他这位大哥，怕是族长之位难保。老三老四也着实有些资本，本身实力不俗，他们的儿子也是族中小辈里的佼佼者，一个筑元八层，一个筑元七层，确实有染指族长的实力。
　　姬月儿也是知道一些情况的，可是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姬长天当时决然的目光，那是至亲的爱，跨越生死，那是她的梦魇，超过时间。
　　小时候因为父亲是族长，每天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去处理，她几乎是在二娘家长大。美妇人待她如同己出，姬长天不在的十年，她除了修炼就是陪伴美妇人。而且那时候的姬长天对她更是有求必应，宠溺更甚，虽然仅长她一岁，却让她感受到父亲般的温暖，她以父兄视之。他在最后一刻，战胜恐惧救了她，更让她多了一份别样情愫。所以她拼命修炼，为的是能够保护她的小天哥哥，她愿以生命来守护他，不想再留遗憾，黯然神伤。十年来，她从未忘记他，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已长大的少年模样。无数次在梦中，她看见青衫飞扬、眉眼含笑的少年向她走来，却是南柯一梦。梦醒，早已泪湿双颊。
　　姬月儿痴痴回想儿时种种、梦中少年。
　　有泪，如雨。
　　年华寂寞，唯有叹息。
　　良久，姬月儿轻声回答：“明日，我会去的。”

　　姬氏在水云郡势力雄厚，位列第二。水云郡有一位郡王，三大氏族。郡王统领全郡，却极少插手氏族之间的争斗，各氏只需年年进贡即可，否则，大军压境，氏族在他面前转眼间就灰飞烟灭。
　　三大氏族中，炎氏最强，姬氏次之，叶氏最弱。整个水云郡围绕着莫林成三角状，郡王只有一座郡王府，以超然的姿态独立在外，三氏几乎瓜分了水云。
　　三氏所占领地大小几乎相同，三角形的中心是名为莫林的莽莽林海。莫林最外围的部分早已被三氏视为各自私有之地。炎氏位于正北，姬氏东南，叶氏西南，共成掎角之势，谁也不敢轻起战端，但却相互虎视眈眈，小摩擦不断。
　　为了锻炼族中子弟的实战能力，三氏每两年就会举行一次狩猎莫林妖兽的活动，由各族猎首带领，前往莫林进行猎狩，称之为“狩莫”。即使三氏猎狩之日在同一天，但却从未相互遭遇过：一来，三氏领地明确，很少有年轻小辈敢独自过界；二来，莫林也着实不小，几乎相当于一个氏族领地大小，相互碰见的几率不免太小。可是一旦遇见，势必会生死激战，毕竟资源有限，三家实际上可不像表面那么和睦，能消灭一个敌对的人，自然是好的。
　　每一个族人在十四岁之后都要参与猎狩，直到三十岁。百来个十七八、二十多岁的少男少女散漫地走在前往莫林的路上。三三两两或聚在一起聊天，或相互追逐嬉闹，全然未有即将进入莫林的紧张感。
　　姬月儿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有自认为实力不凡且自诩潇洒的年轻子弟想要上前搭讪，欲博美人一笑。无一例外，全都被她的冰冷气场与一言不发隔离开来。在她看来，这些歪瓜裂枣怎能与梦中俊秀挺拔的少年相比。萤火也配与皓月争辉？她的温柔与活泼，早已祭奠在十年前的那场变故中。伴随姬长天离去的，还有一个女子的笑容。只有在梦中，她才会笑靥如花，为他展颜明眸。
　　与历次的规矩一样，进入莫林外围最深处之后，带队猎首宣布猎狩开始。简单讲了一下要求，少年们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在猎狩中，可以结伴，可以独行，总之选择自己擅长的方式就行。猎狩为期三日，第三日夕阳落山前回到集结地，计算猎物，根据妖兽等级，最终质量最高的获得第一，族里将会进行奖励。前几次全都是老三老四的儿子姬威姬猛夺得奖励，因为他们实力不俗，兄弟两又在一起默契合作，只要不过于深入，遇到化灵境的妖兽，即便是筑元九层的妖兽，也不会太过危险。
　　姬威姬猛率先离开，其他人或组队或单人，也纷纷散去 。姬月儿婉拒两个邀她一起的女孩，独自走开。手提一把晶莹锋锐，散发阵阵寒气的白色骨剑，寒光闪烁，煞气外泄。这是由一头月狼的脊椎骨制成的二品灵器。这头月狼生前实力高达化灵境的灵骨期，被姬月儿的父亲亲自捕获，生生抽出脊骨，令煞气郁积于内，配合其天生的寒骨属性，费尽心力制成这寒煞之剑。虽是二品灵器，却直逼三品，可见姬风对姬月儿的愧疚之情。

　　姬月儿漫无目的地走在这片曾让她悲伤成河的地方，她的心乱了。不知不觉，仿佛冥冥中的牵引，竟来到埋葬了她整个童年的地方。
　　古树苍劲，蓊郁遮天，芳草萋萋，枯叶如蝶。依旧是当年模样，物虽在，人已非。
　　倚在那棵古树上，心，疼痛。回忆铺天盖地，记忆的洪流肆意流淌，历历在目，仿佛昨日。
　　泪水模糊了双眼，朦胧间，梦中少年青衫飞扬，微笑走来。
　　姬月儿怔住了，分不清是梦幻还是现实。然而，无所谓了，只因为这是她的小天哥哥，他终于回来了。如果这是梦，她便希望一万年不要醒。只要能够再见他，梦境亦或现实，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像是刚刚分别的兄妹，哥哥为了逗妹妹开心，去为她买好吃的糖果。只一转身，哥哥就已经带着诱人的糖果回来了。他一如梦中模样，她却憔悴如斯。
　　梦中少年紧紧将她搂进怀里。
　　胸膛，踏实。怀抱，温暖。
　　姬月儿忽然迷离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又不愿他是幻觉。脸颊传来熟悉的温度，胸口传出相同的震动，瞬间清泪盈眶。是了，这是她的小天哥哥，十年，她的少年从梦中归来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沉寂了十年的心，焕发出无与伦比的生气，炽烈跳动。
　　她与他，再相逢。
　　脉脉无言，惟有泪千行。
　　丝毫不惊讶于他的突然出现，一切都那么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就像哥哥稍微离开一下，转眼间就又回到她的身边，只是，这一转眼，已是十年。
　　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不想问，亦不须问，回来就好。他是她的小天哥哥，她是他的月儿妹妹，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