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朔色寒言

7、【6】 【6】

　　【6】

　　这是郑莫臣第一次真的被子弹射中，那子弹如同利刃一样刺入身体旋转，他一下子滑到地上，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眼前如同蒙了一层白雾。右胸处的子弹让他浑身像是粉碎了一样疼痛。

　　血从胸口处涌出，一下在他的衣服上蔓延开来，在黑衣上就像沾了水一样。他死死地咬住牙，一句呻吟也不从口中出来。

　　他的五感像是都被屏蔽了，耳边轰隆隆的什么也听不见，鼻中能吸入的都是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他只听见一声没有消音器的震耳欲聋的声响，和血溅了一地的声音。

　　郑莫臣一直冷漠的连嘴角都没有向上勾过，此时他手撑着地也一声不吭，连极小的一句呻吟都没有，他的额头的汗珠滚落了他一脸，整个人如同从水中被打捞出来一样，散发着弥漫的血腥味。他终于在这股血腥当中，沉入了黑暗。

　　郑莫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的都是酸味儿和医院的味道，混在一起非常的难闻，他的眼前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一层水蒸气在遮挡着，浑身像是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没有半分力气动弹一毫。就在他睁开眼想动的时候，旁边一个声音淡淡的道：“别动。”

　　他抬眼看过去，在迷蒙的视线里看见了李东辰，他穿着之前那身外套，看不清表情的靠着墙站着。李东辰看着他，淡淡的说道：“医生说你刚醒来不能动，否则会牵动伤口。”

　　郑莫臣很清楚子弹打到了哪里，打中右胸确实算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郑莫臣睁了睁双眼，感觉眼睛酸涩的疼的慌。他轻皱了皱眉，沙哑的开口道：“我没事儿。”

　　李宇死了，李家的争端算是全部都结束了。

　　李东辰恐怕很快就会和伊凡完婚。

　　郑莫臣出院以后回到了李家，没有任何的不同，只是前两个周他一直在休养，伊凡和李东辰不知去了哪，就像是恢复了八年前的样子一样。他沉默的在整个李家走来走去，或者在花园的一棵树旁睡一觉，或者在房间里睡一整天，都没有人管。而两个周以后，伊凡和李东辰一起拉着手回来了。

　　李东辰和伊凡对外宣布了婚事，不仅□□皆知，李氏集团的白道也纷纷祝贺。订婚典礼上，人来人往，郑莫臣站在门前看着，他的任务还是保护伊凡不受伤害，特别是在这个典礼上。

　　事实上整个典礼李东辰几乎拿来了自己所有信赖的精英作保镖，根本不差他一个，但这些当中，只有他是必须以伊凡的命为重的人。郑莫臣看着上面穿着白色礼服的伊凡，清纯中又衬托出了那天生的优雅气质，和李东辰走在一起就是金童玉女的般配。李东辰穿着很大方的黑色西服，稳重俊美和优雅中又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他拉着她的手，无比养眼。

　　郑莫臣淡淡的看着。李东辰和伊凡那两个周是去环游欧洲了，回来以后准备在一个月后完婚，提前订婚。

　　红色的玫瑰开的很绚烂，简直是童话里的老土情景，却在所有人的眼前发生了。红玫瑰被风一吹迎风飘舞，李东辰在玫瑰的炫舞中拥住伊凡，这个他守护了多年的珍宝，然后他们亲吻。

　　和发泄的噬咬是不同的，是很轻柔的亲吻，他覆盖在她的唇上，一点点的而深入，小心的像亲吻着绝世珍宝，下面响起如潮的掌声。巨大的礼花在外面绽放，缓缓地化成我爱你的英文首字母，漂浮在空中，又像流星一样绚烂。郑莫臣靠在门外看的最清楚。他是因为李东辰对伊凡的爱而捡回一条命，并且成为现在这样的。

　　宴会办得极为气派和热闹，郑莫臣一直跟在两人的身边，看着两人非常大方的迎接所有人的祝福和询问，伊凡笑的俏皮又带着些优雅和端庄，故意未经怎么修饰的头发和脸显出一股天然之美，。平时压迫感让人喘不上起来的李东辰也只温柔的跟在旁边，收敛了周身的气息，微笑着看着她。

　　他爱她，爱了十几年。

　　郑莫臣只在后面跟着，远远地看着，也有宾客问起他是谁，李东辰就会笑答道保镖，伊凡就会靠在他的肩上微笑。

　　郑莫臣一直不知道，如果他脱离李家，该去做什么。他的生命自李家开始，是否也该在李家结束，他也不知道。

　　他一直感觉自己最有可能的死亡方式，就是帮伊凡挡住枪被人杀死，再不济，可能在打斗中被人一枪打死或者捅死，到时候，李东辰会派另一个得力助手保护伊凡。

　　到那时候，恐怕他就不再是李东辰身边能力最强的一个了，肯定还会有他人。

　　订婚典礼完了以后，当天晚上人们坐车离开，郑莫臣刚要坐下，伊凡忽然撒娇似的对着李东辰道：“东辰哥，我想单独跟你聊点儿事儿。”

　　李东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已经走下了车的郑莫臣一眼，朝她微笑了一下：“好。”然后对郑莫臣道，“小臣，你先坐后面那辆吧。”

　　郑莫臣一言不发的帮他们关上车门，就走向了后面的车，却不想那辆车已经拉了人，飞驰而去，瞬间街道上就干干净净。郑莫臣也知道这是伊凡故意的，只有她那个位置能看清后面的车是否有人要上。

　　他看了看天，黑夜中有些灰蒙蒙的东西，就自己往前走去。他走过一遍的路就不会忘记，完全可以自己走回去。

　　虽然比较远——恐怕三四个小时是有的。郑莫臣静静地开始走。手表的指针是荧光的，可惜现在时间也没什么用。订婚典礼是开在郊外的宅子里，不断地有晚上的乌鸦尖叫。郑莫臣走着走着，忽然身后猛地一寒，他转身一躲，果然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边就穿了过去。

　　郑莫臣一下摸出枪来，一把扯下了自己手上的荧光表，一枪打烂，忽然身后猛地窜过来一个人，他一低身闪开，一个回旋踢就踹了过去，对方生生受了他这一脚。左边又一颗子弹打了过来，他刚要躲，后面的人忽然扑过来死死地制住了他，一拳打向了他胸口。

　　郑莫臣被这一拳打的踉跄了两步，那人用劲儿极大，郑莫臣勉强一脚踹过去，把那人挡在前面，子弹瞬间贯穿了他的心脏。

　　郑莫臣被溅地浑身都是血，他抹了一下脸，瞬间脸上也是一片温热，他一枪打烂了这人手上的荧光饰件，狙击手失去了光点，也就失去了目标。

　　死的那个人浑身都是血。郑莫臣喘了几口气，把那个人扔到一边。他浑身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反胃，郑莫臣清楚这样通过市区的时候肯定不行，一定会被警察拦下。他脱掉外套，却不知道怎么处理。郑莫臣撕下外套上干净的部分遮住了腿上和脸上的血迹，又走了一段时间到了接近市区的地方进了家酒店住下。

　　酒店里的座机不能用，他也就没打电话给李家，住下就睡了。第二天郑莫臣去一家店里买了一件长外衣穿上，清理了一下脸上的血迹，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李家，外面的大门紧闭着，显然没有人在意他的一夜不归。

　　郑莫臣看了看手表，发现这时李东辰应该不在李家，就在门外朝管事打了电话，管事那边没有接。他静静地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就看到远处一辆汽车飞驰而来，车上的人见到他停了车。

　　郑莫臣淡淡的看着李东辰从车内走出来，看到他，李东辰微微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郑莫臣没说话，李东辰看了他一眼，就走过来摁了旁边的指纹识别。郑莫臣淡淡的看着门上的指纹识别，这个门的指纹识别仅有两人能开启，一个伊凡，一个李东辰。

　　李东辰开开门，就走过来把钥匙给他，“开进车库。”他说完转身刚要走，忽然停住了脚步，闻了一闻，皱了皱眉转过了身来，对着郑莫臣道：“你身上有血味儿。”

　　李东辰车的钥匙非常简洁，上面一个饰物都没有。郑莫臣握着钥匙，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开开车门就要坐进去。李东辰拽住他，缓缓道：“你受伤了？”

　　郑莫臣摇摇头，李东辰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就又坐进了车里，郑莫臣刚要给他关上车门，李东辰就指了指旁边那个位子：“坐那。”

　　郑莫臣拉开门坐了进去，李东辰一转弯，猛地一个调头就离开了李家，郑莫臣看了看他要走的方向，是去医院的路，淡淡道：“没必要，这不是我的血。”

　　李东辰听闻一下踩了刹车，转过头来看着他，郑莫臣也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回去吧。”

　　李东辰轻轻皱了皱眉，没有什么情绪的看了他一眼，就踩下了油门又一个倒转回了李家，他熟练地把车停在车库中，拔下了钥匙，轻呼了口气，看了看郑莫臣，淡淡的问道：“怎么回事？”

　　“没什么。”郑莫臣淡淡的道。

　　“那你身上的血腥味怎么回事？”

　　“不是我的血。”郑莫臣又说了一遍。

　　“就是指这血是谁的。”李东辰淡淡道。

　　“没什么。”

　　问来问去又重复了一遍。李东辰缓慢的道：“你是李家的人，这关系到李家，你必须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说完就等着郑莫臣的回答，却发现对方已经把脸别到了一边。李东辰伸出手去，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紧抿的嘴角却缓缓地流下一丝血丝。

　　那丝血丝在他苍白到病态的脸上非常明显。李东辰这才发现郑莫臣看起来和昨天差不多的黑色外衣的两个扣子里，是极为刺眼的红色，已经染红了半个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