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君不知》歌尘起

7、第 7 章

　　西语看了看手机，已经差不多6点了，下班高峰，街上熙熙囔囔。
　　“西语？”严浩一下楼就看到自己老婆站在马路对面。
　　颜西语也看到严浩，她挥了挥手。严浩走过去，牵起她的手：“你怎么来了？手上还有伤，乱跑！”
　　“没事，周娜来了，我出来躲她。”西语拿出刚买的蛋挞喂给他，“试一下，刚出炉的。”
　　“她和方宇生吵架了？”严浩咬了一口蛋挞。
　　“嗯。”西语挽着严浩的臂弯，两人沿着大街走去。路两边种的是香樟树，风一吹，树上散落些细碎的花，翠生生的，似绿色的雨点。这些嫩绿铺在道上，整条街如锦茵层叠，疏影斑驳。空出的街面延伸到远处，像随意留白的的画。
　　严浩牵着西语，两人一路漫步而行，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叮铃叮铃地经过，严浩揽过西语，微微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西语不由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个下午颜西语忙得脚不沾地，颜妈打电话来的时候西语还在路上跑着赶公车。那次去采访的地方远得像去了外城，结果回去的时候只能在车站见到公车的尾巴。西语唯有拼了命地追，这可是最后一班！西语边跑边觉得回去得打个电话去投诉。这才下午6点半，下班高峰啊，就最后一班车！跑了好一阵，把人累得够呛，可车却连影子也见不到了。西语回了她老妈的电话，说要迟点才到，把她老妈急得：“那你叫个出租车啊！我约了人家7点！”
　　颜西语也想哭：“倒是有车给我叫才行啊！”
　　当西语到了相亲地点已经八点多，可发现只有自己老妈坐在那桌座位上。难道对方等太久不愿意，已经走了？
　　颜妈见到西语，说了一句：“对方还没到。”
　　刚才跑了那么一阵，西语有点喘，全身黏糊糊，头发都贴在脖子上，脸油得连颜妈都看不下去：“你先去洗手间收拾一下，女孩子那么邋遢。”
　　西语在洗脸的时候，弄湿了一点衣领，她照了照镜子，整个人像是做了苦力活，狼狈得不行。这个模样来相亲，专门来吓走人的吧。西语苦笑，从包里拿出搁置已久的口红，抹了抹唇。
　　从洗手间出来，远远看到座位上多了两个人。她整理一下头发，回去座位。
　　来的是两个男生，见她走近，都站了起来。西语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看哪个。其中一人像是知道西语尴尬，先开口了：“这就是西语吧，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严浩。”他说着拍了拍旁边那个男生的肩膀。西语这才朝他看去。那天的严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站得笔直，肩宽腰细。他属于那种能把衬衫西服穿出线条的男人。可这男人衣服上一点皱褶都没有，用周娜的话说，男人衣服整洁无皱的，不是有女人给他烫衣服，就是这男人磨叽。
　　可颜西语却觉得也许是这男人精致细密。
　　想象男人在熨衣服的画面，西语有点出神。
　　“你好。”严浩礼貌性地问好。两人互相点了头，严浩坐下后就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大概是回复信息之类的。可她觉得严浩刻意疏离的感觉未免太明显。颜西语相过几次亲，她看得出，这次相亲，男人只是应付罢了。她不知怎么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失落。或许，是这次对男人的留意比其他相亲对象要多。
　　坐下后，严浩站起帮颜妈和西语倒茶，歉意道：“不好意思，迟到那么久。刚刚开错路，朝南城方向开了，折回来花了点时间。”
　　“没事没事，西语她也刚到不久，你们这是缘分！”颜妈一脸欢颜，连西语都能感觉到她妈对这次相亲对象很满意。她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就听她老妈说：“小严和小颜，这姓氏也像！”
　　西语差点把茶喷了出来。她偷偷看向严浩，对方倒没什么反应，还是嘴边挂着笑，谦和有礼。随后大家点了菜，循例聊了聊各自的工□□好。颜妈全程使眼色，西语一头雾水。颜妈轻咳了一声，说要上洗手间。陪严浩来的人也通气，说自己要出去吸根烟。这么一来只剩下尴尬的男女主角。
　　两分钟后西语的微信就亮出一条消息，打开后弹出颜妈的对话框：“你热情点！人家一个劲地说，你那表情就没变过！”
　　西语关了手机屏幕，又喝了口茶。此时严浩刚好夹起一块肉放她碗里，对她笑了下：“你好像没吃什么，饭菜不合胃口？”
　　“不不，很好吃。”西语觉得很不好意思，今天自己怎么老是走神。她理了一下思路，随口问起严浩的学校。
　　“Z大的，你呢？”严浩问。
　　颜西语觉得或许老妈说得对，她和严浩是蛮有缘分的，两人居然还是校友。“师兄是哪一届的？”
　　严浩也有点吃惊：“你也是Z大的？”
　　“嗯，晚了几年入学。也许你应该叫我师姐。”西语玩笑道。
　　“那说不定我们之前还在学校见过。”严浩也笑。
　　此时的气氛恰到好处，两人终于都放松下来。
　　接下来是相亲例行的节目。颜妈从洗手间回来就说自己有点事要去别的地方，麻烦严浩送西语回家，陪同严浩的哥们也说要回家当奶爸，就不奉陪了。严浩和颜西语都没说什么，两人各自心里也清楚，毕竟相亲就是为了一个目的。
　　严浩买了单，和西语送了颜妈上了出租车。他们沿路走着。严浩看了下手表，说：“你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去江边逛逛，我再送你回家？”颜西语没想到严浩会约她，有点反应不过来。这表情在严浩看来又是另一种意思。他又说：“如果不方便就下次？”西语这才回魂，急忙道：“没事没事，我们去江边吧。”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很猴急似的，耳根都红了。
　　可严浩察觉不到，他对西语说：“我去车场拿车，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车开了出来，是辆凯美瑞。西语本想就走上前去打开车门，严浩却已经下来给她开车门，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些动作，严浩做得顺手自然，西语想，或许是他经常做的缘故？
　　她上了车，里面正在放Adele的歌。
　　西语听着听着也跟着轻哼起来。
　　“你喜欢这歌？”严浩问。
　　“嗯，这歌词写得好。”
　　严浩没说什么，只把音量调大了些，车厢被歌里那声声掷地的韵律浸没。
　　—I heard, that your settled down.
　　—That you, found a girl and your married now.
　　—Never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晚上在江边散步能看见一些街头艺人在卖艺，还有卖零食烧烤的小贩。与纸醉金迷的都市夜场相比，此地是市井的另一派夜生活，别有生趣。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两人都有下班后那种疲惫，只是闲闲散散地聊。路上听听歌，看看小玩意儿，帮行人拍拍照，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2个小时。
　　11点半，严浩把西语送到她家小区门口，问她拿了联系方式，两人互道了晚安就各自回去了。西语开了家门发现厅里的灯还亮着，她母亲大人携老伴正坐在沙发等她！
　　“妈爸，你们还没睡呢？”
　　“别废话，今晚怎样？几成？”
　　“什么几成？”西语装傻。
　　“别打马虎眼。严浩！几成把握？”
　　“妈，你看你把人说得？是签合同谈合作？还几成？”西语换了拖鞋进厨房去倒水，然后快速越过老妈的阵仗，“妈，爸，我先去洗洗睡了啊，明天还要上班，晚安。”
　　“诶！你给我回来。”
　　“行了行了，等明天再问吧，你看现在都几点了，我都困死了。”颜爸拦着颜妈，把这老太婆推进房间。
　　西语洗了澡躺床上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严浩发来的，内容是：今晚很高兴认识你，晚安。
　　西语想，这本是相亲后的例行问候，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欢喜。严浩和其他相亲对象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出众。刚刚两人的相处，话题其实少得可怜。可是，她就是开心。
　　后来颜西语知道，这就叫一见钟情。而最好的爱情，是你在对方面前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虽然，当时的两人都并未发觉。
　　经历很长，回忆很短。
　　西语和严浩吃着蛋挞，一路回到小区楼下。他们楼下有个荷花池，周遭还种了些凤尾竹，今天的风很柔和，缓缓吹来的时候，香气盈盈，竹露滴落，响声清脆。人在矫情的时候就会特别依赖人。西语走到花池旁停了下来。人人都说荷花圣洁高雅，可她看着水里的荷花，花瓣从下面一路红上来，到花瓣尖已经是红得滴血，妖艳如火。
　　严浩从后面走过来，环着西语，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西语有些情动，她转身望向他。严浩把西语垂落的发丝掖到她耳后，吻上了她的唇。
　　顷刻间，荷香倾泻，庭花缭乱。
　　此时华灯已收，满地淡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