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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小梦,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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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梦,过来,让娘好好看看。”说话的是李钰的娘,刘情。刘情第一次见完颜的时候就喜欢的不得了,就不说以前身份是何其的尊贵,光这张脸刘情就满意得不得了。刘情拉过完颜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欢。这样的人不是女子又有什么关系,到底还是自家儿子有福气。
刘情拉着完颜到钢琴边继续聊天。
“小梦会弹梦曲,不如弹一次给小姑听听。”李绘雪很喜欢这首曲子,当初听过自家娘弹过一回,就缠着学,这首曲子早就被被她弹透了,当初还改了几回谱子。
完颜也没拒绝,淡然的笑了笑,从容的坐下。
出乎意料,或者又有点意料之中。还是同一首曲子,还是同一个人,而现在的只会让人觉得温馨,而且是男子特有的释怀,温柔的纵容。李钰以前虽然常听到这首曲子,却喜欢不起来,他觉得这首曲子太过于怅然,对女子而言很合适,但对于李钰这样的男人而言,就太过于婆妈,期期艾艾的,不痛快。现在听着完颜弹的梦曲,李钰突然觉得这首曲子其实很适合完颜,绝对不是贬义,只是觉得一个温柔的男人比一个温婉的女更容易让人不讨厌起来。
一曲完,李绘雪便拉着完颜不肯放手,硬是要完颜教她原来的谱子,说是觉得自己当初改的太过,失去了原本的味道。
李笑眯着眼睛,就像一只算计的狐狸一样,对着旁边的李钰说道:“其实男人比女人好啊,三弟有眼光。”
李钰刚想开口,另一个人却比他快,“怎么现在就后悔啦,想要男人,百歌门也有的是.。小梦,你做梦。”接话的正是二少奶奶红袖,红袖站在刘情的身边,说得还带着哭腔,顺势还往刘情怀里倒。惹得刘情甩了个横眼给李笑,李笑见着又不得不去哄自家的娇妻。李笑其实心里苦啊,自己老婆估计又想算计自己了,早知道就不去打趣三弟了。明明是自己的老婆,自从完颜来了以后,每次都要向着三弟家,李笑真的只是想夸奖,真的只是想真心的祝福。
老太太的寿宴没有在自家的老宅里举行,而是定在在李少帅的府邸,这下更加让人确定了老太太打算给李三公子选妻的传言。宴会请的人原本就很多,现在每个人都带着自家的女儿,侄女的,本来宽敞的后院倒显得有些拥挤。
老太太带着完颜四处介绍,别人也都好奇老太太这是在哪儿收的干孙子?不过好奇归好奇,还是一个劲的帮自家的闺女介绍,这李家的少爷可是热饽饽啊。
离家的三个兄弟正忙着招呼客人,一群女眷一个劲的就想往李三公子旁边钻,只可惜人家李三公子身边尽是些军装革履的军人,光看着就觉得可怕,一个个的围着那帮军人,都想向前去打个招呼,可大小姐们一个个的也都没那个胆量。
寿宴进行的很和谐,这无论是对于政治家,还是商人,亦或者是军人都是一个很好的社交场合。等到长桌上再次换上酒时,李家老太太带着那位收来的干孙子,走到了长桌前,对着周边的人说道:“各位,老太太我今天办着寿宴,第一是想和大家介绍一下我这孙子。”
说完这话,老太太喉咙有些吃力,完颜见状连忙将身边的果汁递给了老太太一杯,老太太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这第二嘛,自然是我第三个孙子的婚事。”老太太刚说完,底下就一阵探讨声,李钰咳了两声,才安静下来。
老太太笑着看着下面的人,说着让人震惊到无法接受的话,“我希望各位今天为我孙子们做个见证,他两人今天就在此刻订下婚约。等到今年腊月的时候,我的干孙成年了,明年开春两人的婚礼还希望各位继续赏脸。”
老太太说完底下一片寂静,过了半分钟后才有位将军站了出来,询问道:“老太太刚才的意思是,这位完颜兄弟和李少帅定亲了,而且两个人明年就会结婚?”那位将军已经有四十来岁的样子,身姿挺拔,面容坚毅。虽然军中这种事情也有,可是谁也不会想到出生富贵世家的李少帅也会喜欢男人,而且这位老太太当初可还是清朝的格格,以前不是最忌讳这样的事情的吗?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还这样当众说出来,真的是认真的?
老太太知道那人和李钰有些交情,这样说是在替李钰着想。自己正想着原先想好的说辞时,就听身边的人说道:“我家和李家是是世交,当初先父就和干爹订下婚约,我父亲临死前再三告诫我一定不可以有失信约。这是家父临终前的叮嘱,我自当誓死完成。只不过谁知道李家这一辈没有女子,而三公子至今又不肯娶亲,所以。。。。“
完颜说到这里有意的停了下来,引得人们无限的遐想。想来三公子一直没有过女人,一定是当初老太太告诉过他,和人家有婚约,只是谁也没想到两家这一辈都没有女子。这两人,一个是重情重义,一个至孝至顺,实在是让人说不妥那是非常的不妥,要说对错那也说不出什么对错来,毕竟也没有明文法则规定不准。
隔天重庆的报纸头条皆是这两人,不过全都是赞颂两人的情义。一时间重庆的人讨论的都是李家这两位少爷,大多还是讨论那位完颜公子,听别人说那是天上人间难得美男子,还是前朝的皇家贵族。只是可惜报社虽然都是头条,李家却也早就花重金制止照片流出去。
一大早李钰看着手里的报纸,嗤笑一声。李钰性子凉薄,对娶妻的事情倒是无什么所谓,只要李家想要他娶,他也一定不会拒绝,对于自家一直说的两情相悦,李钰一直都觉得那事和自己并不会有什么关系,自己是个亡命之徒,没有那份心情,也没有多余的时间。
不过被那家伙这么一闹倒还真显得他李钰是个痴情浪子一样。
李钰刚看完一份报纸,完颜就从楼上下来。李钰对完颜这点倒是很满意的,有规定的时间概念。
两人随便打了个招呼,就相聚用餐。餐桌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其实这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什么。
李钰最近很忙,最近东北不太平,自己昨天刚收到电报,再过三天,自己也要动身前往前线。
李钰现在还有点不放心,倒不是担心此行的安危,自己早在入军的时候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担心是的家里的这个变数,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明明只有十七岁,比自家的四弟只大两岁的男孩,甚至连男人都算不上,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李钰到现在一直都不敢轻视。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对于李家绝对是庆幸,可如果他心怀不轨,那么对李家也绝对是灭顶之灾。
对于他的心思,李钰一直不能肯定。情爱吗?他不信,也不会信。
自己不久后就还离开,如果可以李钰绝对会把完颜也带上,只是不要李钰想,老太太也绝对不会同意。李钰想着想着,就对着完颜说道:“三日后我就会离开。”
完颜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和平常一样的叮嘱了李钰一番,只是更耐心,更啰嗦。
李钰倒丝毫没有将那些叮嘱放在心上,他只是看着完颜,就像每一次一样,他想看到对面的人哪怕一丁点不自在,他想知道,这样一个漂亮的十七岁少年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李家人的。”说完又笑出了声,完颜可不会觉得这人,这样的看着自己是舍不得自己。他的眼神带着太明显的审视,太明显的疏远,对于完颜而言这样的眼神很有趣。
完颜笑起来,眼睛就会弯成一条线,脸上还会出现一个小小的酒窝,李钰最不喜欢的就是完颜笑起来的样子,太碍眼,相比之下还是不说话的时候顺眼点。
自己昨天才收到消息,今天下午老太太就带着众人杀到了李钰的别墅。老太太一进门就拉着李钰说长说短,就是不肯让李钰出去,反正也不是要紧的事情,就全部交给副官,自己在家里安抚情绪不稳的老太太。
当初李钰参军的时候,老太太就反对,可是在这个时局动荡的年代,李家家大业大,如果没个依靠,败落也是早晚的事情。李家的家业败就败了,可是李家还得为那些世代为李家工作的人负责,只是苦了自家孙子,从此出生入死,九死一生。老太太这辈子最怕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己和丈夫也活不过几年,就怕这几年的时间里,自己的这个孙子走的比自己先走,老太太一把年纪每天都拜佛吃素,战战兢兢的。
老太爷向来不掺手儿孙的事情,只是对这个三孙子就是有千般的心疼,当初知道自家媳妇的决定时,还私自反对过。李钰是在刀口上的人,要是还娶男子,那不是让自己的孙子断后吗?如果是其他的三个孙子,老太爷是不会去管,可是这个是他最亏欠的孙子。为了这事老太爷还和老太太动过气,大半辈子了,两人还是第一次动气。到最后老太爷也拗不过,毕竟自己也不忍让孙子去娶个不喜欢的人。
李家聚少离多,每次李钰要出去打仗的时候,都会聚在一起,好好的喝一顿。这时候,就连只有十五岁的李君华也可以喝上两杯,不被责骂。
一大家子聚在院子里,吃吃喝喝,刘情为了助兴,也会随时唱上两嗓子戏,咿咿呀呀的,像是玉石之声,击玉敲金,听进了骨子里,苏在心底里。
完颜一直很喜欢李钰家的后院,李钰家的后院没有刻意的摆设,就是很普通的一片花园,普通的就像是随手画下的水彩画一样。
聚餐从下午一直到晚上,一家人从来没有分家,每天起来就见得到面。这次聚餐一家人嘴上就没有停下来过,从小时候聊到老的时候,从民间传闻到国家大事,这一天似乎就是有聊不完的事情。
李家有三个小孩,大的就是十五岁的李君华,还有个三岁的小姑娘李岁岁,五岁的上了学的李亦。李岁岁是大哥李宇的女儿,李家的大公子虽然比二公子结婚的早,生孩子却晚些。这三个孩子都很喜欢完颜,完颜也喜欢都这群小不点,几个人在一旁玩得不亦乐无。
李君华想和完颜比酒量,完颜不答应,便耍起赖,缠得完颜无奈的答应了。却没想到李君华是一杯倒,看着面前摇摇晃晃的李君华,完颜哭笑不得,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岳珊珊会让自己答应了。
“我以后一定要跟三哥一样,做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李君华脸颊红扑扑的,想一个小苹果,现在说起这话来,有说不出的喜感。
“小叔没有三叔高,怎么顶天立地啊?”五岁的李亦站了出来,一脸正经的说道。
李君华虽然已经十五岁了,可身高还是停在十二岁,站在同龄人中就他最显小。这是李君华的倒刺,谁碰跟谁急。
果然听着自家侄子说完这句后,一时间竟然憋不出什么话,就怕自己说重了会让侄子不开心,闷闷的憋红了脸,噘着嘴,委屈的红了眼圈。完颜见着忙去安慰,众人也围了起来,李亦知道自己闯祸了,也忙着去哄李君华开心。
众人闹到深夜才去休息,李钰别墅虽然不大,但挤挤还是住得下李家一大伙人的,只是都住下的结果,自然是李钰必须和完颜睡一间房。
李钰的脸色从刚才完颜进来就阴沉的好像外边的夜晚一样,完颜知道李钰十分不情愿,这人警惕性太强,戒备心太重,要是换做别人也许还好说,可是偏偏是完颜,估计李钰这一晚都无法入眠。
完颜见着站在窗户前全身肌肉绷紧的人,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睡沙发。“拿起柜子里的毛毯,不再理会还在傻站的人,自己先睡下。
李钰也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他不是在担心完颜会杀了自己,要不然自己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到底在干嘛。
李钰转过头看着沙发上的完颜,李钰向来都觉得那人在安静的时候,最让人赏心悦目。李钰不否认当初没有阻止老太太的决定,自己有私心,这样的一张脸确实有让他留下来的欲望,只不过如果那人没有一双看不透的眼睛的话,他会更喜欢。
李钰看着手里的手枪,在灯光下乌黑的铁皮闪着森森的寒光,李钰走路是没有声音的,一步一步就像踩在软绵绵的东西上一样。
李钰停在沙发额面前,完颜睡得很熟,缩着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冷。这个人是个男人,却比女人美得更加完美,他是那种无论什么时候都美的人。当初李钰就被这样的一张脸慌了次神,只是他不会去想,也不允许自己去想,这是个危险的存在,对自己也好,对李家也好。
李钰举着枪抵在完颜的额头上,又不自觉的观赏起来。完颜的五官都很美,拆开看很美,拼起来更添韵味,就像李钰的娘说过得;这样一张脸就算不是女子又有什么关系。
许久之后李钰还是收回了手,他知道就算不顾及老太太,自己也不会下手,这样的人,终将会是个变数。
李钰离开后,老太太就想把完颜接去老宅,只可惜完颜喜静,老太太也就只好嘱咐佣人好好照顾。
李钰走过以后,完颜就常常待在后院里,浇花灌草,翻土整顿,忙的不亦乐乎。
到了晚上的时候,完颜会带上一杯红酒,去后院赏月光,生活倒是滋润的很。
时间不知不觉得就快到中秋了,可李钰却依旧没有回来过,偶尔才会让人带几封报安信。
今年的中秋李家还是和平常一样,摆上一大桌子的菜,一家人你来我往的,欢笑不断。
酒过三巡后李笑最先开了口,“今年的战事不断,怕是让三弟够呛的。”说完,一口将手里的酒干尽,像是还不解气,再干了一杯。
“三弟英勇过人,深谋远虑,定不会吃亏。”李家的大公子李宇最为沉稳,此次这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些气虚。
说道自家的三哥,李君华站了起来,拍了拍胸脯说道:“那是,三哥可是被人称为战神的人,一定会没事的。”
许是被李君华这样憨态的举动逗笑了,这顿饭下来,到没有太过压抑。
完颜也不知道自己已经看着这月亮多少次了,天上的月亮从圆到缺,再从缺到圆,这期间天上也有时也见不到,就像今天一样。天气已经快要入冬了,院子里这几个月完颜辛辛苦苦打理的花花草草早就已经枯死了,枯黄枯黄的,看着就觉得碍眼,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也只剩下空落落的树杈,在夜晚看起来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一样。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雨水,以前完颜就不喜欢下雨天,每到下雨天破庙里就漏雨,湿哒哒的,十分的不舒服。
今晚完颜怎么样都睡不着,窗外的雨水滴滴答答的没完没了,每一滴雨水声就像是敲在脑壳上一样,烦的慌。
完颜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现在究竟几点了,窗外的雨水依旧没有停,完颜突然觉得有些口渴,爬起来却发现房间里却没有了水,摸着黑就打算自己去楼下找水。
完颜打开灯,空荡荡的大厅一个人也没有,以前如果李钰在的话,晚上门外还会有人把守。完颜拿着杯水横躺在沙发上,再也没有了困意。
慢慢的完颜就在沙发上打起了盹来,完颜睡得很浅,一点声响就能吵醒。完颜合眼后并没有多久,就被一阵车鸣声吵醒了,完颜拉拢了自己的外套,就听见有人在按外面的门铃,完颜拿着把伞就出去了。
完颜在李钰离开后就想过很多再次见李钰的样子,也许是满脸胡渣的狼狈,也许是绑着绑带的坚毅,或者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可是完颜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再见到李钰时,李钰会是坐在轮椅上,神情失去了光彩。许是完颜一直觉得,这样的人就应该壮志凌云的指点江山,应该这样的人如今这幅样子突然这样出现完颜面前,完颜有点恍惚,他在怀疑是不是这该死的雨天的关系。
“开门。”他还是在哪里,说话的时候还是不带一丝感情。
完颜走了过去,开了门,将人推了进来,也谢绝了副官的好意,他知道现在的李钰,离自身的死亡不远了。
刚才的车鸣声已经将府里佣人吵醒了,佣人们见到自家少爷这番模样很是吃惊,在她们眼里自家的少爷是永远不会被谁打败的,已经是晚上了,想着怕自家少爷可能还饿着,连忙到厨房里准备吃食。
完颜将李钰推到楼梯前,下意识的看一了眼李钰的反应,只见李钰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表情却依旧平静。
完颜弯下身来,将李钰抱起,在完颜碰到自己的时候李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完颜看着楼梯,心里十分的无奈。
完颜小心的将李钰放在床上,这样小心的举动最终让李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完颜推倒在地。完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站了起来,帮李钰盖好被子。
“你应该高兴。”李钰现在正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身体却不由在发抖。说出来的话也有点咬牙切齿。
完颜听完这话 一把抱住身下的男人,低声的安抚道:“我很难过,比你还难过。无论是谁,我一定会杀了他。”
李钰虽然情绪有些失控,可还是听出完颜话里的意思,只是他不想去回答。
可完颜似乎并不在意李钰的沉默,两人抱在一起,谁也没有推开谁,只到佣人端着面过来,完颜才放开李钰离开。
那天晚上的雨一直没有停过,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那天晚上有人睡不着,有人不愿意睡着。
隔天问讯赶来的李家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就在李钰床前哭了起来。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这次是命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不知轻重。”红袖眼睛红的跟核桃似得,李家人对自己好,自己也是真心喜欢李家人,看着小叔子现在这样子,看着就伤心的不得了。
一旁的岳珊珊也顾不得什么淑女教养了,硬是要帮小叔子换药,直接把旁边的大夫晾在一边。
老太太刘情两人坐在床边就开始训李钰,反反复复也就是那么几句话。李君华蹑手蹑脚的爬到李钰的身边,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压着三哥。
李钰的大哥李宇,二哥李笑老太爷还有父亲此时却是在旁边庆幸,幸好只是伤了腿。四人正庆幸的时候,就听大夫说道:“李三公子这次腿伤的重,以后怕是。。。”大夫没有在说下去,李家的人自然也猜到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说话的是李钰的父亲,李钰的父亲最清楚自己的这个三儿子的性子了,这三儿子自小性子就烈,要是让他这样躺一辈子,那对于他而言简直是毁灭性的灾难。
李钰的父亲正在为李钰惋惜的时候,就听到李钰开口:“没关系,最起码我活着。”
李钰这话一落,李家的人都惊了惊,在李家人的心中李钰绝对不会是个为了活而觉得高兴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不顾全家人的反对参了军,如果要说英雄,李钰在李家人心中绝对是个铁血铮铮的英雄。如今李钰这样说,李家人也不会在旁边反对,便跟着打趣了起来。
晚上李家的人都住了下来,完颜也被挤到了李钰的房间里。这一天李钰都没有看到完颜的身影,连佣人都不知道完颜去了哪儿,见着那人跟平常一样的去取柜子里的毛毯,李钰先开了口;“现在是冬天。”
完颜看了眼李钰,十分自然的钻进被窝,十分自然的往暖和的地方凑了凑。
“知道我今天去干嘛吗?”声音从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却依旧动听。
李钰没有理他,只是继续的看着手里的书。
完颜继续说道:“我去了司令处,去找你的副将去了。”
完颜从被窝里探出了头,一把将李钰手里的书抢了过去,直直的看着李钰,李钰也淡淡的看着完颜。
过了一会,完颜无声的叹了口气。
“我是完颜家的后人,完颜家世代骁勇善战。你的不甘,你的战场,你的英雄,我都可以。”
两人相继无言,完颜顺势躺在李钰的怀里,和昨晚一样李钰也没有推开。李钰的怀里很温暖,热烘烘的,完颜很喜欢李钰的不拒绝,不拒绝和接受似乎差不多。
以前的完颜绝对不会想到两人有一天会这么亲密,这次李钰受伤,完颜心里其实还有那么一丝窃喜:这个男人太过于骄傲,太过于严谨,是完颜永远靠近不了的。这样这个样子也好,如果我的奋不顾身可以换来你的温柔相待,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李钰,你应该相信我喜欢你,而且很久很久。
那年的雪下得比往年的早,比往年的久,完颜没有告诉李家的人,就和李钰的副将去了前线,李家人在完颜动身后才发现,老太太一时间接受不了,就昏厥在李钰的床前。李家今年的这个腊月,并没有像初夏想的那么美好。
李钰不喜欢下雪天,下雪的天气对于在战场上的战士而言是种煎熬。今年的下雪天,李钰躺在床上,被子里很暖和,外面还在下着雪,期期艾艾,飘飘荡荡的,他突然想起第一眼见到完颜的样子,那时候他穿的就是一件素白的旗袍,李钰很不喜欢第一眼见到完颜的样子,那个样子太过凉薄,太过于残忍。在李钰心里那样的男子即使再美也不应该穿着女子的衣服,他应该穿着宽松的袍子,住在一个大宅子里,没事养养花,或者绘几幅丹青,他应该不受世间的打扰,他应该过得富贵安逸,他应该生在一个安泰祥和的年代。
李钰拿着手上的断发看得出神,那是完颜留下的,李钰醒来的时候完颜就已经离开了,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把断发。李钰一直觉得男子留长发并不符合审美,可是李钰却觉得完颜很适合长发。完颜的头发像他的人一样,很漂亮,虽然只是头发,但的确称得上漂亮,完颜的头发又黑又软,发丝又细,就像是染黑了的蚕丝一样,也难怪自家的大嫂时常惦记完颜的头发。
完颜的生日正好是小年,李钰一直觉得那只是完颜敷衍老太太随便说的,毕竟这样的生日实在是有些刻意。
今年的雪在小年的时候都还没停,李家的人为了李钰方便,都来李钰的别墅过年。一家人和往常一样聚在一起,人还是以前的那几个人,菜还是晚辈们喜欢的样式,酒也同样是孙伯自己酿的,只是现在的心情却不再像往年一样了。
完颜到现在没有一点消息,偶尔也只是在战报上依稀看到,老太太从完颜走了以后都睡不好,李钰告诉老太太,在开春前,完颜应该都不会有时间。
今年的年味很淡,家家户户没有往年那样闹腾,北方的炮火代替了过年的烟花,漫天的白色灌着死的讯息,每一家都在这个冬天挣扎,这个冬天注定被一场又一场的白色淹没,没入无声。
开春的讯息是完颜带来的,那一天完颜回来了,就在来年的初晴一天回来了,那天的太阳难得晴朗,李钰叫人把他推到窗户前,他想晒晒太阳,难得是晴天,难得有阳光。
完颜站在房门前,也不准佣人告诉李钰,就这样一动不动站着。
太阳正当午,李钰最终还是对着窗外说了句:“进来,你想站到什么时候。”
完颜并没有任何的反应,李钰有些恼怒,转过轮椅,结果他有点不知所措。
完颜穿着军装,他的身形本就纤细,穿着这身少将的衣服,更显的柔弱,完颜看着李钰转过来,笑了笑。
李钰本来就很讨厌完颜的笑脸,现在更讨厌。完颜的眼睛笑起来会弯下来,就像月牙一样,本来白皙的脸,现在有了几处青乌的冻伤痕迹,完颜笑起来脸颊旁会出现一个小小的酒窝,可现在李钰却看不到了,以后也都不会再看到。完颜的脸颊旁有一道伤疤,不深不浅,可李钰知道这样的伤疤是愈合不了的。
那张脸曾经是那么完美,一颦一笑,比女子还要动人,曾经李钰最欣赏完颜的就是他的那张脸。李钰现在很想笑,很想大声的笑,嘶声裂肺的笑。
完颜走了进来,靠在李钰的腿上,温顺的像个孩子。李钰记得以前就很喜欢完颜安静不说话的样子,李钰一直都觉得这张脸在安静的时候最赏心悦目。
“还记得我给你的那对手镯吗?”完颜的声音有点沙哑,不再想当初一样柔和。
李钰指了指床头的柜子,完颜走了过去,拿来了那个红漆的木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那对龙凤手镯,放到一边,手指用力往下一按,木盒里出现一个暗格,里面有一把钥匙。
完颜把里面的钥匙递给李钰,那是一把古铜的钥匙,钥匙有李钰手掌一半那么长,上面还浮雕着花纹,钥匙的样式很老的。
“什么意思?”李钰猜不出这把钥匙的用处,如果是清朝留下的宝藏,完颜又怎么会去流浪乞讨。
完颜拿着木盒子,指着暗格底的地图,对着李钰说道:“这是当初清朝皇帝赐给我完颜家的岛屿,完颜家的祖先在岛屿上建了座行宫,岛屿隐蔽,附近的海域都有人设的暗礁,所以很安全。”
“我会派人送你们出海。”
李钰一直都没有说话,完颜将盒子放在李钰的腿上,半蹲下来,手划过李钰的脸庞。李钰比以前更见消瘦,脸上的骨头也楞突突的。
完颜就这样看着眼前的男人,很惊讶对方竟然也会抬起手,抚摸着自己脸上的那道伤疤。
完颜笑了笑,蹭了蹭那人的手。
今年的雪会化得很快,春天也会带走地上最后的白皑。
李钰家的樱花树还没开的时候,李钰一家就在掩护下出了海,重庆李家一夜间销声匿迹,一时间重庆陷入无限的恐惧中,纷纷托人费钱的将人送走。
完颜并没有和李家的一起去,来护送的人是李钰以前的副将。
完颜从小熟读兵书,就像完颜自己说的那样,他是完颜家的后人,完颜家是为战场而荣耀的家族。
李钰的副将告诉李钰,完颜脸上的伤是为了救人而被伤的,完颜在军队里名声很好,大家都知道完颜和李钰的关系,所以对完颜很关照,对完颜的能力也很敬佩。
最后李钰的副将还打趣李钰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都是骁勇善战的勇士。
李钰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会笑一笑,即使已经开春了,江面上的风还是冷的刺骨。
李钰的副将把人送到海边就离开了,他本就是顺道,如今还是要去前线报道。
孙伯以前就会摆渡,如今更是一把老手。船在海上漂泊了半个月,和完颜说的一样,岛屿隐蔽,经过的海域都有暗礁,如果没有地图,船早就沉了。
李家也没有全来,李宇,李笑还有李钰的父亲,李绘雪的丈夫。男儿怎会甘心逃避,便一同完颜前往战场,对外则宣称全家是陪李钰去国外看病了。
李钰知道现在国内的情况,也知道完颜是迫不得已,毕竟男人是不会主动承认自己无能保护别人周全的。
岛上还有大片的树林,树枝茂密,在外面绝对看不到里面的样子。李钰以为岛上被没有人,谁知道就在他们刚抵达岸边,岛上就出来一个人,穿着还是清朝旧时的衣服,见到来人,有些警惕。李钰将手里的钥匙给了那人,那人见过恭恭敬敬的将李家的人请了进去。
小岛不大,那人背着李钰到了行宫,行宫的大门紧锁着,红漆的宫门有些老旧,李绘雪拿过钥匙,帮忙将门打开。
行宫是旧朝代的风格,雕梁画柱,红墙绿瓦,许久没有打扫的缘故,四处都积着厚厚的灰尘。
那人将人安置好后,就回去叫人来打扫。
这小岛在完颜曾父时就开始建造,岛上的人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如今传下来已有三代人,岛上的人世代都守着岛屿,等着完颜家的人带来来开启这行宫的钥匙。
行宫不大,居住的地方却很多,岛上的人都有自己的居所,就让些年轻的人留下来服侍。
李钰选了间靠海的院子,从阁楼望去可以看见天清一色的海面,海面平静的就像一块画布,一点波折也没有,一点痕迹也没有。
小岛是看不见时间的地方,这里一年四季都是花开繁华,波澜不惊。李钰不讨厌这样的生活,以前或许会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虚耗光阴。可是现在李钰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家人都在身边,活得很好,活得很健全。
大部分的时候李钰都在楼上看着海,像是要把那片海看破一般,只是那海除了偶尔掀起波浪外,便不再有任何的痕迹。
李钰也不知道在岛上过了多久,他只记得李君华现在已经有当初自己那么高了,他只是记得李绘雪,岳珊珊,红袖现在很喜欢带着两个小孩去海边捕鱼,他只记得老太太和岛上的婆婆们一起在纺丝了,老太爷还是喜欢和孙伯对弈,他只记得门前的花树不知道败了多少回,又开了多少回。
时间在这里似乎一点也不值钱了,每一天每一天,从早晨李君华的笑声,到晚上老太太的纺丝声结束,这里的一切美好的不像话。
在岛上李钰想的最多的是当初和完颜在月光下的交谈,他记得那个夜晚的月亮是新月,弯弯的,就像那人笑起来的眼睛一样。那个时候院子里的月季还没有开,可旁边的樱花树却开始败了,稀稀落落的,那花瓣是粉红色的,在月光下很显眼。他记得那晚完颜的眼睛很美,眼睛里有耀眼的光华,灼灼生辉。
后来李钰又回想起那个自己举枪想杀死完颜的那个夜晚,他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杀了完颜,现在自己会不会后悔,后来他心里就出现了个声音:不会吧,最起码他会死在自己手里,最起码我可以亲眼见到他死,最起码他死的时候,是年华里最美的那张脸。
李钰回想起很多,以前他和完颜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可现在想起来,那些时间足够让他想很久。
时间最大的好处,是会给你一切的答案,就算你是如此的抗拒,如此的抵触,可你却依旧否认不了。你逃不开,躲不了,它早就在那里,等着你后悔不已。
李钰常常会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完颜的?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好奇,也许是那天夜晚的惊艳,也许相杀他时的心软,又或者是他的豪言壮志只是为了自己,还是最后他给自己的后悔。也许很早,也许就是现在,只是那人不在,所有的一切也失去了说出口的意义。
李钰每天都在回忆,回忆两人相处的短暂岁月,他可以记起完颜当初一举一动,甚至可以清晰到他说哪句话的用的是那种语气,当初的一切比现在的一切还清楚的多。
一生中总有那么一个人,仅仅只是相处了片刻,剩下的岁月也只愿那片刻。
看着门前不知名的花树,李钰会想宅子里樱花如今开的怎么样,记得当初听下人说,完颜很喜欢后院的花草。也许会被人砍了,也许还是花开满树,却依旧开多少落多少。
刚开始的时候李钰会记着太阳的起落,来记录一天一天的日期,后来带来的本子记满了,便也就不再记了。
李钰有很多时间可以胡思乱想,他会想很多,也会否认很多。可是他每天还是会想,每天还是自己否认自己。
这样的日子也许没有尽头,李钰每天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过得并不久,反正那一天李钰醒来,看见身边有个人,他背靠着阳光,早晨的阳光从那人的背后照过来,给那人镀上了层金光,那人笑的有些恍惚。
李钰伸手却有点迟疑,这绝对是李钰的人生中第一次的迟疑,李钰现在甚至有有点害怕,这样的感觉真是让他很不适应,可是他还是会不经意的想;也许眼前只是一阵虚光,也许这是一个梦境。
“我回来了。”他是这样说的。声音就像是记忆里那样清晰,只是这次近的就在耳边。
李钰一把将人抱住,是温软的,是他。